工棚里的破故事

　　下了车，我跟着她来到一个窑厂，她请我吃了一顿饭，说：“这窑厂里太脏，
你跟我到家去住吧。”

　　我说：“不行。住在窑厂就行了。”

　　她说：“你是我的恩人。那怎么行啊。”

　　我说：“行。我这个人是不愿给人添麻烦的。如果那样，我心不安，也不舒服。”

　　她只得领着我走进一个工棚。

　　这时屋里的电灯已经亮了起来。

　　一群人围着一个麻子脸的黑大汉听故事。

　　她向那个满脸麻子的黑大汉笑笑说：“麻子哥，这是新来的一个朋友，给他安
排一个铺位吧。”

　　“二丫，这个工棚里人太多，到别处找个地方行不？”麻子说。

　　“麻子哥，你怎么这么罗索，就挤一挤吧。”

　　“好好好。你们几个把褥子往两边靠靠。”麻子对身边的那几个人说。

　　“怎么偏偏叫我们靠？我们不靠！”一个人在铺上躺着一动不动地说。

　　“怎么着，你他娘的屁股痒痒了，想挨揍啊。靠！快一点！”

　　这个叫麻子的小子，还挺有威严。两边的小子们，大眼瞪小眼，不再说话，很
快空出了一个地方。

　　“你铺上被褥吧。先这么住着，过几天，我看看有没有好地方。”二丫向我笑
了笑，转身出去了。

　　被褥铺好后，我躺下来，看一眼这个工棚：

　　工棚不大，人却不少，三间房的地方躺了二十多个人，南面的铺上有人，北面
的铺上也有人。人们有的倒头便睡。呼噜声，咬牙声，梦语声，从那些躺在铺上死
狗一般睡着的人们嘴里、鼻孔里钻出来。有的边抽烟边谈笑，抽烟的吞云吐雾，一
支支烟卷叼在嘴上，烟雾在头上弥漫，一个个烟圈，一道道烟柱，相互交织在一起，
把整个工棚弄得跟个狼烟洞一般。这些人聊起天来，山南海北地侃。有的相互耍笑，
从那黑黄的牙齿缝里挤出一些不堪入耳的混账话，把对方的老婆、三姑六妗子、八
姨子，从头到脚地数个遍，以互相取乐，把这作为一道最好的风景菜，美美地吃着，
津津有味地咀嚼着。有的在唱歌，歌声并不怎么动听，小伙子的喉咙粗得要命，一
个个像大叫驴似的，长一声短一声地叫，简直把整个工棚搅得翻了一个个，转了一
个圈。

　　过了一会儿，那群人又把那个麻子脸的黑大汉围起来。

　　麻子坐在中间，喷着满嘴吐沫星子又在给大伙讲起故事来。

　　也不知道这小子讲的什么破故事。那些听故事的，也真捧场，一个个伸长脖子，
瞪着眼，张着嘴。听到有意思的地方，这些人跟着一块哈哈大笑。

　　“好！好！哥们再来一段！”一阵掌声四起。

　　“多谢各位弟兄的捧场，俺就再来一段，这回说个俺自己的真事。先说好，俺
是逗大家乐一乐，说完了，背后可别笑话俺。”

　　“不笑话，不笑话。”

　　“那么俺就说了。”

　　我觉得有点味道，也直起耳朵听起麻子的故事：

　　“话说那一年，俺还是个没见过世面的雏，心中充满幻想和激情，急忙忙，兴
匆匆，赶到深圳去打工，一下火车，俺就有点傻，两眼一抹黑，哪里也不认的，哪
里也弄不清，连个住的地方都不知道怎么找。正在着急，过来一个人，拍了拍俺的
肩膀说：‘小兄弟，想找旅馆吗？’‘多少钱？’‘多少钱的都有。’‘俺只要十
元钱一个床位的。’‘十元的可真不好找。不过今天碰上我，算你走了运。我给你
想办法。’俺就跟着那人走。迷迷糊糊，稀里糊涂，钻进一个胡同，走进了一个旅
馆，来到一个房间。俺的娘啊，这房间好阔，有那么好的床，那么好的沙发，还有
电视，还有洗澡间。俺说是不是弄错了，十元钱不该是这么好的待遇。那人说，这
里的条件好，找不着太次的地方，十元钱就照顾你了。俺操的，天下还有这么美的
事，俺觉得拣了个大便宜。在沙发上坐着，美美地颤了半天屁股，舒舒服服地看了
一会电视，觉得困了，就脱得光溜溜的，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哎呀，那个得啊，
那个舒服啊，就别提了。洗完澡，俺躺在软软和和的床上呼呼噜噜地睡上了。哪想，
到了半夜，不知道有一个女人是怎么钻进屋里的，更不知道是怎么躺到俺的床上来
的，睡梦中，只感觉到她喘着气，带着扑鼻的香气，把那热呼又柔情的身子，贴在
了俺的身上，紧紧地搂着俺，把俺搂得好紧。俺让她搂醒了，吓了一跳，猛地坐起
来，拉开灯，看着那个女人。俺的娘啊，那个女的露着雪白的大屁股，那两个肥大
的奶子，银光闪闪，在俺的眼前，一颤一颤的。俺以为是在梦里，那么俺就再把这
个好梦做下去吧。于是俺赶紧闭了眼，一把搂着她。喜得她哈哈地笑，还一声声动
情地喊着兄弟，那么美的笑声，那么温柔又娇美的声音，叫人听着心里直痒痒。俺
更来劲了，摸着她两腿间那片黑黑的地方，一下子就把她压在了身子下。”

　　讲到这儿，麻子停下来，用眼睛看着大家，不往下说了。

　　“快说，后来怎么样了？好事成了吗？”

　　“唉呀，成个屁。就在这个时候，传来一阵敲门声。‘谁呀？’俺问了一句，
好像才从梦中醒来。‘开开门吧。查宿舍的。’俺揉揉眼，仔细看了看眼前的这位
娇美的女子，已不知道如何是好。就在这时，门已经开了。冲进几个大汉，有一个
上来就扯着俺的脖领子：‘你说，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在干什么？！’俺已经吓得
屁滚尿流。又过来几个汉子对俺拳打脚踢，打得俺在地上连滚带爬。俺说：‘别，
别，有事好商量。’‘你说，怎么商量？！’俺心想：现在已经入了套，有口难辩。
就甘认倒霉吧。于是说‘把俺身上带的几个钱全给你们吧。’‘掏出来！看看，多
少！’倾尽所有，就是五百元钱。有个人又在俺身上翻了翻，说：‘他娘的，看你
打扮的挺阔气。原来是个穷光蛋。滚吧！’说着，又踹了俺一脚。

　　“操蛋，没意思。你这是讲得什么破故事。好事不成，反而白白搭了钱。”有
个听故事的说。

　　“哈哈，这个不好啊。还有好的，还有更有意思的。不过，今天太累了，不给
你们说了，大家都睡觉吧。以后再给你们讲。”麻子大声地笑着，一脚就把那个说
“操蛋，没意思”的人蹬到一边去，一只手抓起自己的被子，一抖，被子像张大网
一样把他罩起来，然后又像个大虫似的跳出来，解开腰带，扒下裤子，把黑黑的身
子，黑黑的屁股，黑黑的头脸，一股脑地塞进被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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