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温心棠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已经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阎胤火在她的视线中消失,不再突然出现在行销
部、不再拖她去吃午饭、不再送她回家、甚至连电话都没打过一通。
而她原本以为自己对他的不闻不问一定会额手称庆、拍手叫好,可是,却没
有。
不但没有,她甚至开始对他的消失感到烦躁、不安。
每次午休或下班时间一到,她的心跳就会越来越快,思绪逐渐拉不回来,统
统被他的人所占据,可是他始终没有出现,迎接她的只是更多更多的失望。
他真的生气了吗?她真的误会他了吗?
这两个问题已经成为她的每日FAQ ,只要一有时间,她就会回想起当日的情
景,开始在心里努力想寻找问题的答案。
她不懂他的愤怒从哪来,是因为她的直言刺伤了他的男性自尊呢?还是他真
的……喜欢她,所以被她的擅自揣测所伤害?
这些她都不懂,她不懂他为什么会突然喜欢她、不懂他是不是认真的、不懂
他到底想要怎么样?
可是有一件事她知道而且确定,那就是——她想念他。
她从没想过自己竟会这样思念一个捉摸不定的男人,可是她却不停的想着他,
在公司上班的时候、替夜校生上课的时候、一个人吃晚饭的时候、一个人坐出租
车回家的时候,她总会忍不住想起他。
想他的心情有点甜、有点苦,却有更多的不知所措,这是她从来不曾经历过
的情绪。
她想她终究还是沦陷了。
初识爱情,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想念,也不知道要怎么停止。
有时候,她甚至会责怪自己当时为什么要说出那席话把他气走;更绝望的时
候,她会想,就算他真的因为喜欢和她上床才对她献殷勤,她也不在乎了,只要
他像以前一样不停不停的出现……
看着星期六夜晚的无聊电视节目,温心棠发觉自己又开始想起他;心情懊恼、
低落起来,直到门铃声急促响起,打断了她自哀自怨的思绪。
「谁啊?」
温心棠喃喃走到门边,烦躁让她忘了戒心,连看也不看的就把门打开。
而看见来人后,她不知道该惊讶地把门关上,抑或是伸手摸摸看眼前的男人
是否真的存在,以确定自己不是在作梦。
是他!阎胤火居然来看她了!
「你……」话还没说出口,她开始有点鼻酸,不知道自己在难过委屈个什么
劲,隐约觉得想掉泪,理智却让她忍住了莫名其妙的情绪,假装冷酷的开口。「
有事吗?」
才说完,阎胤火一言不发地将她推入屋里,反手关上门,拉过她,倾身重重
吻住了她的嘴。
在她错愕中,他炙烈的吮吻着她的柔软,大掌将她紧贴向自己坚实的身躯,
密密实实的将她紧紧抱住。
略微粗暴的吻,是情人的相思。
温心棠只是在一开始惊吓的推拒了几秒后,马上融化在他的热情需索中,毫
无招架之力。
「妳跟他合不来。」长长的一吻结束,他抵着她的额,看着她娇喘不休的模
样,有些孩子气的任性宣布着。
「什么?」她困惑地抬眼看他,才发觉自己居然因为一个吻而忘了矜持和抗
拒,连忙想推开他,却被紧紧箍住动弹不得。
「应该说,妳跟「他们」都合不来。」轻轻拨开她颊边的发,阎胤火慎重补
充。
「什么合不来?」温心棠觉得自己在状况外。
「薛井华、阎御丞。」他阴阴开口。
来找她的路上,他一直处于暴躁的状态,他甚至预期自己一看到她,可能会
将累积的怒气一迸爆发。却没想到,方才他一见到整整一星期没见的她时,唯一
的冲动竟然是将她拥入怀中、狠狠的吻她,发泄比怒气更巨大的情绪——思念。
「哦!你知道了啊……」温心棠的反应没有他大,对她来说,那只是父执辈
的玩笑话,没有实际意义。
而且她早听耿大哥说过,阎御丞等了某个女子十几年,怎么可能会跟她有瓜
葛?
「什么叫做「哦」?」她的漫不在乎,在他眼底,却成了默认。
「什么叫做「哦」?」温心棠不明所以的重复。
他真奇怪,还在冷战期间,他突然莫名其妙的跑到她家里,热烈地吻了她,
然后开始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不过她还是很认真的回答。
「「哦」就是语助词啊!无意义。」
「无意义?什么鬼啊!」
下巴搁在她颈项间撷取芬芳的阎胤火火了,抬起头想骂人,黑眸瞟到方才被
他狠狠爱过的水亮红唇,忍不住开始不停的轻啄起来,还上了瘾似的舍不得挪开,
一面进行软弱的抱怨。
「妳不要跟我装傻!」
「装什……傻?你……到底想……讲什么?」躲不开他的攻击,温心棠断断
续续的问着。
「薛井华下个月回来,妳会跟他见面吗?」尽管心里很在意,阎胤火还是一
副漫不经心的口吻。
「薛大哥回来当然会见面……啊!你干嘛?」温心棠觉得颈窝一痛,被他突
如其来的咬了一口,娇声惊呼。
「妳跟他很熟吗?喊什么薛大哥?」妒火炽炽延烧,粗砺的舌尖画过啃噬的
记号,阎胤火阴沉地质问。
「不算太熟,不过我跟薛大哥有通过E-MAIL,约好他回国要替他接风,所以
一定会见面。而且,他年纪比我大,我喊他薛大哥有什么好奇怪……」温心棠没
好气的解释,话语至此,她忽然对他一连串奇怪的举动恍然大悟。「阎胤火,你
在吃醋!」
吃醋?阎胤火先是对她的话语感到困惑,微微挑起眉,而后性格的脸庞竟然
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是,我是在吃醋。」
阎胤火直言不讳的承认了,低头抵着她的额,喉头沉沉滚出浑厚的低笑,嘴
角恶意扯了下,黑眸紧紧瞅着她,像挑衅又似挑逗的轻问。
「那又怎么样?」
「没有……也没有怎么样。」他、他干嘛这么爽快的承认?温心棠看着他难
得的性感笑颜,心慌得着恼了。「你不要一直笑!」
「笑?」阎胤火退开额,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咀嚼着这个字,敛起笑意转而
凝重,开口控诉。「妳从来没有对我笑过!」
「嗄?」
怎么话题会跑到这里?温心棠对他态度和话题的大转变瞠目结舌。
「一次也没有!」阎胤火瞇起怒眸,显然是发火的前兆。「妳一次也没有对
我笑过!」
「谁、谁会知道这种事啊?」温心棠莫名其妙地回答。
尽管用力回想,但毕竟她看不见自己在他眼中的模样,所以也对有没有对他
笑过这件事毫无印象,最多只能记得以前合作的时候,她总是要极力克制杀死他
或是跟他吵架的冲动。
——好吧!这样看来,显然对他笑过的机率偏低。
「为什么没对我笑过?」阎胤火开始进行质询。
把从前两人相处的火爆场面大约温习过之后,温心棠恢复平静,不甘示弱的
堵回去。
「你以前也没对我笑过吧?」
对于她的反击,阎胤火不悦地蹙起眉,沉默地盯了她许久,认真宣布——
「可是我刚才对妳笑了。」
笑,是人类出现在脸部的微妙表情,大多出现在表达快乐情绪的时候,而笑
又可有:微笑、傻笑、大笑、窃笑……等等。
而此刻出现在温心棠脸上的,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假笑」。
「心棠,妳的表情好奇怪。」一大早进办公室,耿行岸远远就看到美女一脸
僵硬,眼神空茫的不知道在想什么事情。
「哦!耿主任,早安。」温心棠乖乖打了招呼,行尸走肉似的晃回自己的座
位。
「妳怎么了?心情不好吗?」耿行岸跟进去,关切询问。
「我笑不出来。」温心棠哀声叹气的激活计算机。
她遇到人生中的难题了。
昨晚经过一夜折腾,搞到两人都快吵起来,她就是没办法对阎胤火笑出来。
阎胤火后来十分挫折又火大的离开了,临去之前,他还派了个作业给她,就
是要她在下一次遇见他时,一定要对他笑。
可是她真的真的笑不出来啊!
昨晚她还尝试想一些好笑的事情,可是每次笑着笑着,一看到他的脸,她就
非常自动的把脸绷起来。
这种状况是不是该洽询就近医院的精神科医生啊?
她一定是对阎胤火有什么心理阴影吧?
「什么笑不出来?」耿行岸被她的低落弄得一头雾水。
温心棠飞快键入使用者密码,才若有所思的抬起头,打量了耿行岸半晌,决
定求助。
「耿大哥,讲个笑话给我听……」
「好啊!」讲笑话也不算什么特殊才艺,耿行岸当场就用两句话解决了一个
笑话。「有个人长得很机车,就被骑走了。」
「哦!拜托,太老了啦!」真是没诚意……这怎么笑得出来啊!
「那我讲个十八禁的。」发现美人不笑,被嫌弃了的耿行岸一点也不气馁,
再接再厉。「有个人长得很像床,就被睡了。」
「低级!」温心棠瞪了他一眼,很没好气,嘴角却忍不住偷偷泄漏了一丝丝
笑意。「这是什么白痴笑话啊~~」
「我再讲个恐怖的。」不错,有效果了。看她有点动摇了,耿行岸笑嘻嘻地
跟着讲。「有个人长得很像冥纸,就被烧掉了。」
「被烧掉是悲情的吧?」笑意已经漾入眼底,闪烁动人,而温心棠似乎不觉。
「而且怎么还是跟上一个一样?」
「不然妳要像什么的,我都可以长给妳。」耿行岸讲得一脸无辜。
「明明都是同一个笑话。」温心棠抗议着。「不好笑啦!」
「妳不是笑了吗?」耿行岸俊朗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唉……」没错,就算不好笑,她还是笑了。温心棠长长叹了口气,要是阎
胤火有耿大哥的一半……不,百分之一的幽默感就好了。
不过就算有……以他那个脸讲起笑话,应该也不会太好笑吧?
「叹什么气?可以说了吗?」耿行岸宠溺地揉揉她的头发。「我妹要是知道
我没好好照顾妳,一定会从美国杀回来找我的。」
温心棠才想开口,带着浓厚火药味的嗓音冷冷介入。
「你们上班时间在干嘛?」阎胤火不知何时出现,浓眉紧蹙,浑身发出亟欲
杀人见血的气势,锐利的黑眸阴阴瞪视着那只搁在温心棠头上的手。
「嘿嘿!」耿行岸乖乖把手缩回来,企图挽回一些不坚固的友情。「胤火,
你真是越来越早起了。」
「上班时间,叫我阎副总。」阎胤火毫不客气的纠正,一点也不欣赏好友跟
温心棠问亲密的互动。「早上不是要开会,杵在这干嘛?」
「是、是。」连听的人都隐隐觉得牙根发酸了,可见胤火的醋意多重。
耿行岸不想待会开会时,点名被整,迅速离开两人的视线范围,徒留下方才
才说过要好好照顾的「妹妹好友」,望着他的背影大叹没义气。
「看什么?人都走了。」赶走占了鹊巢的鸠,手长脚长的阎胤火踏进她的小
隔间,唤回她分散的注意力。
「喔!」
「喔什么?」又板起脸!差别待遇!阎胤火恶拧着眉,口吻不善,手掌却极
为亲昵温柔的轻抚着她粉嫩的脸颊。「看到人不会喊啊?」
喊什么?喊救命吗?温心棠有点无奈地瞪他,不过还是听话的问安。
「阎副总早安。」
「阎副总是妳喊的吗?喊名字!」
「可是你说了是上班时间嘛!」刚刚耿大哥不就是乱喊被电的吗?
「啰唆。」阎胤火咕哝着。
他都表现得这么前后不一致了,她怎么就是迟钝得感觉不出她在他心中的不
同?
长臂伸过,轻松勾揽起她的纤腰,密密贴合,阎胤火凑上阴沉俊脸,性感的
薄唇含住了她的唇,重重吮吻,大掌不安分的揉抚着,半晌才放开她,阴阴吐出
质问。
「妳不记得答应过我什么?」
被他一连串的动作,弄得天旋地转,温心棠好不容易找到空档喘息,却又被
逼问起他昨晚的要求,脑子一片空白,只是傻愣愣地瞪着他。
看着她空白的表情,阎胤火以为她已经忘了,原本要发怒,看着她却什么也
骂不出来,轻啄了下被润泽过的红唇,极轻地叹了口气,几乎淡不可闻,却又充
满无奈。
「我的秘书今天请假,晚上跟沈总谈生意,妳代替她。」阎胤火放开她,恢
复公事上的口吻。「我下班过来接妳。」
说毕,阎胤火也不等她回答,径自转身走出了隔间。
听见外头传来零零落落「副总早」的招呼声,温心棠才捂着唇,滑坐回椅子
上,脑海里仍映着他方才看着她的那双深沉黑眸。
他,好象受伤了。
下班后,阎胤火依言绕到行销部接温心棠,一路到招待所,两人都保持着沉
默。
这情况很诡谲。
明明没有发生任何争执,却没有人愿意先开口。
阎胤火是火大得不想理她,温心棠则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多么希望回到从前公事公办的阶段,那时常会有两人一同出席聚餐或宴会
的情况,一路上几乎也都很少交谈,可是在那种情况下的沉默,反而比现在自然、
没压力。
一进招待所的VIP 包厢,阎胤火脸色就变了。
这根本是个陷阱!
只见包厢里,父亲正和薛伯伯有说有笑,而一旁正和他大哥聊天的家伙,不
正是他近日讨厌得要死的至交好友薛井华吗?!
难怪!他还在奇怪为什么沉总要谈生意不是大哥出面,要指定他跟心棠来,
原来!原来是想骗他的心棠出来!
他火大地瞪视着父亲,怒气却隐而不发,没让在座的「好友」察觉。
「胤火!」看见多年不见的儿时玩伴,薛井华愉快地起身跟他打招呼。
「哼、哼!」阎胤火扫他一眼,脸色难看,冷哼两声,下意识的挪动身体挡
住身后的温心棠,举动之幼稚,险些让在一旁看好戏的阎家大哥笑出来。
「胤火,你来啦?」阎家老先生对儿子的怒目而视彷佛不以为意。「心棠呢?
她不是跟你来吗?」
一进包厢,温心棠的视线就被他挡住,心理觉得很莫名其妙,听见阎伯伯的
声音,于是从他身后探出头,笑容可掬的打招呼。
「阎伯伯。」温心棠对他点点头,眼神自然也看见了一旁的薛董。「薛董,
您好。」
她心里才疑惑着今晚的主角为何易主,一旁正看着她的斯文男子给了她很好
的答案。
——如果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
「心棠,这位就是薛董的儿子,薛井华。」阎御丞在此帮弟弟做了一个「雪
上加霜」的动作,大大方方介绍弟弟的情敌给他的心上人。
「薛大哥,你好,我们终于见面了。」温心棠十分礼貌地绽开甜美迷人的笑
容,上前伸手与他交握。
「怎么这么客气,我想见妳想好久了,在信里妳可比现在亲切多了。」薛井
华丝毫没察觉好友想把他杀掉、分尸、丢到河里喂鱼吃的心情,兀自愉快地跟眼
前的美女寒喧。「怎么样?看到我本人,有没有很失望?」
「怎么会?我只是很怀疑你在信上说的都是骗我的,薛大哥这么帅,怎么会
没有女朋友呢?」温心棠对眼前温文亲切的男子颇有好感,他给她的感觉跟耿大
哥很类似,因此言语上也就亲切了几分,浑然不觉后面有人气得青筋浮现、咬牙
切齿,巴不得把她掳回家「教训」。
「你们手握够了没?」冷冷的嗓音,几乎是从牙缝里硬逼出来的,阎胤火凌
厉的目光跳跃着火焰,胶着在那握得太紧的双手上。
「没办法,像心棠这么迷人的女孩子,男人很容易分心的。」薛井华把手抽
回来,开玩笑地说,终于分了一点点注意力给好友。「胤火,这么多年不见,你
脾气好象更坏了,怎么才进门就在发火,今天是谁惹你了?」
「哼!」阎胤火压根不想理他。
一想起他是什么「第一」选择,就心头火起。
「好、好,你们来了就好。」阎老先生看着眼前的情势有些不妙,担心继续
下去,儿子可能会发飙,连忙讲几句话圆场。「你们别都站着,都过来坐下。」
坐下?阎御丞在一旁喝红酒,心情更乐了,虽然好心情没有泄漏在冷静俊美
的脸上,但绝对是在幸灾乐祸。他也不顾父亲极力维持场面和平的努力,闲闲地
拋下一句话。
「对啊!快坐下吧!」恶魔的角在头上幽幽发亮。「只是……心棠要坐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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