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自父亲去逝后，爱玲就带着小小住进了母亲的家。父亲的离去对母亲是个太大
的打击。很长一段时间里，母亲一直有些失魂落魄，神情恍惚，做事也是丢三落四，
有自责，有失落。处在此时此地的爱玲心情一直高度紧张，望着母亲憔悴不堪的面
容，她心如刀割。眼前的一切使得她没有时间考虑自己的一切，她要暂时把自己对
父母的的歉疚，自己内心深处的痛、自己的恨收藏起来。每天，她除了要把自己的
工作做好好，还要管好女儿小小的学习，要安慰在丧夫之痛中没有走出来的母亲，
还要时刻排除、调整时常涌现在自己脑海中的乱七八糟的臆想。上班时间围着病人
转，下班时间围着锅台转，闲暇时间围着母亲转，抽出空来还得围着孩子转。

　　小小已经上学。虽然只是上小学，可孩子回家后，老师给布置的作业中却有许
多是要求父母共同完成的，给孩子出题，检查孩子的学习情况，家长签字等等。这
段时间里，爱玲思想总是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好在自己和小小都住在母亲家里，
好在小小的学校离母亲的家很近，上下学不用接送，这就给原本紧张的爱玲腾出了
一些时间，否则的话那就更够爱玲的受了。每天从学校经过，看着学校门口整天为
接送孩子伸长脖子，望着学校大门翘首以盼，焦急等待的学生家长，爱玲暗暗庆幸
自己。

　　母亲的精神状态一直不是太好。为了分散母亲的注意力，每逢自己下班在家里，
爱玲就想方设法劝母亲和自已出去，到菜场买菜，到公园散心，到商场闲转，遇到
刚好她和小小都休息时，她就悄悄对小小交待。小小也特别乖巧，时间长了，也就
明白妈妈的意思，所以每到休息日，自己写完作业后，小小总是会用撒娇的口气和
姥姥说这说那，缠着姥姥带她去游乐园玩儿。母女二人尽量使老人开心、快乐些。
祖孙三代人就在这心知肚明的时光里，打发着难捱的每个日子。

　　母亲的心境渐渐平静下来。当女儿上班以后，外孙女放学以前时间里，母亲也
走出家门，溶入到老年人的队伍中。晨练，找同龄人聊天，打牌。在爱玲忙不过来
时，也能给小小出些老师要求家长出的各种试题。帮着爱玲完成家长应该做的一切。

　　看着母亲的转变，爱玲紧绷的心渐渐松了下来。

　　转过身来审视自己的一切，忽然发现建国已有好几个月没给扶养费了，也很长
时间没有来看小小或接小小出去玩耍了。拨建国的电话。停机。

　　难道是换手机了？

　　与建国离婚后，特别是自从父亲去逝后。爱玲在众人面前不再有小妇人的扭捏
和羞涩，对别人投来的怜悯、同情的眼光也视而不见。整天只见她热情十足地对待
病人，兴高采烈地交朋纳友，有板有眼地与人交谈。最大变化那就是无论怎么，她
从来不再委屈自己，应该争的她都在争，应该得的她都要得。对于小小的扶养费，
她认为必须争取。她认为那是建国必须付出的。

　　既然与建国联系不上，那只好到他的单位找了。

　　这天，下了夜班后，爱玲搭上了通往建国单位的公交车。

　　这路车自己不知坐了多少次，这条路自己也不知走了多少回。望着车窗外熟悉
的花草树木，楼房街道，爱玲的心情复杂至极。

　　远远地，公交车从那个承载着自己的爱与恨的小区驶过，穿过一条宽敞的街道，
在一个站牌前面停了下来。

　　前面不远处就是建国所在的企业了。

　　通过门卫登记后，爱玲直接找到建国的工作部门。

　　爱玲的工作性质使她结识了许多来院就医的人。这当中当然也包括建国单位的
领导和同事。

　　在与建国几年婚姻生活中，建国的同事、朋友有些疾病都会通过建国找到爱玲，
爱玲是个热心肠的人，对建国单位的人总是热情对待，因此，建国单位的许多人都
认识爱玲，况且爱玲与建国的离婚大战在全厂上下闹得沸沸扬扬，。见爱玲来到，
大家都很是诧异。当爱玲坐到建国所在的购销部领导面前，当得知爱玲的来意后，
购销部遗憾地摇摇头，告诉她：“你来得真不是时候，前一段时间我们企业机关进
行人员精减，你也许不不太知道，自从你们分开后，建国的情绪一直不太稳定，况
且这个时候，他又在工作中出现了一些失误。在两个月前他已经自动提出了辞职。
听说他现在已经不在咱们这个城市了，好像到了南方的一个城市，具体是什么地方
我们也不太清楚。”

　　和建国几年的婚姻生活，爱玲知道，凭着建国的秉性，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
他是不会提出辞职的。但她不想知道他到底出现了什么失误，她觉得建国的失误和
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关系，她也懒得问他辞职的真正原因。这时在她脑子中只有一个
概念，那就是建国已经辞职了，他已经不再这个单位了，而且也不在这个城市了。
这个信息通过对面这个人平静而带着些许遗憾的嘴，通过室内有些沉闷的空气传入
到她的耳内，导入她的大脑里，不知什么原因，猛然，一种深深的倦意涌上全身，
骤然间，她感到有一种慵懒、嗜睡的感觉向自己袭来。

　　看着似乎疲惫不堪的爱玲，领导又补充了一句：“其实他的那点失误真的不算
是什么，可他非要辞职，厂里对自动辞职的人员，一般都采取增发一年的工资待遇”。
笑了笑又接着说：“不过，你要想从建国的工资中拿到孩子的扶养费的话，那就需
要走法律程序了”。

　　离开建国原来的单位，爱玲坐车回到母亲家中。母亲晨练还没回来。家中一片
寂静。爱玲躺到床上，倒头大睡。

　　醒后已近中午，母亲已经回到家中，看到女儿睡觉，母亲轻手轻脚准备着中午
的饭菜，爱玲起来，和母亲一起做好饭，等小小回来，一起吃完饭。收拾停当，爱
玲对母亲说有事，在母亲疑惑的目光中，走出了家门。

　　爱玲找到律师进行咨询，然后一纸诉状将建国告上法庭，要求建国支付小小这
几个月以及今后一段时间的扶养费用。建国这时已不在这个城市，一段时间后，法
院做了缺席判决，小小每月的扶养费从建国的工资中扣除，直到建国回来后自己主
动交扶养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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