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狱之后的再生
接下来的又是对考研的焦虑和一个个夜晚的守候，守候着我的激情，守候着我
对成功的渴望。
网上登出了权威人士制定的答案，我看了一遍又一遍，估算了一下分数，觉得
还可以。可是在分数未公布之前，任何的估计都是不可靠的。所以心中仍然有很多
的担忧。
总算等到各大学都开学的日子，在网上还是查不到清华的考研成绩。
于是再接着等。等分的每一天，都感到恐惧，感到不安，感到困惑，感到一种
无形的力量分分秒秒都在控制住我，让我无法呼吸，让我快要窒息。
一天，一位报考北邮的考友，打来了电话问：“文杰，这次考的怎么样？”
我说：“不知道。”
他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的分数知道了。刚刚在网上查到的。”
我说：“总共多少分？”
他说：“350 ”
天啊，这么高。我感到失落和焦急，越发感到一种压力向我袭来。
中午，二嫂过来了。
她说：“我去二乡子算卦了，顺便给你算了一卦。”
“算得什么？”
“说你能考上。”
我苦笑一声：“谁信这个？”
二嫂认真地说：“人家算的可准了，去算卦的，光车子、摩托排了一院子呢？”
我不再言语。
二嫂又说：“人家说往前咱家要出人才，人家说往前咱家的祖坟上要冒青烟了。
我问，俺小叔子考研了，不知能不能考上。人家掐着手指头，呜呜呀呀地唱了老半
天，就说能考上，不但能考上，而且还要考博士，还要出国留学。”
我知道这是二嫂安慰我的话。只是向二嫂笑了笑就出去了。
第二天早上，我没有吃早饭，就去了学校的电脑室，一头扑到电脑上。
我坐在电脑前。我好象看到这台电脑向着我啮牙咧嘴地笑。它好象在说：“老
伙计，你又来了。你每天都趴在我的跟前，查啊找的。不就是那点屁事吗。烦死我
了。”
我在它的头上轻轻地拍了一下，说：“去你娘的，真烦的是老子。”也可能是
这句话把这家伙惹恼了，跟我捣起乱来，那网就是不让上。点击，点击，鼠标快摁
坏了，这老兄就是不给一点面子，总是说找不到服务器。他娘的，折腾一早晨，快
把我气死了。我把那个鼠标又拍又摔，把那个显示器又敲又砸，还是上不去。去你
娘的吧。我一手指，戳进了那个开关。
等到我再一次打开了电脑，网上去了，我一眼便看到清华大学考研分数公布的
消息，我的手有些哆嗦。查分时，我的准考证号、身份证号的信息，竟然输不进去。
输进去了，又总是出错。我整个身子也有些发抖，甚至把所有的信息都输对的时候，
最后的确认，好几次都不能把手指摁到回车键上。最后我终于极其生硬地把手指摁
到回车键上。分数出来了，可是我的眼睛却紧紧地闭着，不敢看。时间大约过了一
分钟，我的身子还在发抖，我拼命地把眼睛睁开。我看到了我的初试结果：英语57,
政治58, 专业课114 、115 ，总分344 。我高兴得跳了起来，单科、总分上线估计
问题都不大。
可是我还是担心那个万一，我怕那个万一。我盼着我的分数无论单科还是总分
都能够过线。
我盼啊，等啊，这以后的日子里，我就像一动不动地蹲在老鼠洞前捉老鼠的猫
一样，整天在网上趴着，等着那个分数线的消息。
我整天又想的都是分数线。我的老天爷啊，哪里知道这分数线一下来，我又傻
了眼：这所学校的计算机复试分数线总分竟然是345 分。我各科都过了关，总分离
复试分数线相差1 分。“1 分，狗日的1 分！”我从心里骂出了这么一句。
现在，我的心完全凉了下来，就像一百度沸腾的水骤然间凉得成了一块冰。我
有点接收不了这样的事实。我的手在发颤，头在发懵，人整个地就像死了一样。我
的心沉进了大海。过了好半天，我的身子才在那儿动了动，可是我不知道自己该往
哪里走，我不由自主地低着头，在自己的校园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1 分，狗日的1 分！”我一遍又一遍地骂着这句话。
1 分，正是这狗日的1 分，让我郁闷得要死。
又过了几天，那个山东大学的女孩王红打来电话说，她的复试通过了，上清华
的梦已经实现。她说，有时间要我一定到清华去玩。她说，叫我一定不要忘了还有
一个曾经风雨同舟的考研友。她说，有机会她要和我在清华的大门前，照上一张相，
还要在那照片上写上她早就想好的几个字：学海共渡。她说，我这个分数还是可以
调剂的，调剂一个好大学，也是有希望的，要我抓紧。
于是我打开一个个有关考研调剂的网页，注册，登记，再注册，再登记。我所
有信息很快就被淹没在浩瀚的信息中。接着又是打电话寻问、等待。终于有一个不
错的大学给了回复，让我按他的要求把资料邮到指定的信箱。可是过了两天，又得
到的回复是：对不起，这个专业，我们只补录一人，确定两人复试。收到你的资料
时，复试人员已经确定。
面对这样的现实，我觉得那些曾经支撑我生命的坚实的信仰，似乎在这一瞬间
崩溃坍塌。我听到了我的信仰坍塌的轰隆隆的响声，随着那响声，我的信仰就像一
座大山，在顷刻之间就化为乌有。
随之而来的是：在这个被焦虑和困惑所拷打的漫漫长夜中，我只能用迷惘的双
眼凝望着漆黑的夜空，而内心又是一片绝望的寒冷和寂静。
我又想起爹，想起娘，想起亲妹妹，想起亲爱的二哥，想起春草，想起自己的
亲女儿，想起我的每一位亲人。我觉得眼里酸酸的。
现在，我真的想哭，我想找个人诉说一下自己内心的委曲和痛苦。
这个人是谁，不是爹，不是娘，更不能是春草。
我忽然想到了燕子。对，应该是燕子。
我独自一个人，跑进了县城，在一个酒店，找了个单间，呆呆地坐了一会儿，
伤心地给燕子打了电话。
等到燕子开车来到的时候，我已经把菜点好。这时候，看到坐在面前的燕子，
我的同学、我的朋友、我日思夜想而让我深感内疚的亲人，我睁大两眼，久久地望
着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走到燕子的跟前，给她倒了一杯酒，又倒了一杯水，放到她的怀前。大约过
了十分钟，我才从嗓子眼挤出几个字：“这一次，我又失败了。”
燕子说：“文杰，我已经知道了。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听你说话的声音，就
知道你的心里不好受。所以我很快就过来了。文杰，不要难过。人, 这一辈子活在
这个世界上，赌个输赢的时候是常有的事。人，要能够赢得起，也能够输得起。学
学爱迪生吧。面对他的影片试验室在一个晚上变成一片火海的现实，他却镇定地说
：从明天早晨起，一切都将重新开始。再听听一个真实的考研人的故事吧：我们县
有一个自称”四朝元老“考生，1999年从北京一所大学毕业后，因不满意自己的工
作，从那时就辞职，过上了近乎与世隔绝的生活，在家里那间几平方米的书房里整
整呆了四年，只为一个目标：考研。平时他连门都不出，一年四季能说得上话的只
有包括爸妈在内的三四个人。去年，他的总分超过分数线30多分，可是英语却差了
4 分！他又一次与成功擦肩而过。可是人家没有退却，今年他总算上了北大。考了
整整五年啊。和人家相比，你的挫折又算什么啊。”
“燕子，我苦，心里苦啊！我比你们县的那个人还要苦，人家有那个条件，可
以一门心思地考研，我是一边打工一边考研。”
“想想那些考研同伴吧，在相同的路上，一起笑过，一起哭过，彼此祝福，共
同担忧，一路追逐，如今又有多少人一路跌倒，又一路前行，今天不是有很多人和
你一样承受着失败和痛苦吗？可是他们依然站着啊！失败算不了什么的。今年不行，
明年再来啊。”
“我会的。可是今年我已经二十七岁了。”
“年龄不重要，不就是差那么几年吗？当年王富仁四十岁才硕士毕业，短短的
二十多年成为鲁迅研究史上的领军人物，如果他认为自己太老，不会有什么改变的
话，中国或许又少了一个大师吧。湖南有一个高中毕业的农民，听说叫谭国光吧，
1988年，他第一次走上考研之路。前后考了十二次，四十岁那年最终如愿以偿。或
许有金钱的原因吧，但是我们不得不佩服他们的勇气和胆量，毕竟他们已经太老了。
再看看与我们同龄的同事，他们不是在无聊的、机械的、平静的、无奈的打发剩下
的几十年吗？我们拿出几年时间，来换取明天精彩的生活，有什么不值得？文杰，
人生的路不是一帆风顺的，难免会有磕磕碰碰，你现在只是碰到了一道坎，要跨过
去，跨过去就好。”
“我会的。可是，这是我第二次考研的失败，要跨过这道坎真的不容易。”
“人生都有坎坷的。就拿我来说吧，有工作，有钱花，有令人羡慕的物质生活，
谁都以为我幸福，其实，后来的现实，并不是这样。毕业后我找了一个当时看来不
错的对象，可是现在我已经和他离婚了。我也很痛苦哇。”
“你说什么？怎么会这样？”
“这事怨不着别人，只能怨我自己。当初我看错了人。他刚到我们那里，是挺
吸引人的。小伙子长得帅、精神、伶俐，会说话，会办事，大学本科毕业，还是重
点的。又有工作能力。我也非常喜欢他。哪知道结了婚，竟然变得那样。特别是我
爸把他提成乡党委书记后，夜里，他经常不回家。我还以为他当了官，工作忙。哪
想到，有一天，我去看他，竟然发现他和一个小姐在一起，正在屋里搂着抱着。那
个小姐还真不要脸，搂着她的脖子，还吱吱呀呀地叫着，腿脚踢得衣架、床铺叮当
乱响。当着那个臊货，我当时就气得打了他一巴掌。后来，他就和我说好的，他说
以后再也不这样了。让我一定要原凉他。那以后，他也真的表现不错，不光晚上按
时回家，每次我回去，饭也提前做好。哪知道，我爸因病提前退了休，他的老毛病
又犯了，而且变本加厉。还敢在我面前瞪眼睛，拍桌子，摔东西，又提出和我离婚。
后来我才知道，他已经抓住了另一棵更好的政治稻草。市里一个领导的女儿已经和
他好得分不开。我不明白，为什么在我的爸刚刚退下来的时候，他要提出和我离婚。
离就离，离婚有什么可怕的。我就和他离了。文杰，人生都有痛苦。可是不管怎样，
咱也得对得起生养自己的父母啊。走好自己的路，跌倒了，再爬起来，重新开始就
是了。文杰，你还不知道吧，我现在正在读电大本科。现在我已经想好了，明年拿
到本科毕业证，我也会像你那样去考研。考研不仅仅是那种被生活所迫而渴求的对
物质生活的追求，更重要的是对精神生活的追求。人啊，活得就是一口气，从哪儿
跌倒就从哪爬起来，成功的一天离我们不远。文杰，再考一次吧。用你最大的努力，
向别人证明自己的才华。文杰，从古到今，凡是能成大事的人，有多少人一次、两
次就成功的啊。文杰，今天的挫折，可能恰恰证明了你明日成功的非凡。文杰，别
这么不开心，听我给你唱一首周杰伦《逆鳞》的歌吧。”说着, 她的身子靠近我，
轻轻地唱了起来：
这生命对每个人
都不公平也没道理
只能扑向泥泞迎向
那阵骤雨
由不得你
突来的骤雨
这条街一路泥泞
就像人生不过是一场即兴
整个世界正在对我们挑衅
就算如此还是得无惧前进
手中的邮报封面的人在微笑
下个路口生命在暗巷尖叫
活着只是油墨上面的一角
明天之后还有谁翻阅的到
我跟你用不同方式
踩过前方带刺荆棘
你嚣张不畏惧退缩
我低头沉默却坚定
用力的还击发出声音
让他们安静不敢相信
继续前进
他们畏惧睁大眼睛
他们躲避难道放弃
专心聆听我的声音
这生命对每个人
都不公平也没道理
只能扑向泥泞迎向
那阵骤雨由不得你
如果生命对每个人
都不公平也没道理
那就让我带着孤寂
继续前进直到光明
继续前进
我只有一种容貌
我就是永远不会倒
我就算逆境环绕
我面对也要带着
我只有一种咆哮
我要让他们都知道
我生命再怎么粗糙
我都要活的很骄傲
我说自尊那看起来或许可笑
但它至少支着我
试着不让我颠倒
活着
如果只是不甘寂静的喧嚣
那就咆哮吧
让每个人都听得到！！！
听到燕子的歌，令人难忘的记忆像潮水一般地涌向我的心头。现在我知道，已
逝的岁月不会再回来，但我永远不会忘记，过去的燕子是那么崇拜我啊。她是爱我
的。学习，她是我的伴侣；生活，她给了我全心的帮助；前进的路上，她给了我热
情的鼓励。如今又是她，在我几乎绝望的时候，在我的信仰几乎坍塌的时候，给了
我炼狱之后的再生。
我默念道：亲爱的燕子，你的那片绿洲，将会在我的心中永存，永存！亲爱的
燕子，我感谢你，永生永世感谢你。现在，我要坚定地握着你的手，勇敢地对你说
：永不放弃，永不绝望。
这一刻，我这个半死的人儿，又恢复了男人的刚强，浑身的血管里又流动起一
个雄健的男儿的热血。
我的身子靠着她的身子，双手轻轻地搭在她的肩上。我的眼里充满了激动的泪
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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