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五
她为什么还不睡?难道她的难过一如我的难过?可是我的难过大部分被酒精和
麻木覆盖,她怎么沉受?她也如我一样,用酒精麻痹?可是她的胃向来不好,如果
她也喝酒,酒精会把她的胃折磨得死去。
我的心情开始变得复杂,而且很快上升到了焦躁不安的程度。一种不祥的预感
浮上心头。我赶紧掏出钥匙,打开门跑上楼梯。屋内一片冷静,客厅的灯没开,只
有何婉清的卧室门下透出一道光,显得格外明亮。我打开客厅的灯,然后去开何婉
清卧室的门。
她侧躺在地上,身体扭曲。
“婉清。”
“你怎么了?”
我蹲下去抱起她。
何婉清脆弱地睁开眼看我,说不出话,眼泪轻易地流了下来。她刚一开口,一
股浓烈的酒精味迎面扑来。我向旁边望去,一个空瓶子躺在地上。那是一瓶白酒,
何婉清喝光了它。
我赶紧抱起何婉清到床上。她双手捂着肚子,在床上痛苦的扭动。酒精使她身
不如死。
“婉清。”
“我在这里,你还难受吗?”
“婉清,婉清。”
我把她抱在怀里,企图尽可能的使她减少痛苦。但是,没用。她在我怀里依然
痛苦的扭动身体,嘴里喊着难受。此刻,她正如我刚才一样,身体的痛苦盖过了心
里的痛苦。
麻木。我想,也许这样更好。
借酒消愁,不都是这样么?
然而感受着何婉清的痛苦,比自己的痛苦还要难受。我内心的复杂情绪告诉我,
先前的麻木是暂时的,她的痛苦的呻吟如针刺一样扎在我心里。对她的感情,在我
心里从未褪色过。
我尽量稳定她的情绪,然后抚慰她睡去,像抚慰一个哭累的孩子。
这个四十岁的女人,这一刻,像个无辜的孩子。
抚慰她后,我也躺下,躺在何婉清身边。她的呼吸有点吃力,比以往响了一些。
已经是凌晨四点,我仍无睡意,脑子空白的像发白的天空,只是觉得这一夜,仿佛
是个荒唐的闹剧。
“闹剧”,也许从始至终都是如此。我发现两年前的我和今天的我已经变成了
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两年前,我乐观、开朗,什么都不当一回事,尽跟同学开幽默
下流的玩笑,从不感到羞耻。可是现在,这些东西离我很远,代替它们的是满腹的
心事和似有还无忧伤。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成长的代价,但我依然肯定的是,不管付出多少代价,我都
会走同样的路。选择何婉清是我这辈子一定会发生的事。
其实,谁也不能知道在人生的某个时刻,会遇上什么人,发生什么事。即使一
些事情我们知道后果,在后果没有到来之前,我们仍旧会一往无前。因为每个人都
相信自己有能力改变结果,都相信自己是命运的主宰。
只是事后,我们才发现,所有的人和事都是你事先未未预料到的。偶然性的因
素总是大于必然。
两年前,我绝没有想到今天会是这样子,会与之前变得如此有差异,更没有想
到在某天的晚上,躺在一个叫何婉清的女人身旁想着两年前的自己和今天的自己。
两年来,给我最大改变的何婉清,今天喝醉了酒,脑子里重复出现她刚才被酒精折
磨得痛苦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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