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向天堂的路
——如果生命中没有爱情,我怕有来生,如果生命中拥有爱情,我今生已经满
足。——
有人说,一个人成熟的标志在于她甘愿为某个目标而卑贱地活着。我不知道我
是否成熟了,但是,我决定活下去,为了我和杨光的孩子。
鲁迅先生说:死亡对死者并不可怕,对生者才是可怕。杨光走了,去了另一个
世界,一个未知的世界,永远脱离了尘世间的烦恼和苦难。而我,还要继续活下去,
继续在苦海中挣扎,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向死亡。
爱情的结局有很多种,有幸福、有痛苦、有满足、失望。有的爱是一夜* ,有
的爱是覆水难收,有的爱是同生共死,有的爱是相伴白头。但时,最痛苦的结局莫
过于同自己心爱的人跨越阴阳,隔世相望,那是不可逾越的幽冥阻隔。
人们热衷于追求冰冷的物质,如影随形,而我却要寻求爱的火焰,把它紧搂在
胸口。我相信那句话:物欲能使人没有痛苦地死去,而爱却会用痛苦使人永生。
我决定实现杨光生前的愿望,和他一起,再去一次爱情岛。我同杨光的母亲商
量之后,留下了杨光的部分骨灰。
我说过,我是一个入世主义者。我并不欣赏精神恋爱,也不崇尚柏拉图似的爱
情。我认为,女人如果性冷淡,就不要恋爱,男人如果阳痿,就不要结婚。精神恋
爱是对爱情的糟蹋,说得好听一点,那也不过是一种残缺的爱,并不完美。我去爱
情岛是为了实现杨光生前的愿望,那也是我的愿望。我相信,爱情有一种穿越生死
的力量。
2003年7 月18日清晨,李倩陪着我去了爱情岛。我把杨光的骨灰装进了一个金
色的葫芦里,带着它一同登上了爱情岛。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风清云淡,天高气爽,一群白色的海鸥在蓝天里、
阳光中嬉戏翱翔,在天空中留下欢快的鸣唱,好像是来自天国的使节。大海从未如
此湛蓝,像宝石一样的蓝。海天相接处,波光粼粼,白雾袅袅,依然是通往天国的
大门。爱情岛上草木茁壮,鲜花怒放,生机勃勃,风光依旧。可是此刻再壮观的景
象也打动不了我的心,再优美的景色也无从让我欢愉,我的思绪仍然沉浸在痛苦的
回忆中。是啊,仅仅是一年的时间、仅仅是四个季节交替之间发生的事。一个活生
生的人就那么轻易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我心里怎么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然而
现实毕竟是现实,它似乎永远都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李倩搀扶着我沿着环岛
路缓步而行(我的肚子已经一天天变大了)。
“这儿真美,美得像天堂。”李倩看着眼前的美景不禁赞叹道。
“是啊,杨光也这么说过。”我随口应道,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心里一片
混乱,默默地望着眼前的景象,望着这熟悉又陌生的海岛——这绿荫遮蔽的失落之
地。
“哎,你看那花儿多美!”李倩用手指着悬崖边一片盛开的鲜花。
我顺着李倩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了一片妖冶浓艳的深红色花朵,在阳光的照
射下,火红火红的,远远看上去像一条鲜血铺成的路,通向大海,通向天际。我想
起了传说中的彼岸花——一种能唤起死者生前记忆的引魂之花。彼岸花,鲜红似血,
娇艳欲滴,花开时,看不到叶子,有叶子时,看不到花,花叶两不相见,生生相错。
据说,彼岸花只是开在黄泉路上,成为通往天堂路上的唯一风景。彼岸花连接着阴
阳两界,人们如果思念故去的亲人,可以在有彼岸花盛开的地方看见日夜思念的人。
我不顾一切地向那片盛开的鲜花奔去,李倩在后面一把拽住了我。
“你要干什么?”李倩大声在我耳边喊道。
“我要去找杨光。杨光不会骗我,他说了,今年的七月十八日会和我一起再来
爱情岛。”我挣扎着,试图挣脱李倩的双手。
“你疯了,杨光在哪儿啊?”
“就在那儿,在那条路上,你看啊!。”我用手指着那片血红血红的彼岸花。
此刻我感觉到了那由彼岸花传来的幽灵般的气息,在海风的吹拂下这气息越来越浓
烈,我眼前的世界与彼岸世界的界线变得模糊起来。
李倩顺着我手指的方向望去,霎那间,我们两个人都愣住了。在灿烂的阳光下,
在那由彼岸花铺就的火照之路的尽头,在那大海与天空交界处的,地平线模糊不清,
白雾迷濛,杨光手里拿着一个金色的葫芦,身披万道霞光忽隐忽现地站在那里,他
目光温柔地看着我,微笑着向我们挥手,然后慢慢地向后退去,渐行渐远,最后消
逝在遥远的天际。我站在那里,久久地遥望天际,耳边响起了杨光那震撼我灵魂的
声音:如果生命中没有爱情,我怕有来生,如果生命中拥有爱情,我今生已经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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