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节：谁是爱害者

　　很简单地在外面吃了一顿满含江南风味的午饭，接着又在夫子庙转了整整一
个下午，尽管我一向觉得夫子庙很乱，但是这一点点都不妨碍凯瑟琳的兴致，甚
至在那个卖空竹的摊位前，她整整看了一个多小时仅仅是为了录下那位抖空竹的
老人的手腕动作。一直到晚上五点钟的时候，我们才找了一个小馆子喝了一碗热
气腾腾的鸭血粉丝汤。凯瑟琳并不觉得这种招待简单了一点，反倒是兴致盎然得
像个孩子一样表现出对新鲜事物的好奇，这也要一点那也要一点。玩玩闹闹之下，
等我们再到那间茶馆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点钟了。

　　本以为老二会因为帮忙迟到，但没想到的是，当我还没有进门的时候，我便
透过那外墙影影绰绰的爬山虎缝隙看见老二正坐在靠窗的座位前，对着一壶玫瑰
花茶出神地想着什么。我悄悄走了进去，蹑手蹑脚地摸到老二的身后，接着重重
敲了敲他的肩膀，道：" 嘿！在茶馆里走神，罪加一等！"

　　老二微微一惊，接着哑然失笑，道：" 我还以为你会很准点，没想到你也早
到了。"

　　" 像我这么一个闲人早到可能算不了什么，但是为什么你也会早到？我本以
为你会在老大那边狠狠闹一次洞房，谁知道你竟然这么快就出来了。难道今天，
你也仅仅是过去做客的？"

　　" 没什么，只是不习惯那边的气氛。" 老二拿了一支烟冲凯瑟琳抬了抬，在
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才慢慢点着了它，猛吸了一口，接着说：" 在一周之前我都
不知道这场婚礼，而知道新娘是谁，都还是前天的事情。不过今天你倒是很让我
吃惊，今天的你，表现出一种让人很害怕的冷静和成熟。我现在一直在想，我到
底有没有这个资格再叫你三儿了！"

　　" 呵呵，这是老大结婚，和我有什么关系。再说了，你不叫我三儿，叫什么？
老三？" 说着我自己都笑了起来，老二抿了一口茶也跟着笑了起来，片刻，他才
放下那漾得很好看的玫瑰花茶，冲正在点茶的我说：" 我就知道你小子后来会去。
"

　　" 那怎么不继续堵在那边拦住我？"

　　" 因为凯瑟琳小姐找到了我，她说你会很乖。没想到，果然是这样。不过今
天你们俩提前离开，不光让老大觉得很扫面子，也让在场的那些朋友有些吃惊。
连我也禁不住想问，你们前段时间在香港闹出来的那些事情，不会是真的吧？"

　　听了这话，我看了看身边的凯瑟琳，她也同样笑着望着我，接着冲老二说：
" 你说呢？"

　　" 我说，我说什么？" 老二笑着回了一句，然后冲我说：" 三儿，你不觉得
老大的这场婚礼，处处透着蹊跷么？"

　　" 有什么蹊跷的？" 我随口应了一句，接着点了一壶绿茶，又为凯瑟琳叫了
一杯奶茶，这然后才耷拉着眼睛，看也不看老二一眼，缓缓说道：" 很正常的过
程很正常的宾客很正常的新郎很正常的新娘，这有什么蹊跷的？"

　　" 漏掉了你。难道你不觉得很蹊跷么？"

　　我苦笑道：" 老二，别装傻。就冲你拦着我的举动，我不相信你会不知道这
里面的为什么！"

　　老二一面高深莫测地笑着望向我，一面很是郑重地说道：" 我不知道你和许
小姐之间的事情，但是扣下你的请柬不发，却是她让我做的。我不管你们之间曾
经发生什么事情。我也不知道老大为什么偏偏会选中了她，我只想和你说，有些
事情，该忘的就忘记。"

　　" 这不用你教我的。" 我轻轻晃了晃茶杯，接着道：" 过去的一切和现在的
我没关系，就像我先前在婚礼的现场说的那样，我并不认识她。"

　　" 我听说，伯父准备断了明维和索拉之间的联系。有这事么？"

　　" 你说什么！" 我一惊，手上的杯子一滑，茶水泼了我一身。我一面手忙脚
乱地收拾着，一面吃惊得叫道：" 这不可能！" 不过，我还是飞快地低下声音，
小声嘀咕道：" 这也不是不可能……我上次听说老大有打算走风险投资这条路，
如果是这样的话……明维……传出这种传言也就很正常了……"

　　" 所以，才会有这场婚礼的出现。你是这个意思么？" 一直没说话的凯瑟琳
突然在旁边插了一句，这更让我觉得无比的愕然，迟疑地问：" 什么？你说的，
是什么意思？"

　　" 轩寒，你知道我为什么不选择计算机这条路么？" 没等凯瑟琳回答我的问
题，老二便抢先将话头抢了过去，很没来由地问了一句。我摇了摇头，他便接着
说道：" 我们都是这个国家最早接触电脑的一批人之一吧！虽然我不知道一向神
神秘秘的你到底是什么样的斤两，但是我却知道老大的，我并不比他差。当初申
请MIT 我也不是没有这个资格，但是，你知道我为什么放弃了么？为什么会做我
不喜欢的出版业么？"

　　面对微微摇头的我，老二并没有继续下去，而是笑着站了起来，冲我说："
多喝了两杯，似乎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夜了！我要走了，今天晚上还有个约会。
凯瑟琳小姐，很抱歉，不打扰你们二位，失陪了。"

　　老二说着微微摇了摇他的手，在我的目瞪口呆中似模似样地打了一个酒嗝，
微顿了一下，晃了出去。我傻傻地坐着，好半天才站起身，冲凯瑟琳说：" 我送
你回去吧！"

　　" 我没有订房间。" 凯瑟琳很调皮地摊了摊手，道：" 我现在没地方去，连
行李都没有。"

　　" 什么？！难道你！你什么时候来南京的？难道你什么也没带就这样跑来的
么？"

　　" 不，我两个星期之前就到南京了，也就是你离开香港的第三天。"

　　" 那你怎么还没定房间？这两个礼拜你到底住在了哪里？"

　　" 人民医院隔离病房。" 凯瑟琳很滑稽地耸了耸肩，道：" 他们说我刚从疫
区过来，于是硬将我隔离起来。今天一早刚刚放出来。我丢弃了我所有的随身衣
物，只带了钱包和请柬出来。"

　　" 在南京很难买得到合你要求的衣物，你要做好这种心理准备。还有，我这
人的厨艺并不是太好，因此，请多多包涵吧！" 我苦笑着推门出去，拉开车门将
她迎了进去，接着坐进驾驶舱，这才问：" 刚刚你们的话是什么意思？"

　　" 亲爱的，我很想知道你在这整件事情当中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说实
话，我很好奇。"

　　" 是么？" 我发动了汽车，但是只是让它停在原处，什么也不做，只是淡淡
地说：" 开始的时候可能觉得自己受到了很大的伤害，但是到了最后，渐渐就发
现原来也不过就是那么回事。慢慢地就看淡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这整件事情里，许小姐恐怕才是最大的受害者。我
想，先前她做的那一切恐怕并不是出于她的本心吧！至少，从她让楚先生扣下你
的请柬就能看出，她很了解你，同样，也很会护你。"

　　我很冷漠地耸了耸肩，道：" 噢，是么？这和我似乎没有什么关系吧！"

　　" 轩寒。" 凯瑟琳忽然很少有的叫起了我的名字。我偏了偏头，嗯了一声，
问：" 怎么了？"

　　" 轩寒，我很怕，我很怕你也会用这种语气提起我。你可能不知道，习惯了
你平常的热情与绅士之后，你的冷漠，总让人从骨子里感到冰冷。"

　　" 呵呵，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我笑着将车开进了一条隧道，橘黄色的灯
光从前挡洒了进来，将凯瑟琳的脸隐在一片黑暗中，让我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
只听见她小声说：" 永远不要用这种语气说起我，好么？"

　　我猛地在一个红灯前面踩下了刹车，转过脸看着她。凯瑟琳将脸埋在黑暗之
中，幽幽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倒是我的手机很适时地响了起来，打破了车厢
里这死一样的沉寂。我打开一看，是老二的短消息，很简短，只写了八个字：周
筱晔现在怎么样？

　　她很好，算了吧！我将这两句看似没有什么关联的话发了过去，接着缓缓发
动了汽车，轻声说：" 你不讨厌我吧？"

　　" 嗯？" 凯瑟琳笑了起来，道：" 怎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你觉得你是一个
很让人讨厌的人么？你见过像我这样明明很讨厌你还跟着你到处跑的人么？"

　　" 嗯，那就好。" 我怪笑着点了点头，引得凯瑟琳像个小女生一样不依不饶
地问：" 你什么意思啊？"

　　" 没什么，你见过找一个讨厌自己的人做女朋友这么荒唐的事情么？"

　　在我的浅笑中，我仿佛真看到了凯瑟琳的脸变得通红。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