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一夜消失?(2)
当强劲的音乐响起来的时候,人们纷纷进入舞池跳舞。郭画画起身,走进了舞
池。末离和秦放正在聊天,看见郭画画要去跳舞,忙夸张地为郭画画鼓起掌来。老
孟示意末离也去跳,末离从坐椅上站起来,跟在郭画画的后面。
郭画画走到舞池中央,惊天动地的音乐如潮水般涌入。郭画画闭上眼睛,耳边
是轰隆隆的鸣响,分不清是海水还是音乐。郭画画感觉自己是被扑面呼啸而来的海
水吞没掉的一个岛屿,不断沉沦。舞池的灯光放肆地抚摩每个人的身体,所有的人
随着音乐抖动。音乐掀翻了房顶。所有的人都开始飞。张牙舞爪的音乐吞没了每个
人。那是一种燃烧和麻醉。这样的音乐和这样的舞蹈让人停止思考,停止思考的人
和低级状态的动物没有什么区别。狂乱的灯光映出了郭画画嘴角的笑,她拼命地对
末离笑。
末离看见了,对着郭画画回笑。末离牙齿的釉面在舞场灯光下,发出闪亮的光。
郭画画宁可这是一块沼泽地,自己在这里陷落、淹没,然后什么都不知道。末离看
见郭画画像吃了摇头丸一样摇晃着脑袋,身体随着节奏抖动着。迷离、忽闪、疯狂
的灯光下,是昏昏沉沉沉醉的人群。有人闭上眼睛摇晃脑袋,无止无休。有人伸出
双手高举过头,双眼放光。还有人随意地摆动着,趁着放肆的音乐发出了狼一样的
嚎叫。
眼角横过凉滋滋的泪水。郭画画摇摇头,眼泪飞出去了。身体也开始飞。要飞
到哪里,不知道。但,飞起来就好了。郭画画停止了甩头,她捂着耳朵,发出一声
尖叫。换在平时,这样的声音会杀掉人的耳膜。现在,人们的耳膜在疯狂的音乐下
茁壮成长,已经变得无所畏惧。
震耳欲聋的音乐淹没了郭画画的声音。
郭画画自己却听到了自己的叫声。这是从腹腔里出来的气流。气流压着郭画画
的身体好久。现在,气流带着郭画画的信心一块儿穿过白天的繁华如锦、夜晚的寂
寥如水,消散在空气中。郭画画的大脑一片空白,空白里她找不到自己。这一声尖
叫使郭画画觉得自己被掏空了。
末离看见郭画画的样子,兴奋极了,她从来没有见过郭画画这样疯过。她开心
极了,也学郭画画的样子捂着耳朵尖叫。郭画画停下来,和末离相视一笑。
酒、香烟和苞米花。是的,不跳舞的人喝酒、抽烟、吃苞米花。激烈的音乐停
了,取而代之的是轻柔的舞曲。末离牵着郭画画的手回到座位上。秦放给末离和郭
画画面前的杯子里倒上啤酒。一个熟人过来和老孟打招呼,老孟端着酒杯过去了,
很快他又折回来,叫走了秦放,说是要介绍电力系统的朋友给秦放认识。
末离跳完舞坐下来才发现热得要命。她掏出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她正要问郭
画画要不要的时候,发现郭画画已经偏过头靠在她的肩膀上了。郭画画在末离的耳
朵边风清云淡地说了一句:“我离婚了。”
末离斜过脑袋吃惊地望着郭画画,穿着黑色吊带裙的郭画画在黑暗中像一朵幽
暗的花。末离有半分钟没有反应过来。
郭画画又补了一句:“童译说这只是暂时的,过段时间我们再复婚。”
末离问:“为什么?”
黑漆漆的夜也会灼伤人的眼睛,迎风流泪。谁又知道为什么。郭画画把头从末
离的肩上抽回,端起杯子,又妩媚地一笑:“咱们喝酒吧。”
末离看见郭画画的眼睛有一汪水,在黑暗中发出光芒。末离端起杯子放到嘴边
抿了几口。郭画画刚才跟末离说的话,让她吃惊。她问:“童译不是刚刚回来过吗?
你们怎么可能?”
郭画画说:“童译回来,就是回来办手续的。”郭画画一仰脖子把亮闪闪的啤
酒大口大口吞进肚子里。
等秦放和老孟回来的时候,郭画画已经把桌子上这扎啤酒喝光了。秦放看了很
高兴:“呵,你们今天这么能喝! ”
末离用眼睛看了看郭画画说:“我没有怎么喝,主要是画画在喝。”
秦放回头,跟服务生又要了两扎啤酒。伶俐的服务生不到一分钟,就把啤酒端
过来了。
郭画画把空的杯子伸向秦放,秦放又给她倒上满满的一杯啤酒。末离想制止郭
画画喝酒,但想了想忍住了。郭画画想喝酒就喝酒,也许啤酒在此刻不是什么坏东
西。
走出酒廊的时候,外面空气让人感觉非常清新。郭画画没有颓然倒下,但却已
经脚踩棉花。末离扶着她。秦放关切地问末离:“要不要一起把郭画画送回去? ”
老孟接过话来说:“咱们一起打个车把郭画画送回去。”
秦放到街口招了一辆车,末离扶着郭画画上了车,秦放和老孟跟在后面也上了
车。车在郭画画住的大坪停定。秦放让末离把郭画画送上楼安顿好,他和老孟在下
面等末离下来。郭画画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异乎寻常地清醒。她对末离摆摆手说:
“不用不用,我自己上去,现在很晚了,你们早点回去休息吧。”
末离执意要送郭画画上楼。郭画画没有再坚持。
进了家门,郭画画去卫生间水龙头下洗了把脸,感觉清醒了很多。末离不肯下
楼,担心郭画画自杀。郭画画摇头,说:“自杀?我们每天在心里把自己杀一遍。
我们就变得很坚强了。”
末离在郭画画的催促下,开门离去。末离在郭画画正要关门的时候,又回过头
来,问:“童译说你们以后再复婚?”
郭画画点点头。
末离说:“好了,我知道了。我不告诉秦放他们。”
郭画画说:“谢谢你。末离。”
末离下楼后,看见秦放和老孟一红一黑站在路灯下。末离挥了挥手,朝他们走
过去。夜晚太安静,末离的高跟儿鞋敲击地面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秦放问:“郭画画今天怎么喝这么多的酒?”
末离给他解释说:“每个人都有想喝醉的时候嘛。”
秦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车很快到了沙坪坝的明月小区。末离下车很礼貌地和秦放、老孟说了声“再见”,
看见秦放和老孟在车内冲自己挥了挥手,才转身上了楼。末离进电梯,包里传来啪
啪啪的鼓掌声。现在的手机电话的振铃声越来越怪,可以设置为啪啪啪的鼓掌声。
末离一个人大半夜在电梯里听见鼓掌声觉得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末离摸出电话来
一看,是罗新极。本来今天早和罗新极约好吃饭。可是郭画画下午突然打电话来约
见面,末离就取消了和罗新极见面。不过,末离告诉他今天可能会玩得很晚。
罗新极温柔地问末离到家了没有。末离说,还有几步路,现在正在电梯里。正
说着,电梯响了清脆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末离一边接电话,一边掏出钥匙开家
门。末离在电话里告诉罗新极今天刚听到的消息,郭画画离婚了。罗新极温柔地说,
别想那么多,洗个澡早点休息吧。
末离收了线,换了鞋子进屋,洗澡上了床,却好长时间没有入睡。
真的像甲壳虫唱的那样,爱情有一夜消失的习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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