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对于一个人来说，结婚是一生中的大事，而对于一个再婚的女人来说，离婚则
需要足够的勇气和决心。

　　自从在建国母亲家发生那一幕后，再次回到家中的建国，见到爱玲时就跟没事
人似的，没有向爱玲做任何解释，也没有一句道歉话，二人关系冷淡下来，看着满
不在乎的建国，爱玲的心有一种透骨的凉。

　　冷漠在二人之间迅速蔓延。

　　一次酒醉从外面回到家中的建国，跌跌撞撞地一屁股坐到沙发中，让爱玲给他
倒水，爱玲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东倒西歪的男人，蔑视地倒了一杯水，咚地一声放
在建国坐着的沙发前的茶几上，建国指了指爱玲，从茶几上拿起茶杯，咕咚咕咚喝
下去，把茶杯澎地一下又放到茶几中，翻着一对斗鸡眼，看见爱玲冷冷看着自己，
忽然笑了起来，边笑边揉搓着嘴和鼻子，指着爱玲说：“你看我干什么，你也别太
……自以为……是了，有什么很了不起，你以为你是谁呀，别以为自己是什么好货？
装什么清纯！我……娶你是……你的福气，你觉得你亏，我还觉得我亏呢……，红
……比你好…好多了，人家善解人意，愿意为我做一切，你行吗？……”

　　话越说越难听，气极的爱玲抓起青峰放在茶几上的茶杯，对着醉眼朦胧的建国
挥去。

　　血，顺着建国的额角流了出来，爱玲迅速把建国送到了医院。

　　建国头上留下了缝合的印记，肉体上的伤痕愈合了，可留在心灵上的伤痕却永
远无法再弥补。

　　爱玲与建国的离婚过程就象一波又一波的潮起潮落。当潮水涨起来的时候，二
人会争执的面红耳赤，惊动四邻八舍，当潮水退了的时候，二人会相对无语，彼此
冷若冰霜。此时的爱玲全然没有了以前的那种息事宁人的态度，她与建国据理力争，
毫不相让，而此时的建国也时常出口伤人，时不常也扬起拳头，动手伤人。二人相
互挖苦，相互伤害。关系时而象水火，时而似冰山。

　　小小刚开始对他们这场“战争”抱有极度的恐惧，可随着父母打闹次数的增多，
随着家庭战争时间的推移，小小仿佛适应了这种环境。两人冷战时，小小会把电视
打开，自顾自的看着动画片。两人交战时她又会跑到外面边，一面暗自抹掉从家里
带出来和眼泪，一边自顾自的玩耍。当有人看到小小脸上的泪痕问起小小为什么哭，
为什么一个人玩耍时，她会平静地说爸爸妈妈在吵架。这样，不长时间小区的人们
都知道，只要小小一个人在外面抹泪玩耍，那么她的家中一定是战事已起。而且他
们也时常能从或敞或关的窗户房门外面，听到建国家的房间里，传来激烈的争吵和
乒乒乓乓的打斗声。

　　相互打斗、抵毁的结果使得二人的感情越来越淡漠。在这种争斗和尴尬中艰难
地生活了三年，直到小小上小学后，面对孩子麻木的眼神、表情和行为以及二人名
存实亡的家庭，二人感觉无法再继续在一个屋檐下面对面的生活，在一次相互挖苦、
相互抵毁、相互争执中，建国把怨气发到了刚从外面兴高采烈回来的女儿身上。

　　望着惊慌失措地被建国推到地上的小小，爱玲怒火中烧，端起一盆开得正旺的
玫瑰花向建国砸了过去，哭声，叫声，吼叫声乱成一片。

　　当一切都归于平静时，望着遍地的狼籍，二人心如死灰——他们彻底地分居了。

　　在他们感情出现危机的第一年，爱玲的父亲退了下来。

　　从领导岗位上退下来后，父亲很难适应这种整天无所事事的生活。加上女儿爱
玲生活中的不如意，更使得父亲整日忧心忡忡，与妻子感情上的缺少必要的交流，
更增加了了父亲的忧虑和孤寂。

　　而爱玲对于父亲的这一变化却没有丝毫的查觉。这时的爱玲，娘家成了她的避
风港，当海浪扑面打来时，爱玲回到娘家；娘家成了爱玲的避难所，当拳头挥过来
的时，爱玲回到了娘家，在与建国的无数次的争执中，爱玲把眼泪流到了娘家，把
委屈倾注到娘家，同时年轻气盛的弟弟明明，在假期看到遍体鳞伤的姐姐，也把拳
头回报给了建国。

　　分居后的爱玲带着小小住到了父母家中，建国没有再在岳父母的家中出现，两
人的关系进入冷战、僵持阶段。

　　建国住进了母亲的老宅再也没有露面。

　　爱玲心灰意冷。

　　几个月后，他们结束了这种婚姻关系。

　　离婚的最后结果是，爱玲带着女儿小小以及争得的一半家产，搬进了父母以前
居住的房子，开始了一个城市单身女人的生活。

　　又一场婚姻尘埃落地，在这场婚姻中感觉倍受伤害的爱玲猝然发现，父亲老了
许多。

　　母亲腿伤终于好了，可却落下一点点的跛脚，母亲的怪脾气早已消失的无影无
踪。母亲又恢复了那种快人快语的性格。

　　父亲完全退了下来后，特别是爱玲与建国的的关系愈来愈紧张后，父亲就很少
与人下象棋了。父亲不再象以前那样，好问些他想知道的事情，也不象以前那样喜
欢和姐弟二人交谈。即使你主动和他交谈，他也会答非所问，或者干脆给你来个呼
噜战术。父亲好像对什么事情都没有兴趣，对什么事情也都不感兴趣。

　　离婚后爱玲带着小小住进了父母以前的老房。明明还没有毕业。父母家里好像
清静了许多，没有了哭诉，没有了牢骚，老两口的话也越来越少了，母亲把自己的
业余时间更多的洒向了麻将桌上。而父亲每天的时间除了翻看着报纸和观看每天的
新闻节目，似乎大部分都是在落寞、孤寂中度过。

　　这天刚从外面回到家中的母亲见父亲摔倒在地当中，慌乱的母亲给爱玲打完电
话后，把父亲送到了医院。

　　父亲得的是脑溢血，父亲命算是暂时保住了，可人却成了一具木偶。刚从婚姻
的阴影中走出来的爱玲，看着躺在病床上没有任何表情的父亲的模样，百感交集。

　　与建国马拉松似的离婚战使她只顾着自己的感受，而忽略了父亲对她婚姻状况
的担忧，以及父亲刚刚从领导岗位上退下来对闲散生活的严重不适应，回到家中的
她只顾向父母倾诉自己在家庭婚姻生活中的苦水，而忽略了一位老年人基本的心理
需求和言语安慰。

　　父亲终于没有熬过他的危险期，当医生宣布父亲没救了时，母亲瘫倒在地。爱
玲则神情木讷地望着那具异常干瘦的、已没有任何气息的向躯体。

　　追悼会上，望着镜框中慈祥微笑的父亲的遗像，爱玲扑通一下跪了下来，把头
深深叩到地上。

　　当丽丽上前扶起爱玲时，泪流满面的爱玲搂着丽丽放声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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