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房子装修基本结束，小小也由常住姥姥变成有时在姥姥家住，有时回家住。
建国算着小小放学的时间往小小姥姥家打了个电话，没人接听。
刚刚打开自家开房门的小小放下书包，奔向正在嗡嗡作响的电话机前，快速提
起电话。
“喂！”
“是小小吧！小小，我是爸爸，刚放学吧？”
“嗯！爸爸，有什么事吗？”
“小小，你来我这里好吗？”
“哦，爸爸，我这一段时间作业特别多，吃完饭还要写作业，我就不过去了。”
小小拒绝着父亲。
“小小，不要和爸爸堵气了好不好，爸爸有事和你说。”建国尽量控制住着自
己。
“爸爸，有什么事就说吧！”
“小小，爸爸明天早晨就就回去了，以后也不会经常回来了，我想见见你。”
听父亲说这话，小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语气平缓地问：“那，你的店怎么办？”
“店暂时由你姑姑管，你过来一下好吗？我明天就要走了。”说到这里，建国
有种悲怆的感觉涌上了心头，他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用几乎企求的口气说。
“真要走啊，嗯！那好吧，我和妈妈说一声。”
其实晚饭爱玲已经和小小说过不回家吃了，小小还是怕爱玲回来后没看到她着
急，还是给妈妈留下了字条。
这一餐，建国带着小小，在小小喜欢的吃的烤鸭店的一间不大的雅间里度过。
席间，建国看着女儿，边慢慢地吃边对女儿交待着。
“小小，好好学习！”
“嗯！知道！”
“小小，爸爸走了以后就不能时常回来看你了。”
“嗯！明白！”
“小小，有时间去看看你奶奶！”
“嗯！哦，不，奶奶不喜欢我！”小小摇着头，鼓着满满一嘴的食物，晃着油
渍渍的手，含糊不清地对父亲说：“从小奶奶就不喜欢我。我才不去呐！”
“孩子，不会的，奶奶以后会喜欢你的！”
“爸，不要说这个，我不愿意听，行吗？”
看着女儿的反感，建国知道再说什么女儿也不会改变自己的看法。他突然感到
一阵悲哀。为自己，也为母亲。
“爸爸，我没去过你在的那个城市，书上说那里天气没有咱们这干燥，你在那
里住得习惯吗。”腾出满嘴的食物，小小盯着父亲问。
“还好，已经习惯了！”
小小问了一些建国在南方的一些基本情况，但绝对不提莲及她的儿女。
建国也一再地叮嘱着小小要好好学习，好好休息。建国每说一句话，小小就劲
地点着头，最后，小小抽出一张餐巾纸，擦拭着满嘴的油腻，有些不耐烦地对还要
啰嗦着想说什么的建国说：“爸爸，你就放心吧，你不在的这么多年，我不是也过
得很好吗！”
听到这句话，建国还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小小则不管不顾地放下手中的餐巾纸，又重新拿起一张饼，熟练地放着肉与自
己喜欢的配菜，用筷子卷好，放到嘴里咬了一大口，狼吞虎咽地咀嚼起来。待手中
的卷饼消失，嘴中的食物减少时，又拿起汤盆中的大汤匙，舀一勺倒到自己面前精
致的汤碗中，端起小碗，吱吱溜溜地喝一几口，放下碗，拿起筷子，夹一筷桌上的
凉菜放进口中。拒绝了建国递过来卷好的饼，又拿起一张饼来……
望着女儿的吃相，建国想起了爱玲。当年爱玲优雅、恬静地吃法与现在小小的
肆无忌惮的吃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不知为什么，他忽然无来由地想像起爱玲现在
是不是和以前一样？不知现在的爱玲在餐桌上是怎么的？？
看着女儿，嘴里慢慢咀嚼着手中的卷饼，想着自己的心事。
女儿还是咪缝着双眼，一言不发，惬意十足地大吃大喝。
建国的双手不停慢慢的卷食着餐桌上的食物，慢慢地咀嚼满口的酱香，只是今
晚进到口中的食物，自己却感觉索然无味。
父女俩从烤鸭店出来时，夜空下，街市一片灯火辉煌。
建国伸手拦下一辆轿的。
小小拍着自己的肚子，对父亲说吃得太多了，想走走。建国歉意地对司机说声
对不起。车从身边静静地滑过。
父女二人顺着亮如白昼、南北走向的马路的人行道上默默地行走着。
桔黄色柔和的路灯照在路面上。马路的隔离带中，各色月季花在这狭长、柔嫩
的草坪上，开着艳丽的鲜花，宽敞的马路中飞驰着各式各样的汽车，高大的杨树郁
郁葱葱，昂首挺胸地站立在这繁华似锦的马路的两，观看着这世间喜、怒、哀、乐，
悲、欢、离、合。
此时，人行道上的人并不是太多。身穿学生服，脚着舒适旅游鞋的小小，一边
走一边环顾左右，建国则一会儿看看前面的路，一会儿侧过头来看着甩着两臂、左
顾右盼、大大咧咧走路的女儿，父女俩一时找不出合适的话可说。
洁净的马路在柔和的路灯的照耀下，静静向前延伸着。前方不远处，一颗不知
是从拉货车上落下的，还是小孩子玩耍时无意中失落的，状如鸡蛋的黛青色鹅卵石
引起了小小的注意，小小快步走过去，低下头，盯着地面，用脚尖轻轻地转动着面
前的石头，待建国来到跟前，小小用一支脚轻轻把石头踢向前方，石头在小小的脚
前欢快跳跃地滚动着。踢了一段路后，再次流动的石头在小小飞起的脚下迅速向前
方滑去，小小顺着滑动的石头咯咯地笑着，向前追赶过去，待赶上石头，又飞起一
脚，石头在惯性的作用下顺着路面斜斜地飞出，然后蹦跳着滚落到隔离带的花丛中。
小小伸出双手举过头顶，欢快地叫了一声，大笑着，转过身来，放下双手，等
待后面的建国。待建国走近，小小伸出柔弱的手拉住建国的手，建国心头一热。
自从和爱玲离婚后，每次见到小小，都感觉小小很是拘谨。也许是自己与女儿
相处时间太短；也许是爱玲把对自己的恨灌输到孩子脑海里；也许是闹离婚时，自
己拿孩子出气给孩子留下的畏惧的心理。建国有时不敢想象，自己在离婚前那一段
时间与爱玲相互之间的抵毁、敌视，给年幼的女儿心灵的到底造成怎么的伤害？！
自己和自己的家人在孩子成长过程中对孩子漠视的态度，给女儿未来造成了多大的
阴影！？
多年来，小小从来没有和自己亲亲热热地说过一句体已的话，也没有像其他孩
子那样主动地和自己快快乐乐的拉过手。如今当小小把已长成少女的温热的手伸向
自己的时候，建国内心遗失已久的亲情油然而生。
前方一个大大的十字路口呈现在面前。爱玲的家在路口东800 多米的一幢临街
楼上。而建国要回的母亲家则在路口的北再过很远的一条老街上。
小小松开拉着建国的手，对父亲说：“爸爸，我快到家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吧！明天早上还得赶火车呢。”
女儿松开拉着自己的手，使得建国有一种失落感受：“我送你回家吧！”建国
有些依依不舍地说。
“不用了，不远了，路上灯这么亮，人也不少，再说我也想自己走走。”
建国朝东面的马路望去，亮如白昼的街道两边的人行道上的行人明显地多起来，
在这条马路的尽头，有一个较大的游园，晚饭后无事的人们，三三二二已纷纷走出
了家门。
知道女儿执拗的性格，看着路上渐多的人流，建国放下心来：“那好吧，你先
走，我看着。”
“好的，爸爸一切顺利，我先走了，再见！”小小一扭身，拐向灯火辉煌的街
道。
走有50米，小小又转过身来，向站在路口朝自己张望的建国挥了挥手，转身前
走去。
望着渐渐模糊的背景，建国穿过十字路口向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他要在这个
生养自己的土地上多走走，多看看，也许明天的明天，踏上这块土地的次数就屈指
可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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