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春节假期
——人的灵魂有两面,一面对着命运,一面对着自己心爱的人。而我觉得我的
灵魂只有一面,全部对着杨光,因为我的命运已经和杨光的命运连在了一起。——
和杨光在一起,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转眼间,春节快到了。腊月二十八杨光
要回美国。杨光是一个孝子,他每年春节都是和他妈妈一起过,年年如此,雷打不
动。
我去机场送杨光的时候,望着他走入闸口的身影,我的心里沉甸甸的,有一种
说不出的酸楚,有那种失魂落魄的感觉。杨光回身向我挥手的那一瞬间,我的眼泪
还是忍不住流了出来。杨光停住脚步,远远地望着我,微笑着。我看得出,他的眼
中也闪着泪光。他的手在衣袋里摸索着,掏出手机。随后我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我接通电话,里面传来杨光的声音:
“雪儿,回去吧。我不让你送,你偏要来,我最受不了别人送我啦,总有那种
生离死别的感觉……”
“呸! 你这乌鸦嘴。你胡说些什么。”我心里一阵烦躁,赶紧打断了他的话。
“好了,你进去吧。我马上就走。”我尽量保持平和的口吻。
“不,还是你先走。你走了我再进去。”杨光说道。
“不行,到底是我送你,还是你送我啊?你先进去吧。你进去了,我就走。”
我坚持道。
“好吧,那……你亲我一下。”杨光没有再坚持。
我对着手机用力认认真真、结结实实地亲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我看到杨光脸
上又露出了灿烂的微笑。他冲着我挥了挥手,转身走了,没有再回头。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告诉我,过年了,春节到了。春节是中国人一年之中最盛大
的节日。在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在大河上下,长城内外,到处都洋溢着
节日的喜庆,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浓浓的年味。可是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离开杨
光我每天好像都生活在黑暗之中,那黑暗是那样巨大,无边无际,无始无终。
对杨光的思念是那样强烈,那是一种朝朝暮暮的冥思,我无法摆脱,无法抗拒。
有人说,冥思是人到了天堂之后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如此看来,人即便最终能上天
堂,也并无幸福可言。
那抽丝般的痛苦分分秒秒折磨着我,以至于每天都是度日如年。时光好像是在
有意做弄我,故意放慢了脚步。每天我唯一的期盼就是杨光从美国打来的越洋电话。
那些日子里我几乎每天晚上都做梦,梦里清晰可见的景象,梦醒之后又什么也
记不起来。只有一个梦我记得清清楚楚,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那是杨光给我讲
过的一个关于企鹅的真实故事:2000年杨光一个人去新澳大利亚、西兰度假。新西
兰有一个景点叫企鹅归巢,让杨光看过以后终生难忘。一天傍晚吃过晚饭,杨光在
导游的带领下驱车前往新西兰北岛的一处海滨。在车上导游向游客解释说,为了不
使企鹅受到惊吓,这次旅行禁止拍照录像和使用任何发光的东西。
那是一个晴朗的夜晚,夜色四合,皓月当空。到了海滨游客们在导游的引导下
沿着木栈道来到了海边在那里等候着。月光下的海滨静悄悄的,只有潮水起落那有
节奏有韵律的声音。海滩上除了沙滩、海水在月光下泛着银光之外整个空间空无一
物。忽然间,海水中、海滩上涌动起一片片黑影,密密麻麻,跌跌撞撞,差不多有
千万之众。那黑影站立着,摇摆着,雄纠纠气昂昂地冲向海岸,前赴后继势不可挡。
杨光说,他当时第一印象是联想到二战时盟军在法国诺曼底登陆的情景,只是这里
没有枪炮声。更令人惊奇的是那数以万计的企鹅在上岸之后,很快就成双成对地奔
向各自的巢穴,它们用人类听不懂的语言欢叫着,庆祝这幸福的重逢。杨光惊呆了,
他如痴如醉地观赏着这大自然的奇观。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企鹅的尖叫声,那
声音近在咫尺,他顺着声音望去,看到了一只身单影只的企鹅在离他不远处仰天长
鸣,那企鹅不停地叫着,声声带血,像是在呼唤,又像是在哭嚎。杨光说,那声音
是那么凄惨悲悯,在夜空中久久回荡,撕破了宁静的夜空,撕碎了平静的大海,也
撕裂了杨光的心。
我一天一天的算计着,每天在日历上打着圈圈。那是一个漫长的春节,一个名
副其实的长假。
2003年是羊年。杨光在电话里告诉我,他乘坐的美国西北航空公司的飞机是阴
历一月十五日元宵节那天从旧金山到北京,然后从北京转机到东海。我终于熬过了
那度日如年的日子。
2 月15日晚上,北京时间20:30,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杨光从北京机场打来
电话。也许你不会相信,我能从100 个电话铃声里辨别出阳光的电话,因为那铃声
直接呼叫着我的心灵。杨光告诉我他已平安到达北京,正在等候22:00从北京飞往
东海的飞机。
“雪儿,想我吗?”杨光的声音异常地温柔,温柔的使我的心里一阵发热。
“是啊,想得都快想不起来了。”我俏皮地说,故意逗他。
“完了,完了,才半个月就把我忘了。看来我是没戏了。”杨光在电话的那边
大声嚷嚷道。
“跟你开玩笑呢,你小点声好不好?”
“雪儿,我真的受不了啦,本来应该明天回来,我提前一天走,妈妈都不高兴
了。”杨光认真地说。
“我也想你啊!这些天我都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
“好了,再有两个半小时我们就可以见面了。”
“可是,这两个半小时怎么过啊?”我撒娇道。
“上飞机之前,我陪你聊电话,好吗?”
“好啊,哎…..给我带什么礼物了?”
“不是我的礼物,是我妈妈的礼物。”
“是什么?”
“现在不告诉你,很珍贵的,你看了就知道了。”
“我也有礼物给你。”话一出口,我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杨光还不知道,我已
经怀孕了。
“是什么?”
“现在也不告诉你,见面了再告诉你。”
我知道,杨光的别喜欢小孩儿。每当他看到别人家的小胖孩儿,特别是小男孩
儿,他总要走上前去,逗一逗,摸摸脸蛋儿。
“那…..让我猜猜看。”
“哎呀,别猜了,你猜不到的。”我的心慌乱地跳动着。
“好了,不猜了。雪儿,说正事儿,我妈妈让我们五一长假去美国的时候把婚
事办了。”
“干嘛那么急呀?”我嘴上说不急,心里真的有点急,我可不想没结婚就生孩
子。
“是啊,我妈妈比我还急呢。可能是着急抱孙子吧。”电话里传来了杨光嘿嘿
的憨笑声。
“你真烦人。”我的脸胀的通红。
我和杨光在电话里聊了将近一个半小时,一直聊到杨光那边开始登机了。
有人说,人的灵魂有两面,一面对着命运,一面对着自己心爱的人。而我觉得,
我的灵魂只有一面,全部对着杨光,因为我的命运已经和杨光的命运连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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