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轻缓的马蹄声,悠悠飒飒,端坐在马背上的人脊背挺直,看不出一点儿身受重
伤的样子,裘嵛看了看身边的人,又看了看行在伤者马旁的大冰脸,再看了看天上
的太阳,今天是怎么了?为什么大家都开始重视起同一个人了?
“娘子,你不要老是盯着别的男人看,相公我会吃醋的。”裘嵛一副压抑的样
子,看着打一出门就把他忽略彻底的夫人。
芷儿轻轻瞥了眼吃味的裘嵛,策马上前,与离恨并行,气得裘嵛差点把牙根咬
断。
一夜没睡,一早就起来赶路,离恨身体虽然一直绷直着,却已经僵硬得没有知
觉,眼角的余光可以清楚的看到左手边的人,离恨不明白,他为什么一直跟在他身
边。
“休息一会儿。”冷淡的声音说完,墨白勒马转进一旁的林子。
离恨张口欲言,却终究没有开口,勒住缰绳的一瞬间,身子向地面栽去,再一
次被抱进熟悉的怀抱,离恨忍不住红了眼眶,好怀念,好想念,好留恋……却必须
推开。
退出墨白怀抱的离恨,踉跄着,扶着树干坐到地面上。
“要不要喝两口?”芷儿拿着酒囊递给离恨。
毫不犹豫的接过酒囊,并没有发上打开,而是轻轻摇了摇,然后打开塞子嗅了
嗅飘散出来的酒香,这才小小的喝了一口。
“好酒——”芙蓉面露满足,芷儿的眼神却闪了闪。
为什么?明明是,为什么?又不是。
见芷儿看着自己发呆,离恨微微低下头,还没等将酒囊递还,却已经被人抢了
去,裘嵛抢过酒囊刚要牛饮,头发就被人拽住。
“啊,疼——”裘嵛连连痛呼,却得不到一点温柔对待。
“松手——”一手拽着裘嵛的头发,一手拿着酒囊,芷儿冷着声音命令。
裘嵛万分委屈的松开手,眼泪汪汪的吸了吸鼻子,“为什么?为什么他能喝,
我就不行?”
芷儿将酒囊的塞子重新塞紧,牢牢的系回腰间,不理会裘嵛的吵闹,坐在一个
老树下,合眼假寐。
见无人理自己,裘嵛愤愤的瞪了眼离恨,坐到芷儿身边。
“酒鬼酿的酒,香飘十里,果然名不虚传。”
阴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休息的四人同时睁开眼,墨白提剑站在离恨身边,
裘嵛更是护卫着芷儿,芷儿却推开裘嵛,对着天空大喊。
“毒王哥哥,你已经害死了尊哥哥,难道还不够吗?为什么还要打冥王城的主
意?”芷儿的话,声声控诉,短短的静默后,阴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为什么你们都听他的?为什么你们都尊敬他?我哪里比不上他,我哪里不如
他?”如鬼魅般的声音,越说越激动,最后狂妄的笑了起来,“他死了,他终于死
了,天下再没有人比我毒术高明,再也没有比我的武功厉害,哈哈哈……”
墨白眼中的风暴越来越浓,一只冰冷的手,却突然握住他提剑的手,四目相对,
绝色容颜轻轻摇头。
“有我在,你的毒术永远也不可能天下第一。”轻轻的声音响起,嚣张的笑声
愕然而止。
“你是谁?敢这么跟我说话。”阴冷的声音暴怒低吼。
“吼这么大声,表示你心虚了。”
“我没有——”
“没有你为什么不敢献身相见,你我比一比,到底谁是最强者。”三双视线同
时望向下战术的人。
“你——”裘嵛才要开口,却被芷儿一把拦住。
墨白深深的看着离恨,提剑的手更加用力。
悄无声息的,一条人影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北冥毒王狂妄的神情,更胜以往,
藐视天下的模样,不将一切放在眼里。
“你要找我比试毒术?”打量着绝美的书生,北冥毒王愣了下,“我以为他是
最美的,没想到竟然还有比他更艳的人。”
像似没听见毒王的话,离恨自顾自的说,淡然的面容,完全没有面临危机的恐
慌,那沉稳淡定不是一般书生能有的气质。
“我与你分别在对方身上下毒,谁能解开自己身上被下的毒,就算获胜,你敢
不敢?”
一语既出,芷儿先嚷了出来,“你——”
漂亮的凤眸淡淡的扫了过去,芷儿顿时没了声音,裘嵛却怔怔的看着离恨,一
时回不了神。
见北冥毒王没有反应,离恨又问一次,“敢不敢?若是不敢——”
“好——”北冥毒王痛快的答应下来,离恨微微笑了笑。
“你们都退后。”先看了眼墨白,将他往一旁推了推。
墨白不动,眼睛直直的看着离恨,那眼神让离恨,不敢正视。
“退后——”声音沉了几分,绝美的容颜清冷一片。
墨白提着剑,飞身退后一丈,芷儿见了墨白的举动,拉着裘嵛也纷纷退开。
“开始吧——”身后人都退到了安全范围,离恨笑着对毒王比了个请的姿势。
北冥毒王中指轻弹,一缕红线仿佛有生命一般直直射进离恨的身体,离恨不会
武功,没有真气护体,被毒王的掌风内劲震退几步,摔在地上。
“离恨——”裘嵛忘记了先前的嫉妒,担心的惊叫。
“我没事——”回头对三人笑了笑,离恨缓缓的从地上爬起,拭去嘴角溢出的
鲜血,见墨白身体动了下,离恨连忙开口,“别过来——”
硬生生止住脚步,墨白直直的看着离恨,真的没有再动一下,很满意墨白的配
合,离恨轻轻笑了笑。
你不是他的对手,无论如何刻苦练功,事实却改变不了,所以,我帮你。
“我没有武功,这颗药丸请你服下。”
说着,将袖子里的一颗血红的药丸抛给北冥毒王,北冥毒王伸手接过药丸,利
落的放进嘴里。
等了半晌,却没有毒发的现象,北冥毒王不由得嗤笑,“没有反应。”
“是不会有反应,但它却能克制你体内真气。”
淡淡的笑着,离恨不理会嘴里不断溢出的鲜血,平静、坦然的面对又一次的死
亡。
不舍的,却又能如何?
“你——”北冥毒王试着运转真气,真气却像被冻住一样,凝固在丹田里,
“你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我吗?”
“动手——”离恨看着毒王的眼里流露出不舍,毕竟曾经是他哥哥。
“不要——”一道身影突然挡在毒王身前,臃肿的身材有些笨拙的张开手臂,
露出硕大的肚子,让离恨顿时没了声音。
“紫衣——”芷儿轻唤姐妹的名字,紫衣苦苦一笑,曾经最好的姐妹,却在这
种情况下相见。
“芷儿姐姐,求你帮我,我不想孩子没有父亲啊,求求你。”
紫衣的话让芷儿一时无语,留下北冥毒王终究会是祸害,可是若不放过他,那
孩子就没了父亲。
芷儿看着紫衣的肚子,不知道要不要开口。
“毒王,你肯罢手吗?”离恨扶着树干缓缓的问,声音轻得快要听不清楚。
“毒王哥哥,答应吧。”吃力的趴在毒王身边,紫衣哭着哀求。
毒王却一手将紫衣挥开,“贱人,不用你管我。”
“毒王哥哥——”紫衣一手撑在地面上,一手捂着肚子,痛苦的呻吟。
“贱人,你不是希望我死吗?你不是想替他报仇吗?我死了,你如愿了。”
毒王一点也不把紫衣的痛苦放在心上,厉声嘶吼。
“我没有,毒王哥哥,我没有要报仇,我爱尊哥哥,那只是兄妹之情,他重伤
我会难过,但我真心爱的人,是你,一直都是你,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一
定要与他争个高下?”
毒王邪佞的眼里闪过一丝柔情,吃力的向紫衣伸出手,紫衣缓缓的爬向毒王,
却被他一巴掌闪在脸上,“骗人——”
“我没有骗你,相信我,我没有骗你。”紫衣的身下缓缓留出血,忍着痛,一
再的表明自己的心意,而北冥毒王似乎有些动摇,看着紫衣的眼神柔和了几分。
“费了他武功,留他一命。”摊坐在地上,离恨对墨白说。
墨白提剑上前,伸出两指点向毒王的丹田,却没想到他会突然扬手一挥——
“墨——”伴随着惊讶的喊声,剑起剑落,血喷到紫衣身上,紫衣染成黑色。
“毒王哥哥——”紫衣瞠目欲裂,扑到北冥毒王的身上,“为什么,为什么—
—”不断的问着已经无法回答的人。
为什么要还手?为什么要偷袭?为什么就是不肯放下心中的执念?
下体像炸开一样的痛提醒她孩子的存在,孩子挣扎得越来越厉害,紫衣伸手抚
上自己的肚子,凄楚的笑了笑。
你爹到死都不相信娘的爱,到死都不要娘的爱,但是,娘爱他,很爱,很爱,
我要去陪着他,一起去地狱接受惩罚,但你是无辜的,娘不能剥夺你的生命,地狱
的油锅就由爹娘来下,你要好好的活着,好好的活着。
“紫衣——”芷儿抱住紫衣软绵绵的身体,不断的哭喊着。
曾经是最要好、最贴心的姐妹……看着紫衣痛苦,芷的心并不好受。
“救孩子——”
染血的手紧紧抓着芷儿的胳膊,紫衣不断的重复着同样一句话,救孩子——离
恨由墨白扶着来到紫衣身边,“紫衣,要救孩子只能用刀了。”
呼吸越来越弱,紫衣没力气回答,只能微微点了下儿头。
“剑给我——”颤抖着手,离恨接过墨白手里染血的剑。
剑刃滑破衣服,滑下隆起的肚子……离恨将血红的小东西拖出来,递到紫衣面
前,紫衣用力睁大眼,却无法看清面前的孩子。
“紫衣,是个男孩。”离恨眼睛微红,声音颤抖的说。
“把他…给尊哥哥,消消——”紫衣一直认定着北冥独尊不会死,他一定会回
来。
轻声的呢喃消失在婴儿的啼哭中,紫衣欣慰的闭上眼。
芷儿将她放到毒王的身边,看着同样染血的两人,不禁问:执着,究竟是对是
错?
“消除一切罪过,消除一切因果,萧箫,你叫萧箫。”离恨看着怀里啼哭不止
的小婴儿,泪滑过面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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