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回到南方已经快一年的时间，莲的公司业绩很好，应聘的人员素质不断提高，
有着这些责任心强的员工精心做好各自的工作，莲感觉轻松了许多。老家的快餐店
处理完毕，莲也少了一份心思，建国却有了许多失落感，时不时，内心深处那缕不
断涌出的思念，时刻啮咬的悸动的心。莲资金管理上把得很严，建国每月给小小的
扶养费莲也抠得很紧，两人因为这个没少生气，

　　回来之前，建国一个人独撑着那个小店，虽然也感觉体力不支，可还是能够坚
持下来，自从回来以后，建国好像彻底松了劲，每天都是恍恍惶惶，干什么事也打
不起来精神来。莲精力充沛，每天都是风风火火，工作上志得意满，回到家中还是
有无限的精力，而建国面对莲的坦露的火辣辣热情却打不起任何的精神，一次次的
耳鬓厮磨、肌肤相亲的激励，一次次标新立异的情怀，没有激起建国任何的情绪，
反倒使建国感到自上而下疲惫不堪，夫妻二人欲望出现明显的差异，至后来夫妻生
活中建国的花拳绣腿也随之递减，情欲终成强弩之末。面对整天精神萎靡不振，越
来越瘦的建国和建国不功自破的性欲，莲的不满情绪与日剧增，莲开始怀疑建国对
自己的忠诚度，这样，莲对建国花销上的控制就越来越严格。

　　对于莲对待自己的态度的转变，建国心知肚明，可却无力改变，一切解释都是
徒劳的，话说多了，反而有画蛇添足之嫌，渐渐，建国的情绪更加低落。

　　双方的分歧越来越大。

　　建国因身体不适，自觉力不从心而懒得做任何事，莲见到建国后的脸色越来越
难看。

　　这天，莲忙完公司的事回到家中。进了门，对这一段时间一直声称自己身体不
太舒服，在家休养的建国竖起双眉，鼓起肥硕的腮帮子，瞪着一双愤怒的眼睛，把
手里拿着的一张汇款单，气势汹汹的摔到手捂着腹部半躺在床上的建国面前。建国
瞟了一眼莲因愤怒而变形的圆脸，扭头拿起莲摔落在自己身边的汇款单，看了一下，
有气无力地说：“你翻看我的办公桌？”

　　“怎么，我不可以吗？”莲怒目而视。

　　“当然可以了，你是谁呀，你是老板”。对于莲的所作所为，建国有明显的反
感，可莲这种不尊重别人的作法却不断出现在他们的生活中，翻看建国的手机，撕
开建国的个人信件，抢接建国的的私人电话。建国有时总在想，莲在商场上混迹这
么多年，怎么就没有改掉这种粗俗的做法，有时建国想，这也许还是和个人素质和
文化教养有很大的关系。

　　听莲理直气壮的回答，建国也没心情和她辩什么，他从床上坐起来，随手把汇
款单放到一边，从黝黑的脸上挤出一丝难得的微笑，对莲说：“这是干什么，不就
是一点扶养费吗？值得你这样大动干戈吗？”

　　“每个月的扶养费需要那么多吗？你也太大方了点吧？！”

　　“你也不少那几个钱，干嘛要死盯着这点儿钱。”

　　“这是我的血汗钱，我当然要把紧，如果我干什么都大手大脚，我来能我现在
的成功吗？！”

　　“这是我的劳动报酬，我应得的工资我有支配权！”

　　“我们现在的关系，你的就是我的，我有权利知道自己资金的去向！”

　　“小小的抚养费是我应该出的。”

　　“我希望你把全部心事用到我们的家上，我不想见到你和那个什么妖精一样的
爱玲有任何牵连，那个小小和她妈一个德行，长大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莲口无遮拦的圆脸上，莲微微一愣，随后突然像
被蝎子蜇了一样跳了起来，发了疯似地冲到建国面前，抓挠并举，放在床头柜上的
杯子成了莲临时发泄的对象，随着杯子落地的咣当声，随着手机甩落的哗啦啦声，
多日的焦虑和长时间对建国的不满使莲的愤怒达到了极至。建国呆若木鸡地站在原
地，漫然地看着失去理智的莲的疯狂举动。

　　当莲再次扑向建国时，建国只觉得眼前一黑。

　　重新睁开眼睛的建国，首先看到的是满目的雪白，周身之外充斥着浓烈的消毒
水的味道。

　　诊断结果出来——肝硬化腹水。望着诊断书上刺眼的字。莲的心坠入海底。

　　莲的公司因涉嫌偷税漏税被务部门查处，这对于正在发展中的公司来说是个不
小的打击。建国自从老家回来后一直精神不振，公司的担子全部压到自己身上。好
在公司职员还算尽心尽力，业绩也呈上升趋势。可没想到却在自认为铜墙铁壁的财
务上出现了问题。自己精心挑选的财务人员的帐目，在税务部门工作人员的查帐中
出现纰漏。

　　公司的帐目已经全部查封，心急如焚的莲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急得团团乱转。
一时间想不出办法的莲，无意中推开建国的办公室，神情沮丧地一屁股坐到建国的
办公桌前，随手抓看着桌上放着物品，心绪烦乱，无聊至极地打开一张没有上锁的
抽屉，翻动着里面的物品，在一个角落看到了其他抽屉的钥匙，逐个试着打开锁着
的抽屉，当打开其中一个抽屉中，一张汇款单赫然呈现在眼前，建国给小小生活费
已大大超出支付数，本来就一肚子窝囊火的莲看着汇款单上更是火上浇油。

　　莲把建国安排到医院后回到公司。请客，送礼，托熟人，找关系，想尽快把税
务这档子事处理完。

　　建国一个人静静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接受治疗。莲偶尔来到医院看一眼，就又匆
匆忙忙地赶到公司，莲对建国说，公司今后的发展全部在此一举了，她不能掉以轻
心，希望建国体谅。

　　躺在病床上的建国表示理解。

　　建国的病情时好时坏。医院的诊断结果表明不太乐观。

　　经过多方努力，税务风波终于平息下来，莲又投入到紧张的电器企业扩建中。

　　已经在医院住了二个多月。这天，输完液的建国，拖着瘦弱的身子来到病房的
窗前，呼吸着来自窗明几净外晴朗天空下清新的空气。极目远眺，在高楼林立的城
市，远山在云遮雾罩的氤氲中时隐时现，是个春风拂面、万物生长的季节，空中，
几只造型别致的风筝在辽阔的蓝天中自由的飞翔着。

　　这是一家高层建筑的医院病房楼，站在窗前，俯瞰面前的一切。一阵阵轻风吹
拂着窗外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路上的车辆如积木块似地争先恐后地移动着。
绿草茵茵，鲜花争艳的地方，哦，那是个城市花园，隐隐约约，在座椅上，有相拥
而坐的年轻人，也有耄耋老人相依相随的身影，在草地上，有惬意仰卧的支着太阳
伞温言耳语的恋人，也有恣意跳跃玩乐的儿童，有仰望天空一心一意的风筝爱好者，
也有低头自娱自乐的陶醉人。在蜿蜒如棋的小径上，有散步的老年人，也有追逐嬉
戏的年轻人。人们用各种方式释放着自己对这个春意盎然的季节的热爱。

　　望着这一切。建国忽然想到了年轻时自己。与爱玲情意绵绵的日子。那个得知
自己患有生病后一心一意嘘寒问暖、照顾自己的爱玲。那个可爱的爱玲，那个虎目
圆瞪怒视自己的爱玲，那个在自己记忆中面容渐渐模糊，遥远和陌生的爱玲。还有
那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女儿，她现在好吗？看着蹒跚学步的孩子手牵着玩具车左右
摇晃的样子，想起自己的那个尘封已久房子，想起那个从儿时起一直引以为豪，温
馨的老宅，想想老宅里母亲那布满世事沧桑的面容。医生特别交待的，自己需要认
真休养，而莲一直忙着自己的事业，没有空闲时间。此时，建国突然想到回家，对，
回家！多日萦绕心头的的困惑此时清晰的浮现在眼前。暗自决定，莲再来，就和她
说出自己的想法。

　　站的时间长，有些累了，建国转身躺在自己的病床上，眼神又不由自主的移向
窗外。

　　蔚蓝的天空中几丝白云和几只五彩风筝悠然地飘浮着。

　　一只风筝挣脱线的羁绊，摇摇晃晃地在空中飘荡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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