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薇弋决定隔天再给斯云答覆,并不是没原因的。隔天便是薇弋每周的休假,
也就是她早上得去上斯捷的课,斯云下午得去上襄龄的课,而晚上一对情人依例
约会的日子,所以薇弋给自己的时间考虑。横竖隔天晚上一定会见到斯云,到时
候再给答案不迟。
那酒会到底去是不去?薇弋烦恼了一晚上,还没能有定论。照一般状况,这
种场合她并不爱跟,不过就是一群人打扮得光鲜亮丽,聚在一起说场面话,而且
与会的人她又不熟悉,去了铁定无聊死,还不如放斯云一个人去应战。
只是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是非常时期,薇弋只要一想到酒会上襄龄也在,她
要是不去盯着斯云,谁晓得那女人又会怎么勾引他?
可是,跟在斯云旁边当花瓶,一定很索然无味
就这样,犹豫再犹豫,薇弋还是没办法决定该不该去。早上,她拖着失眠的
熊猫眼去上斯捷的课,如同往日的习惯较早到了教室。在教室的走廊上,薇弋凭
窗而望,廊外是十月初秋的阳光,温暖而不炽热,灿亮却不刺眼,完全是个令人
心旷神怡的好天气,只可惜面对如此开朗晴空,薇弋却没有一丝舒怡心情可享受。
真惨!谈恋爱谈到这种地步。她对着阳光,悄悄叹了口气。
“一大早就唉声叹气,不会太悲哀了点?”一个平稳的男声出现在她身后,
薇弋转头一看,是来上课的斯捷。
她淡淡笑笑。“心情不好,想不悲哀也不行。”
他那双温和的眼睛看着她。“有那么严重的事,值得让你在一天的开始就把
今天给毁了?”
薇弋的问题却不是几句大道理就能解决的。“人总有烦恼吧。难不成你这人
都没烦恼?”
“烦恼当然有,”他很认真。“只不过别把昨天的烦恼带到今天。”
又是道理。薇弋叹口气:“这很困难。难道你都做得到?”
“说实话,不尽然。但是我很努力。”他笑笑,但口吻更认真了。
他那诚恳的态度,使得薇弋并不觉得他像一般爱说道理的人,只是搬出一堆
理所当然来要人家听话。斯捷让她感觉是真心想给她一点意见,一些劝告,是出
自关心与真诚。
这样的感觉,反而使薇弋认真记起他的话来。她感谢地朝他微笑:“好吧,
那我也努力试试。”
至少,感谢他那看来十分更切的关心。
“上课了。”他笑笑,也不再多说,随着其他同学进教室了。
薇弋跟在大家身后缓缓地走着。虽然刚才跟斯捷只聊了几句,而且还没聊到
问题的中心,但薇弋纠结的心绪却不由得开朗了些。纵使问题还在,纵使烦恼还
没解决,但不管怎样,遇到烦恼,把它解决掉就好了吧!不需要陪着它凄风苦雨
的。
这么一想,薇弋整个人好过多了。而这似乎得感谢斯捷,要不是因为他那几
句话。
下了课,薇弋本想再向斯捷道声谢,但他被学生绊住了,薇弋对这类事并不
太拘小节,想着下回再谢也不迟,遂自行离开。想着她得积极点去面对斯云有第
三者的问题,而不是一味地又气又怨,她决定去找佳玮商量。
佳玮虽然不像薇弋是休假日,但她是主管,时间自然自由得多,她一看见薇
弋进她办公室,就笑道:“怎么?想念公司还是想念我?放假还回来。”
“没事我也不想回来。”薇弋在办公桌前的旋转椅径自坐下。“你不是最爱
听八卦吗?掏好耳朵准备听最新鲜的八卦吧!”
薇弋伤脑筋地把襄龄的事大略说了一遍。
“啧啧,果然新鲜。”佳玮听得津津有味,还真把它当八卦来听。“才认识
没几个月,就冒出个狐狸精来了,真精彩。”
薇弋抗议:“喂,人家是来找你商量的,不是来让你笑的好不好。”
“好,好,不笑。”佳玮连忙收起笑脸。朋友之间要有道义,不可以笑得太
过份。“不过还商量什么呢?去把纪斯云抢回来就好了嘛。”
“怎么抢?”薇弋烦恼的就是这个。“今天晚上的酒会我是去不去?”
佳玮不懂。“为什么不去?”
“因为我不喜欢那种场合。”薇弋烦躁地。“而且抢有很多方法,难道一定
要跟那女人当面对战吗?”
“说你呆咧。”佳玮极不以为然。“不当面对战要怎么办?绑个小稻草人拿
针扎她呀?有用吗?”
不晓得。不过薇弋还真想试试。她老实说出她的难处:“我对自己没什么信
心。这个酒会,我没有半个认识的人,孤军作战,一定很难。但是那个襄龄,她
好像对这酒会很熟悉……”
“襄龄?等一下。”佳玮拧了拧眉,陡地打断薇弋。“她姓什么?”
“文。很奇怪吧,有这种姓。”
“文襄龄?!”佳玮的眼睛顿时瞪大了。 “怎么会?!”
“你认识她?”薇弋也很惊讶。这世界这么小?
“当然认识,”错,并不是世界太小。“她是我们这里的职业第三者啊!”
“真的假的?”换成薇弋的眼珠快掉下来了。
“我骗你干吗?”佳玮只差没从电脑里叫人事档案出来给薇弋看。“她不只
是职业第三者,还是这行里的第一把交椅,派给她的案子,她几乎没有拆散不掉
的。”
但这就让薇弋更疑惑了。“她拆她的,干吗来惹我跟斯云啊?!”
“奇怪。”佳玮也百思不解。“公司明明派她去拆纪斯捷和小玫啊。难不成
……”
她边摇头,边找出襄龄的电话,取下话筒拨了号码。
“襄龄,我是佳玮。”佳玮道。“你最近这案子进行的怎么样?”
薇弋当然在一旁聚精会神地听着佳玮的片面回话。
“很顺利啊?喔。刚才才见过面?”佳玮对话中特地看了薇弋一眼。“晚上
还要见面?酒会?”
“她……她……”薇弋脸色乍变,直拿手指指着电话,难以置信。
“襄龄,你会不会搞错对象啦?”佳玮不得不提醒襄龄。“你确定你拆散的
是纪斯捷和小玫?”
薇弋这下等不及佳玮转述,她急急伸手按下电话上的扩音键,直接听到襄龄
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回答:
“那不是我的案子吧,我的对象是纪斯云。”
“你搞什么鬼啊!”薇弋顾不得佳玮和襄龄仍对话中,一句话气急地冲了出
来。
“你是谁呀?”襄龄不太高兴。
“她是佟薇弋啦!”佳玮赶紧出声解释。“纪斯云的女朋友。”
“是你呀。”襄龄立刻笑出声来了。“哎,你蛮厉害的唷,很会演戏嘛。那
天在纪斯云家前面你一发现我是第三者,立刻演得一副气愤填膺、要死不活的样
子,真正是个尽职的职业情人呢!”
“谁跟你是职业情人!”这个白痴女人!薇弋冲着电话吼:“我早就不干了!”
“什么?”襄龄这下怔住了。
“襄龄,”佳玮不由得开口。“当初企划怎么跟你说的?”
“什么怎么说?她传真给我的资料,明明白白告诉我职业情人是佟薇弋。”
襄龄理直气壮。“那跟佟薇弋谈恋爱的当然就是目标对象,所以我拆散他们就对
了。”
“可是后来这个案子已经换成小玫了,”佳玮耐着性子解释。“企划没跟你
说?”
“没有啊!”襄龄的音调也扬高了。
佳玮懊恼地。“我们的企划真该抓来打屁股……”
在爱情银行里,通常一个案子都是一开始时就定好职业情人与第三者的人选,
先发给通知,再让人员自己视时间情况出招。只是不知哪个迷糊的企划,一开始
发了通知,之后有了变更却忘了知会襄龄……
“你也够夸张的。”虽然错不全在襄龄,而且事情水落石出之后间接也解了
薇弋的围,但薇弋还是忍不住要跟襄龄算账。什么嘛,这女人!居然弄错对象,
害她紧张担心得简直少了几年寿命!“至少资料上有写明目标叫纪斯捷吧?你去
找纪斯云干什么?”
“我哪晓得!”襄龄还是那股气势,理所当然。“我搜集资料一向从职业情
人那方下手,反正看她跟谁谈恋爱就错不了啦,而且斯捷斯云就差一个字,谁记
那么清楚!”
薇弋正要开口反驳,佳玮,生怕这两个女人一吵下去没完没了,赶紧出声和
解:“好了好了,襄龄啊,你就别再管纪斯云和薇弋了,赶快回去找正确的目标
吧。”
“你们企划搞什么嘛!”襄龄怨着,当然她是有理由抗议的。“也不说清楚,
害我浪费了好多时间和精力你知不知道!”
“活该。”薇弋冷冷地补了一声。
“什么?”襄龄声音更拔尖了。“你说我活该?”
“本来就活该。”薇弋不示弱地。“哪门子的职业第三者,才会搞错对象!”
“哪门子的职业第三者?”襄龄如果人在薇弋面前,薇弋可能可以看见她喷
火。“你这女人,大概还不晓得我的来历吧?佳玮,你告诉她,”
佳玮只得向薇弋报告。“襄龄拆散过三十二对情人。从她加入我们开始,还
没失手过。”
“哼,那还只是有纪录的数字,”襄龄得意万分地补述。“告诉你,纪录外
的还有好几对呢!”
“你专以拆散别人为乐啊?”薇弋嗤之以鼻。“变态。”
“这是我的兴趣,你骂我变态?!”襄龄这人是万万不容人家质疑她的专业。
“好,你这下可惹火我了。你知不知道我的纪录代表什么?”
“代表你该去看精神科医生。”反正危机已解,薇弋心情好多了,更不怕得
罪襄龄。
“你……”襄龄几乎气到要爆。“我告诉你,我的纪录是从来没失败过。但
我今天要是从你跟纪斯云这里撒手,不就表示我半途而废,有个失败的例子了?
所以——”她一不做二不休,撂下狠话。“为了我的名声,我绝对拆散你们到底!”
薇弋从椅子上直跳起来。“你怎么可以这样?!”
“怕了吗?求我啊。”襄龄一副很欠打的声音。“求我我就饶了你。”
薇弋火气一冲,顾不得后果。“你做梦!我才不会求你!”
“呵呵……”襄龄笑得极夸张。“那你就等着看纪斯云被我拐走喽。”
“你……”薇弋气到火冒三丈,说不出话来。
“好啦,襄龄,”佳玮见情况不对,不得不出来打围场。“你就别闹了,去
做你的正事吧。”
“是谁在闹?”襄龄不平地冷笑。“好像都是我错是不是?公司都没错啊?
都怪我!”
“不是啦,”佳玮万万不敢得罪这个王牌第三者,赶紧又说好话。“我没这
个意思。”
“反正纪斯云这对我是拆定了,”襄龄冷然地哼了一声。“今天晚上的酒会
我必到!”
“你你你……”薇弋最吃亏的就是每当一气过头,就什么话都说不好,只能
任对方洋洋得意。
“别你了,”佳玮把电话往桌边移。“她挂电话了。”
“太差劲了!”薇弋这才终于气嘟嘟地嚷出声。“她有毛病啊?怎么可以这
样!”
“襄龄的个性本来就怪怪的,”佳玮道。“否则怎么会去当职业第三者。”
“不行!”薇弋愈想愈不对,愈想愈不甘心,她怎能任由襄龄撒野啊?!
“我要去跟斯云讲,把文襄龄的真实身份给抖出来!”
“你别激动吧。”佳玮看着一脸胀红了的薇弋,理性地提醒她。“纪斯云一
向对我们公司和职业情人很感冒,这下又牵扯出一个搞错的职业第三者,难保他
不把账又算在公司头上,你要他又勾起回忆,想起你当初也是个搞错对象的职业
情人?”
佳玮的话倒也不无道理,这点的确得考虑,但,难道就任襄龄这么嚣张?
“怎么会这样……”薇弋哭丧着一张脸。
佳玮也只能给她一个最实在的建议:“看来今天晚上的酒会,你是非去不可
了。”
因为下午四点才决定要去参加晚上的酒会,薇弋丝毫没准备,只得匆匆拖了
佳玮跷几个小时的班陪她去打点。
两人来到百货公司的名牌街,逛来逛去,挑了件淡黄绿色的长洋装,粉嫩的
色系十分柔和,细肩带、一下两件式,还附上一条同色同质料的长方丝巾,可当
披肩,亦可围在颈上当围巾,更添浪漫。只不过价格不是普通的贵,用全球的贵
宾卡打了折还要一万出头,但今晚是非常时刻,薇弋也只得咬咬牙,认了。
从百货公司出来,已经没有时间上发廊整治发型了,薇弋只得回公司把头发
盘上去,再细细画了粉,倒也古典优雅。打扮完给佳玮审核,佳玮正色地频频点
头。
“放心,这样绝对没问题,美得吓死人。”
薇弋是不知道会不会吓死人,她只想吓死襄龄就好。七点钟,斯云上公司来
接她,当她小心翼翼拎着长裙出现在他面前,他那惊艳的眼神,才终于让薇弋相
信自己是够看的了。
他目不转睛的眼光,耐人寻味地打量了她好久,终于笑道:“你是想迷死会
场上的所有男人,让他们都来跟我抢你?”
“你放心,我才不会理他们!”薇弋笃定地说。“我今天跟定你了,绝对不
会离开你五步。”
她当然得亦步亦趋看好斯云才行,一点点机会都不能留给襄龄!
果然,薇弋猜测得没错。一进会场,襄龄大老远就迎了上来,像是老早就等
着他们似的。她热情地给了斯云一个笑容,那含情的眼光像看见一个仰慕已久的
偶像般。当然,礼貌上两个女人也打声招呼,不过招呼的同时,也都暗暗地评估
对方的作战装备。
薇弋看见襄龄的“战袍”是一件黑色无肩的紧身礼服,她那不知是E 还是D
罩杯的胸部差不多有三分之一在外面,让人十分怀疑那衣服是靠什么撑住,怎么
还没掉下来?或者男人和女人的想法不同,会很想直接动手去把那衣服拉下来算
了。
精心打扮的粉妆、发型自然是不用提了,她手上、耳上、颈上贵重的白金钻
饰,在灯光底下闪烁耀眼,益发显出她的华贵动人。薇弋怀疑她是不是把最名贵
的家当全都用上了?
“你来晚了呢。”襄龄带笑走向斯云,薇弋发现襄龄在对斯云说话时,连口
气都娇软许多。“来,我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
她轻挽着斯云的手,简直当薇弋是隐形人,直接就带着斯云走向一群宾客。
薇弋虽然恨在心里、怨在眼里,却也不认输,他们到哪她就跟到哪,站在旁边当
花瓶光听斯云和襄龄跟宾客聊天,自己一句话插不进去都无所谓。
忍耐、忍耐!她告诉自己,就撑过这晚上。
“我注意到你的手上没有饮料。”突然,一名男士出现在薇弋身边,含笑递
给她一杯香槟。
“喔,谢谢。”薇弋只好接过,立刻又转移视线去注意斯云和襄龄。
“你也是艺术从业者吗?”
刚才那男人又开口了,薇弋只好回头:“什么?喔,我不是。”
“没关系,这里也没规定一定要同业才能来。”他笑道,靠近薇弋说。“告
诉你一个小秘密,我也不是做这行的。”
“呵呵。”薇弋给面子地干笑两声,看见襄龄拉了拉斯云的袖子要走,去哪?
薇弋警觉地想跟去,只不过那男人又绊住她。“你吃过东西了吗?要不要我
帮你拿点什么?”
“没关系,不急,我等等再去拿。”薇弋急急给了他一个回应,立刻又回身
去看斯云,当下青天霹雳!斯云果然又被襄龄拖走了,而且事发突然,她竟在人
群中还寻不着他!
薇弋本能就想去找斯云,没想到却又冒出另一个男人,笑眯眯地捧着一盘食
物到她面前,责备刚才那个男人道:“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问要不要你帮她
拿?人家小姐会不好意思的嘛,有诚意就应该像这样,直接把最特别的点心端上
来。”
“嗯,谢谢。”薇弋不好意思拒绝人家的好意,只得用叉子叉了一小块点心
慢慢嚼着,却食之无味,她心里只担心斯云被拐跑了。
“怎样?这里的熏鲑鱼不错吧?”后来的那个男人B ,邀功似的道。
“喔,不错。”薇弋勉强笑笑。
“小姐好像不太爱说话?”之前的男人A 找话说。
说什么呢?薇弋笑得很僵,同时脖子也很强,因为她不时伸长脖子在找斯云,
人在哪儿啊?
“你们两个这么缠着人家,当然把人家吓到不晓得要说什么。”凭空居然又
冒出一个男人C !一身名牌西装笔挺,比刚才那两个更绅士派头,还向薇弋微微
一弯腰。“您好,容我自我介绍,我叫Mike. ”
他以为他在拍电影吗?薇弋忍住笑,道:“我是佟薇弋。”
“好特别的名字。”男人B 一脸夸张地赞叹。
“佟小姐,”男人A 似乎感觉机会快被抢走,连忙提议:“我们别一直站在
这里,去那边沙发坐坐吧。”
“不好,要坐当然是花园,”男人B 又赶紧转移薇弋的注意力,“灯光美;
气氛佳。”
“花园有蚊子!”男人C 皱起眉头,面对薇弋却又立刻摆出温和的笑容,微
微扶着她的手肘道:“依我看,不如我陪你欣赏展览品吧?”
“不好——”男人A 整个站在薇弋面前,截断其他人的机会,看情势不对,
也连连来抢位置,C 握着薇弋的手腕,更是不放,薇弋只感觉自己快被分尸了,
这三个男人烦不烦哪!
“好啦!你们!”薇弋陡地一声喝,把争夺的三个男人都给喝止了动作。她
喘口气,认真而明确地直接道:“谢谢你们对我这么殷勤,可是我有男朋友了,
实在无福消受各位的好意。”
“咦?”男人C 发出了一声微微的惊奇。
薇弋耳尖,听见了。
“你咦什么?”
既然薇弋问起,C 就索性问:“奇怪,你不是有‘单独恐惧症’吗?只要单
独一个人,尤其身边没有异性,就会很难过,一定要很多男人围着你,你才会自
在?”
“谁这么造谣?!”薇弋当下顾不得什么典雅气质,气嚷了起来。
“襄龄。”A 直言。“她在酒会之前就几乎跟所有男人都说过了,我们是看
你真的很漂亮,所以才过来的……”
死女人!死女人……薇弋几乎就要气到吐血!这恶毒的女人,居然撤这种谎
来中伤她,只为了把斯云从她身边带走,真是低级!
“她才有非花痴恐惧症,一天不做花痴,她就会死!”她狠狠地撇下一句,
推开那三个男人,气虎虎地找斯云去了。
排开一堆又一堆的人群,薇弋终于在靠墙的展览区中找到斯云。谢天谢地,
那个该死的襄龄不在他身边。
“迷途知返了?”斯云却用揶揄的玩笑口吻对她说话。“我还以为你乐不思
蜀呢。”
薇弋当下明白,她刚才被那三个男人纠缠的那一幕斯云都看在眼里,而且或
许有些吃醋或不是滋味了。薇弋虽然因斯云如此重视她而有些轻飘飘的,却也不
忘气嘟嘟地解释:
“谁喜欢被那群男人围攻啊!还不都是文襄龄!想办法把我支开,她就可以
跟你在一起。”
“别气了,有男人追你不好吗?这表示我女朋友太优秀了,我很骄傲呢。”
他笑道,并非刻意讲给薇弋听,而是他内心真的这么想。
那一丝丝的嫉妒是人之常情,在所难免,但他并不会因此而在意。
“走吧,”他轻轻揽着薇弋的腰。“去吃点东西。”
薇弋倩然一笑,亲腻地挽着他的手臂,走向放满食物的长桌。
会场上琳琅满目的美食是委托某家大饭店负责的外烩。薇弋拿着盘子,刚放
上一匙鲑鱼子,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嗨。”
天!阴魂不散哪!薇弋抬起头,果然看见襄龄站在他们对面,隔着摆满食物
的长桌。薇弋忍不住狠狠瞪她两眼,以泄刚才的怨怒,心里却也嘀咕,不晓得襄
龄这次又要搞什么花样。
果然,不出一分钟,她又开始进攻了。
站在一大盘切好的鸡肉前,她正选择其中一块,然而厨师的力似乎不大利,
鸡肉虽然切断了,皮却还连着,她夹子一夹就是好几块,理所当然地软声向斯云
求救:“可不可以帮我一下?”
这类小事斯云没有不帮的理。他绕到对面去,取另外一个夹子,帮她夹断鸡
肉。然而原本再简单不过的事,襄龄却绝对有办法把它复杂化,先是两个人的夹
子纠缠在一起,然后鸡肉又掉了,斯云连忙替她夹鸡肉,襄龄的盘子却又撞上他
的夹子……
只听见襄龄笑得咯咯咯,身子黏在斯云旁边,一颗头都快靠到他胸膛上去了。
薇弋手中夹着墨鱼面,眼光却一秒也没离开过斯云,只顾着又气又忿,忽然警觉
时,才发现自己无意间竟夹了一盘子的墨鱼面!桌上的那一大盆子,已经被她夹
了三分之一,她又懊恼又不好意思,只怕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这么贪吃呢!
更糟的还在后头,她身旁的一位女士小小声地对薇弋开口了:“小姐,你的
脸上……”
“什么?”薇弋愣然。
“这里,黑黑的一道。”女士比划着自己的颧骨部位,好心的建议。“你去
洗手间看看吧。”
薇弋一惊,担心自己出丑,慌忙道了谢,顾不得斯云和襄龄,立刻放下盘子
冲进女化妆室,对着镜子一看,果然脸颊上一道墨鱼汁——
大概是刚才心不在焉地取面,面汁沾上手都不晓得,还往脸颊上碰。
真惨!薇弋又羞又沮丧,只得拿纸巾沾水把黑渍擦掉,只不过这一擦连妆也
掉了,薇弋懊丧地索性把脸洗了,重新上一次妆。
然而纵使薇弋现正做着修理门面的重要工作,她还是不专心。她的心思飘到
了外面,系在斯云身上,止不住担心在她消失的这段时间里,又给了襄龄多少机
会?
“哎呀!”薇弋惨叫一声,果然心不在焉会有悲惨下场,她的口红涂到一半,
居然断了!而断的那一截经过了她的上衣,划下了一道红线,还调皮地在水槽里
滚了一滚,将水槽染上了几点红赭。
真够糟的了!薇弋当然顾不得水槽,只担心被划了红线的上衣。她试着拿面
纸擦擦,深红的色泽是被沾了点起来,但不擦还好,一擦之下,那红线竟被扩展
成淡红色的一片!
薇弋简直傻眼!一不做二不休,看女化妆室没人,她索性脱下上衣,就着水
龙头搓洗。可那口红怎就那么耐命,衣服都湿了,还是有淡淡的印子在!
薇弋这下真是要抓狂了!正退一步想就这样蒙混过去,烘干重新穿上就算了,
可没想到墙上的烘手机竟是故障的!
她呆滞地拿着半湿的上衣,傻傻地望着坏掉的烘手机,哭笑不得。
怎么办?
薇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她知道她非得走出洗手间不可。她只得穿上半湿
的上衣。好在她还有一条披肩,可以让她紧扣在胸前,遮住那半湿的红印子。
她惨惨地走出洗手间,垂头丧气。这次她一回到会场没多久,就立刻看见了
斯云,只不过他的身边还是跟着讨厌的襄龄。薇弋实在很想问老天为什么对她这
么狠?落井下石。
“我一直在找你,你去哪了?”斯云关心的口气里有着一丝丝轻责。
“是啊,”襄龄假假地道。“‘我们’一直在找你。”
“我去洗手间。”薇弋也不想解释,随口吐了句。
不过就算她不解释,也逃不过斯云的利眼,他看到薇弋紧抓披肩。“怎么了?
你冷?”
冷个头。空调调得舒舒服服二十五度,这个借口肯定说不通,薇弋只好把披
肩稍稍往外头掀了掀,让斯云看里头湿皱的上衣。
“怎么搞的?”斯云很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
“口红不小心划到了,”薇弋面无表情地道。“我洗不掉,洗手间里的烘手
机又坏了……”
“口红沾到衣服不能这样洗的,你不知道?”襄龄朗朗的笑声又出现了。
“谁一天到晚拿口红往衣服上划?!”薇弋没好气地冲她。
“看来这回没办法再临时去买一件了。”斯云一语双关地说,明眸眼底隐藏
的闪烁笑意,提醒薇弋他们初见面的那一回。那次,薇弋被水泼湿了裙子,一段
只需要二十分钟的路走了两个小时,也从那天起,他们走进了彼此的爱情漩涡。
她看着他,两人的眼光在空中相遇,无需言语,都明白看见对方的晶莹眼瞳
里,映着与自己一模一样心思的笑意和甜蜜。
薇弋想起当初斯云是如何为了她出入意料的心思而惊讶、激赏。这一刻,她
忽然有了信心,她一定可以扭转眼前这恶劣的情势。
“我再去洗手间想想办法。”她撇下两人,顾不得襄龄仍虎视眈眈地捧在斯
云身边,她只知道她不能一直紧抓着这披肩,一副有被强暴恐惧症似的。
再度回到化妆室,薇弋的思虑清晰了些。对着镜子仔细研究她的上衣,但结
论是真的无可救药。不过,慢着——她还有一条同色的长方丝巾。
算了,就拼吧。薇弋咬咬牙,索性把上衣、内衣都脱了,长丝巾对折,找出
皮包里的发带串上系在颈脖,丝巾在腰部交叉,绑紧。
包裹似的穿法,有点像肚兜,裸露着玉娥白皙的臂膀和一大片背部,薇弋对
镜审视了一番。嗯,胸部没了魔术胸罩不够大,虽然不是十全十美,也还像样。
她伸手拔下发夹,索性放下盘起的头发,一头长直发垂泻而下,倒也浪漫。
她深吸一口气,走出化妆室了。
这回,斯云贴心地站在化妆室外面等她,而且身旁没有跟班。他看见薇弋,
倏地眸子一亮,赞赏似的轻叹一声,笑意慢慢爬上他那线条完美的唇角。
若说薇弋之前的装扮是气质优雅,那现在的她就是性感柔媚。利用小小一条
丝巾的大胆穿着,却完全令人赞叹。
他认真看住她。“你又再度让我惊讶了。”
“好不好看?”薇弋并非有绝对的信心。
“好极了。不过我还真想拿件衣服把你的背遮住……”他靠近她的耳畔,悄
悄说:“这种打扮留给我看就行了,不用在这里便宜其他男人。”
薇弋亮出一个笑靥,保证:“别不平衡,下次我穿更少一点,只给你看。”
“那还不如不要穿。”他说,眼睛毫不掩饰地紧锁住她,灼灼的,带着某种
额外的意思。
她咽了咽口水,润润唇,眼光不好意思地东飘西飘,脸红了。
他笑了,因为她的纯真、她的羞赧、她的不做作。他轻搂她的腰,陪她去填
一那尚未填饱的肚子,去欣赏那也一直未看的展览品。薇弋几乎是不能再满意了,
因为身边有斯云呵护着,而那可恶的襄龄又没出现。
这美妙的情况一直维持到薇弋的期限将至。她注意到了时间,有点歉疚地对
斯云开口:“我们可不可以先走?十一点多了,我怕我回家来不及。”
“嗯……好吧。”
斯云并没如往常一般爽快答应,有些犹豫,薇弋立刻发现了这点。
“怎么了?”
“没事。”斯云朝她笑笑,没有多加解释。薇弋正想问,那恐怖的襄龄却在
这一刻蹦了出来。
“原来你在这里。”襄龄一来就拉着斯云,很急似的。“藤原先生现在有空
了,我带你去见他吧。”
斯云的脚步没随着襄龄移动,他停留在薇弋身边,脸上显出了为难。
“怎么了?”襄龄十分不明白。“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要见藤原先生的啊,他
对你家的陶制品很有兴趣呢,还不快一点?”
薇弋这下终于懂了,原来斯云的踟蹰,是因为还没达到谈生意的目的,但她
这个灰姑娘又已经到了该回家的时间,非走不可。
这会儿换成薇弋犹豫了。把斯云留给襄龄她肯定不放心,但她又不想做个任
性不体贴的女人。反复思虑,她终于想通,还是斯云的工作重要。
“没关系,你去谈生意吧,我自己坐计程车回去。”
“别闹了,”斯云皱眉。“你穿这样我怎么放心?”
“我会小心的。”薇弋保证。
斯云当然也面临两难的局面,但薇弋这么能体谅他,他也只得下决定。
“这样吧,”他把车钥匙递给薇弋。“车子你开回家,我坐计程车。”
“哎,这么甜蜜,真教人嫉妒呢。你别担心,明天男朋友就还你啦。”襄龄
半真半假地说着,用一种胜利的眼光看着薇弋。
薇弋狠狠地回她一记毒眼,似乎想提醒她别乱来,但襄龄一点也不介意薇弋
用什么眼光毒她,她半挽着斯云的手,把斯云带走了。
气死人了!
不过现在薇弋就算再生气、再担心也没有用,因为眼前当务之急是她得先赶
回家。她懊恼地跺了跺脚,拎着斯云的钥匙,冲下停车场开车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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