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写作以及内心的变奏
云潇《sex and city》里有一句话,欢迎来到不纯真年代。真是一句顶万句。
这话容易懂。都市街头的规律,不是政治家等人所决定,而是有活力的男女形
成的。现在不管是唐朝、宋朝,就是距离近些的元、明、清三朝,和我们也没有太
大的关系。纵然我们心怀一腔又一腔的往事,极力标榜自己多么具有英雄主义、古
典情怀,我们都生活在这个不纯真年代。
对了。不纯真年代。我们的城市,开始变成容纳男女食欲、性欲、物欲的都市,
一切有了速度。速度是技术革命送给我们的礼物。爱情到最后成了一辆特快。爱情
特快!
自从爱情提速,倒衬托出了慢的智慧和技巧。
这让我想到了家乡重庆的泡菜。要脆,才帅。把我们的嘴巴、肠胃伺候得舒服、
妥帖的泡菜,才配叫泡菜!这家常的食物,才真正考验我们的手艺。
关于这点,你一定要听我的。考手艺啊!
最后一次结束的爱情,实际上,暗地里,我挺后悔的。
心里头已经晓得锅儿是铁铸的,恨不得找块豆腐撞死。但表面上仍然是四季豆
不进油盐的样子,骄傲得像背GUCCI 包包的崇祯皇帝的爱妃。并且姿势摆得很顽强,
哼,后悔?让我后悔的人还未诞生出来。
没错,刚开始的爱情都新鲜、美好,好像第一次才晓得有空气这回事儿似的。
但突然发现无法盘点自我。
失去自我,就好比割地又赔款,简直像签《辛丑条约》。哪里要得!这样的男
人,让他去跟猩猩一起过活好了。我自得清净。
后来,清净到是清净了。但过了七十二小时开始变质为寥落。
通宵不眠,体内生邪火。扶着墙根儿听华健哥的《忘忧草》,落得一身寥落。
站在万人广场都还感觉寂寞。
当然领走他的不是猩猩。到底是郝美丽,还是甄可爱,不详。对方拒绝透露,
并坚持封锁其他消息,只是写E-mail过来说结婚了。我命休矣,只觉得眼前一黑,
来不及叹对方的动作够快。
我心怀怨恨地拨通电话:你把我给抛弃了。
没想到对方更怨恨:是你先抛弃我的。
只有深爱对方,才渴望把匕首插进爱人的心脏,为的是充当对方永久的私人医
生。我的喉咙已经发不出来任何声音。
无言挂断电话。如今要怀念上古时代的蜜语甜言,只有报名去读阿拉伯文补习
班。
爱情是一场智力拔河。痛定思痛,得出结论。
又一个一句顶万句!尤其这话是自己说的。心就感觉越发绞痛。又悔又怅然,
不禁想给自己喊姐姐,喊娘娘,就是喊奶奶的心都有了。
后来,我对自己由悔恨而心生崇敬,对自己的看法产生根本性、历史性的转折。
变了。居然变了。为什么?因为,我想到了一个人,关云长。现代女人不知不觉中
已经炼就了在刮骨疗伤中仍然谈笑风生的本领。这样的念头一旦在心里产生,就会
牢牢扎根。事情坏就坏在这里,但凡有了这样的念头,就会觉得自己是爱情公社里
选出来的代表。一下子还有了底气:不怕是背叛的诺言,只要你说得好,照样为你
鼓掌。
痛苦可以掩饰,痛苦可以控制,若无其事竟然成为力量。忍不住开始思考:我
怎么是这样的一个女人?当然,女人一思考,上帝要发笑。但这并不妨碍我得出结
论。我只能唤自己叫做———恋爱中的苏格拉底。
对,苏格拉底。苏格拉底说,认识你自己。恋爱中的苏格拉底说,爱情里头有
主观和自我,要什么不要什么,双方掌握着程度不一的创作权。
爱情里头包含很多生活的软智慧与硬道理。理性的花蕾,浮出感性的水面,就
会开出娇媚的花。恋爱中的苏格拉底,就是专门扎在感性中寻求理性的女人。如我。
想通了很多问题,给对EMS 一个ice cream kiss:愿荣誉和幸福一生都属于你!
一旦有了支持变革的心,向对方祝福的时候,竟然千娇百媚、快活得像穿prada 的
光绪皇帝的爱妃。
受伤是一种健康的表现,原来你如此消受得起。伤口愈合,意味着有很强的再
生能力。关于对待生活与生命的感受,将更有层次感。另外,在这个过程中,如果
能感受到过程的趣味的话,说明你实在了不起。多么好。
说一点写作的话题。
管你愿不愿意承认,我都要说,时间和孤单会让人受内伤。即使是一丁点儿。
好在我是一个作家,我对所有的现象感兴趣。而所有的疼痛会给人言说感,以及存
在感。我庆幸,我是一个作家。
2002年10月的时候,移居到北京供职CCTV。这里要感谢韩老师,给了我机会,
更给了我告别重庆的勇气。因为重庆有很安逸、很舒适的寓所,熟悉的天气和饮食。
离开,实在需要勇气。虽然我也感受到了移居的疼痛,但同时我获得了很多可供移
植的经验。移居的经验、疼痛的经验,以及消解疼痛感受趣味的经验。多么好。
人越敏感,感受就会越丰富。我在这里要说,负面情绪其实是个很好的东西,
它会带给人更多可以直接感受、平衡、掌控的信息量。这中间的信息量既简单又复
杂,令人既欢喜又忧愁。符合我。
很多东西从抗拒到接受,就已经历练了成长。我热爱这种成长。
孤单可以消解,惟有时间的内伤需要独自面对。时光会在善感的心灵上一寸一
寸地滑过,我清晰地感受到了疼痛。
但是在这里,我依然要向你忏悔。2000年我就在《大家》上发表小说。可是过
了好长时间我都不写。
我的身上有一个优秀小说家的气质。如果,要消解从时间那里受到的内伤,我
就必须有优雅的出场和亮相。现在,我已经开始,并且要继续下去。
爱情是智力为主,体力为辅的活动。写作是体力为主,智力为辅的活动。当然,
你非要反对,我也没有办法。两者之间的关系,我花了好长时间才搞清楚。它们迎
合的是内心的变奏。
不管是爱情还是写作,如果感到它们难以追逐,一定是内心变得还不够。变化
才是永远的不变。
我喜欢日常生活,并且喜欢看日常生活。
在婚姻里头,人比神还难伺候。人人皮影下藏着一个小。婚姻里头,一不小心
就被榨了出来。有时候,还真不是对方有意思,而是我方实在藏掖不住了。防守还
是反攻,这是个问题。这是个技术问题。这是个很重要的技术问题。
一切就像米兰·昆德拉三个著名的小说题目:《生活总在别处》、《生命不能
承受之轻》、《告别圆舞曲》。记住,我说的是小说题目,而不是小说。这三个题
目,都昭示上好的世俗剧。
恋爱,是人上半生的开始;结婚,人的下半生就开始了。很多人上半生来得太
晚,下半生开始太早。这不能说不好。但生命的过程就是一场个性化的体验,人性
总会向你提出一个问题。一个内心变奏的问题。有时候有主题,有时候没有主题。
发明印刷术,一开始还真不是为了直奔印刷钞票。
向左,还是向右?
当然,这是一个不纯真年代。即使老了,我们也可以出去玩玩春天的泥巴。只
要愿意。有爱情就永远意味着生活有了趣味。爱情是一个大吸盘,吸纳了恋爱中都
市男女们魔鬼一样的用心、幺蛾子一样翻新的手段,以及打不尽豺狼不下山的本领,
还有不断消失的结局。爱情其实就有了鸡尾酒一样的层次。
爱情一提速,可能性更多。速度会增加更多的可能性。
没错。速度是不纯真年代里技术革命送给我们的礼物。人们迷恋速度。爱情提
速,到最后也成了一辆特快。爱情特快!
只是爱情提速,倒衬托出了慢的智慧和技巧。你说呢?
这是我的第一个长篇。有好几家出版社要签它。我选了中国文联出版社,交给
洪烛编进“黑马丛书”。
2004年夏天,还到南京拍了一部电影。台词像癞子头上的毛毛儿,稀根儿稀根
儿的。不要指望我像一个明星那样说话,我不过是在扮演一个自己喜欢的角色罢了。
作家洪烛系出南京,承蒙他指教,得知南京新街口有极好吃的“寡妇面”。这
个名字听上去就很特别。在南京拍戏的时候,我专门跑了去。果然,排队的人很多。
你知道,是一个重庆女人,捧了“寡妇面”最爱往面里头加什么样的调料。是
的,很多很多的辣椒油。他们看着我,我回望着他们,因为我听到这些南京人都对
我说“I love you”。搞了半天,我才知道是在说我———“爱辣油”。这个误会
很安逸、很美好。还和爱情扯上了关系。用筷子搅动“寡妇面”,感觉除了香,还
有自由和诗意的味道。
和梁山伯谈恋爱谈到化蝴蝶的祝英台有一回答谢天上飞来的爱慕,说:爹爹早
已把小妹许配给马家了。我的爹爹有许配之心,无许配之力。我与我的爹爹畅谈理
想与未来,老革命发话:从前你属于爹爹,现在你已经成长到属于你自己。
没有爹爹,哪来小妹!要听爹爹的话。小妹革命未成功,承蒙爹爹勉励,决心
努力,他日走向共和。革命的首要任务就是快乐地做自己!连爹爹都同意小妹的革
命方针。
再说一遍,快乐地做自己,才是爹爹的好女儿。
嗯。我新的恋爱又开始了。恋爱永远具有让人发光的力量,像辣椒一样令我发
光并且拥有力量。
情绪和激情是两个人特有的分享模式,不反对我说的吧?
不过,爱或者恨,得要由着我的性子来。要怪还是要怪我是一个重庆女人。在
很多地方,我都是一个绝对的重庆女人。为爱而生的重庆女人,自由、诗意、明朗
的重庆女人。当然,我还很泼辣。
听好,恋爱中苏格拉底发言说:频道要对。频道对了什么都对了;频道错了,
什么都错了。谈恋爱,关键还在于频道。
这也是一句顶万句。认同或者不认同,你都可以写E-mail给我:yxcq@163.net
感谢读完这本《爱情特快》,我已经签约中国文联出版社,还有更多的作品将
推出。希望大家像爱重庆水煮鱼一样爱我的作品。谢谢。
2004年7 月 北京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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