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尚飒涵抬头看了夏焱烜一眼，又低下头去整理东西，说: “爸爸这次病得很
严重，听妈妈说，像是要马上动手术，而且医生说这种病动手术后最少要静养两
年的时间身体才能慢慢恢复。所以这次我与哥去日本肯定要接替父亲手头的工作，
会一直待在日本，我已经向公司递交了辞职信，”说着尚飒涵突然抬起头，定定
地望着夏焱烜又说: “我刚准备去找你，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走，我知道这里一
定有许多东西你会放不下，有很多东西会舍不得，但我这一走，不知什么时候才
会回来，或许是两年，或许是五年，这里面有太多的变数，我不希望最后是时间
和距离扼杀了我们的感情，我不想再失去你，但我会尊重你的决定。”

    夏焱烜低下头没有说话，这太突然了，的确，昨天听到尚飒涵父亲病危的消
息，让她吃了一惊，她也知道尚飒涵和尚滕胤会离开一段时间，或许是几个星期，
或许是一个月，但她想最多也不会超过两个月，等尚飒涵和尚滕胤陪着他们的父
亲疗养一段时间，处理完事情之后，就会再回到上海来，那时，她会和尚飒涵结
婚，生活将走上正轨。可现在尚飒涵突然告诉她，他并不知道自己会什么时候回
来，也就是说，一切都是遥遥无期的，他们的感情，他们的未来……

    她刚努力让自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想尽快和尚飒涵结婚，但现在一切都被
打破。尚飒涵说得没错，时间和距离中潜伏着太多的变数，现在的自己，害怕变
化，害怕这种让人看不清的未来。夏焱烜觉得自己没有准备好，要跟他走吗？

    那里对于自己来说完全是一个陌生的国度，她连简单的沟通都无法人进行，
除了尚飒涵和尚滕胤，她在日本举目无亲，连一个朋友也没有。她在这里生活了
二十几年，这里的环境，这里的气息，这里的面孔她都太熟悉了，甚至可以说，
她已经融在这其中的一部分里了，去日本生活对于她来说，无疑像是把一条一直
生活在海里的鱼捞起来放进一个完全陌生而且寂寞冷清的鱼缸里。

    那么留在这里等他？未来有无限的可能性，她担心的并非尚飒涵，她根本无
法确定自己将来在接下来的几年中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几年之后自己在意的又会
是什么。虽然只是过了一年的时间，但发生这么多的事情让夏焱烜已不是从前那
个无忧无虑，每天闲逛、傻笑、整日做白日梦的小女生了。“飞机在明天下午三
点，不管怎么样，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我不会轻易放弃我们的爱情，直到你对我
说，你已经爱上另外一个人为止。”尚飒涵轻轻说道。

    夏焱烜给妈妈打了一个电话，她想听听老妈的意见。她把事情的经过大致讲
了一下，电话那头就传来了老妈的声音，夏焱烜想老妈肯定会在那头哭得唏哩哗
啦，一口一个“好舍不得你”，最后直说得夏焱烜自己也会在母爱的感染下流下
感人的眼泪，所以她还特意准备了面巾纸捏在手里。却听见老妈惊喜的声音:
“去日本啊！那快去快去，别让人家等急了，你去了之后要好好照料你未来的公
公，马上就是别人家的儿媳妇了，趁此机会表现好一点，让你妈妈我脸上有光！
还有记得哦，回来多给我带点日本货，最好是化妆品啊，衣服啊，化妆品你知道
啦，我用的牌子你最清楚的，别买便宜货哦，还有还有，衣服的款式呢……”

    夏焱烜呆在那里，面巾纸被她捏成一团，她的脸气得通红，还没等夏妈妈说
完她的那一长串购物单，夏焱烜就喊道: “妈！难道你就没有一点舍不得我吗？
你真是太过分了！”

    那边顿了顿，有些莫明奇妙地说: “舍不得？我为什么要舍不得啊？反正现
在你住在上海也不跟我在一个城市，去了日本一年回来一次不也差不多吗？再说
了，虽然日本这几年经济有点下滑，还常常有地震，但我们家女儿运气一向好，
怎么会遇到那样的事呢？我还有那么一个又帅又体贴背景也不一般的金牌女婿陪
在你身边，我怎么会不放心啊，我告诉你啊，我把我们家。

    女婿的照片拿给亲戚朋友看，他们都羡慕得眼里放红光，口水直流，说你老
妈我真是好福气耶！“

    夏焱烜站在那里哭笑不得，她只得说: “好了，好了，不跟你讲了，我还没
决定到底要不要去呢！”说完就准备挂电话，却听那头又传来一阵急切的声音:
“那要记得去了之后，带日本货给妈妈哦，要记得……”

    挂下电话，夏焱烜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但听完老妈那一番让人目瞪口呆的话
后，夏焱烜突然觉得一切似乎都很清楚了，连老妈都可以这样释然，自己还在留
恋什么呢？仔细看看周围，似乎的确没有让自己放不下的具体事物。大学里的同
学现在都各自在为自己的前途奋斗着，唯一不舍的四年好友小T 也有了自己的生
活，离开她，不是也还有马晓在她身边吗？至于家人，夏焱烜开始还有些放不下，
但从老妈的这一通电话看来，夏焱烜己是无话可说，反而还要为老妈那一长串购
物单而烦恼。自己在惧怕什么？惧怕陌生？惧怕孤独？然而留在这里，整日面对
这样一堆回忆难道就不孤独了吗？自己四年前刚来到上海时不也是对一切都是陌
生的吗？

    想到这里，夏焱烜突然觉得刚刚自己的犹豫有些可笑，自己怕的不过是变化，
然而没有谁说过变化一定是比现状要坏啊！或许去了日本之后，一切会更好也说
不定啊！尚飒涵为自己所付出的太多，暂且不谈爱不爱的问题，这一年里，有一
种叫作依赖的东西已慢慢在夏焱烜心中生长，只是自己一直没有发现。这一天尚
飒涵离开公司后就没有再给夏焱烜打过电话，他是想给自己单独的时间和空间来
考虑清楚。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夏焱烜给尚飒涵打了一个电话，她可以感觉到尚飒涵在
那头因为紧张而有些急促的呼吸声，于是她平静地说: “下午三点的飞机吗？我
两点到机场送你们。”那边是一阵长久的沉默，然后她听到那头说道: “好，我
等你。”

    两点，夏焱烜带着她粉红色的大大的旅行箱准时出现在了机场，她远远地看
到尚飒涵走了过来，等到尚飒涵走近，她看到他有些勉强地笑了一下，笑得比哭
还难看，然后听见尚飒涵说: “来了，Kokia 和哥在那边买点东西，马上过来，
我们先去那边坐一下吧。”

    说完尚飒涵突然背过身去，揉了揉眼睛，然后他转过身，眼睛红红地对夏焱
烜笑道: “有点东西掉到眼睛里了，不是很舒服，现在好了。”

    夏焱烜踮起脚，贴近尚飒涵说: “啊？那让我看看。”说着便要去看尚飒涵
的眼睛，尚飒涵忙推开夏焱烜的手，把头转向一边不去看夏焱烜，说道: “没事
了，真的没事了，去那边坐吧。”

    夏焱烜仍凑近尚飒涵，在他耳边轻轻说: “那你帮我把行李拿过去好吗？从
早上开始我就在收拾东西，连午饭也没吃，现在都快累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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