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男人真好(3)
桌子上一片狼藉的时候,人们已经喝得意兴阑珊。服务小姐去收银台拿来账单,
大家抢着埋单。井哥站起来,动作敏捷地把账单从服务小姐的手中接过来。井哥把
账单拿在手上,秦放要去抢,井哥趁秦放抢夺菜单的时机,腾出手摸出钱包付了钱
给服务小姐。秦放又去追服务小姐,服务小姐回头看井哥,井哥示意小姐径直去结
账。服务小姐转身微笑着很有礼貌地对秦放说,您下次吧。秦放只好坐回位置上。
郭画画觉得秦放有勇无谋,井哥的身手就是比他好。也就是说,秦放的全套动作都
是受井哥牵引,所以滞后。郭画画了解秦放,他绝对不是一个吝惜金钱的人,尤其
是在今天这样好友相聚高兴的场合下。秦放埋单失败就意味着他的智力不如井哥。
属于有原则性,没有灵活性。
出门的时候,郭画画走在井哥的后面,忽然发现井哥的肩膀很好看,既英挺又
不像秦放那样虎背熊腰。郭画画、秦放上了井哥的车,其余的人分别上了几辆不同
的车,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去娱乐去歌唱,唱出冬日里北京的一把火。
歌厅的灯光很暗,但气氛很好。井哥带着所有的人进了一间宽敞的KTV 包房。
井哥坐在靠近郭画画的地方看歌单。郭画画从空气中感受到井哥身体分泌出来
的雄性动物的气息。这种感觉郭画画已经很久没有了。古诗云:郎骑竹马来,绕床
弄青梅。雄性动物受雌性动物气息引领,这里的“绕和弄”就是明证,虽然它们是
幼小的。换句直白浅显的话说,被吸引的一方总想在另一方面前晃来晃去的。郭画
画当然不可能跳到场子里做什么过大的动作,但她希望井哥注意到她,即使她默默
地坐着。
井哥起身唱歌的时候,郭画画问:“难道这么多年来没有其他女孩子来冲击过
他的婚姻吗?”他们就笑:“井哥太稳重了,他从来没有对不住他的妻子。”接着,
郭画画就听到了一个关于他的“稳重”的故事:一个在他公司的女孩爱上了他。他
也很喜欢这个女孩。女孩生病了,他为她请了陪护。他每天都去看她,给她带水果
和花,还陪她说很多的话。他和她在医院度过了难忘的一个月。女孩病好了。她受
不了,她要在第二天离开北京。他抽了很多的烟,叫了一个很好的朋友陪着他在一
个酒吧里坐着。他告诉朋友,如果他要忍不住起身走,一定要拉住他,无论如何。
当时钟到了九点,他的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他说她走了。九点的火车。
郭画画的眼睛亮晶晶,雾蒙蒙,像冬日早晨的重庆。郭画画想,很多女人会很
轻易就爱上他,可是,做他的妻子才是最幸福的女人。郭画画抬眼看他,郭画画吃
饭的时候就注意到他袖口和衣领上露出的白衬衣干净极了。应该是他妻子的功劳吧。
秦放和他们又一起喝了很多的啤酒。秦放起身点了一首李宗盛给张艾嘉写的《
爱的代价》。所有的人都为秦放夸张地鼓掌。唱完歌,秦放坐下来和井哥继续喝酒。
井哥对郭画画说:“秦放结婚,那真的是一个大新闻啊,我们都等这个新闻出
现呢。”其他人都笑着附和说:“狮子流星雨都出现了,还怕出不了新闻吗,秦放,
就等你了。”秦放“嘿嘿”地笑了。
井哥要开车送郭画画和秦放回去。秦放执意要打车,说现在太晚了。井哥问秦
放行不行。秦放就反复申明自己还没有醉,再喝都还可以。井哥没有坚持,伸手替
郭画画和秦放招了一辆出租车。他站在自己的车旁冲郭画画和秦放挥手。
出租车里的暖气熏在脸蛋上,感觉像在春意融融的天气里。郭画画透过车窗看
见井哥和井哥的车慢慢地向后移动,变小,最后消失。
钟情的滋味真好。像蜜,像糖。用一个罐子装起来,嗅一嗅,舔一舔,回味无
穷。可惜,这个罐子是个瓦罐子,还没来得及捧在掌心上就被打碎了。秦放忽然伸
出热乎乎的双手,握住郭画画醉醺醺地说:“你背叛了我。”
郭画画火了,把手抽出来,“我什么背叛了你?我从来都没有属于过你!”
秦放摇摇头,凑近郭画画的脸庞,“你喜欢谁,我看出来了。”
郭画画闻着一股酒气,厌恶地用力推开他,“我喜欢谁,爱喜欢谁,是谁!”
秦放到家就像一条狗一样倒在沙发上就睡了。衬得小狗蛮蛮反而人模人样。
小狗蛮蛮独自在家呆了一个晚上,郭画画他们回来的时候,它很懂事地立在门
边摇着尾巴欢迎,像素质良好的专业仪仗队出身。秦放倒下后,蛮蛮站在沙发前看
着发出鼾声的秦放,安静地站了好几分钟,确定秦放今天晚上不会逗它了,又挪动
步子到里屋观望郭画画。郭画画坐在床上,从报纸一角斜了眼睛瞟了一眼蛮蛮后,
什么都没有说,收回视线继续看报。蛮蛮走回客厅,秦放已经翻了个身,把背影留
给了它。蛮蛮也爬进自己的纸箱子,顺应历史的潮流进入梦乡。
第二天郭画画出门采访的时候,秦放还没有醒过来。郭画画轻轻关上门儿出去
了。采访的嘉宾约在甘家口的一家咖啡厅见面。因为不是彩版杂志,对图片的要求
不是太高,所以郭画画只需要用傻瓜相机拍摄一些照片就可以了。
郭画画在甘家口下了车,在路边的图片冲洗店买了一卷富士胶卷,准备装在傻
瓜相机里。吹过来的凛冽的风,郭画画已经习惯了重庆的天气,不自觉哆嗦了一下。
郭画画边走边弄,天气太冷,手指有点不听使唤。
郭画画走到建设部的门口看见一辆小车停在那里。郭画画轻轻敲了敲车窗。车
窗缓缓摇下来。一股灼人的暖气从车窗里透出来,郭画画的身体感到说不出来的温
暖。看得出来,这个司机是最机巧的机关后勤服务人员,他笑了一下说:“我不会
弄这个,你让我们处长帮你装吧。”如果是一个需要力气而非技巧的活儿,比如用
蛮力拧开瓶盖儿,也许他就跳下车自己干了。只轻巧地用动几个指头就帮助一个年
轻、漂亮、陌生的过路女人的机会,他当然得轻轻巧巧自自然然地移交到处长那边
去。后面的车窗缓缓摇下来,露出一张富态温和的中年男人的脸。
处长接过相机,很熟练地把电池装上去,把胶卷安好,然后递回来。郭画画说
了声“谢谢”,处长优雅地点了一下头。这是一个地位不低,教养良好,戴着昂贵
的进口眼镜的中年机关男人。车窗缓缓摇上去。郭画画继续往前走,体味过暖气的
身体还感到温暖,即使在迎面吹过来的冷风中走也不感到冷。走到前面,过了斑马
线的街对面就是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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