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将近2点回到家,孩子没醒,他不管,站在房门口骂。孩子吓醒了,大哭。他
一边骂着一边要抱孩子。孩子不敢要他抱,他说:“我供你吃供你穿,你怎么看到
我像看见鬼一样!”第二天早上,他害怕了,检讨自己昨天做得太过分了,不对,
让我不要跟他计较。我要出门,他不让我走,求我看在孩子的分上原谅他。我说我
去上课,他才放开我。上了半天课回来,他和孩子不在。我躺在床上,浑身疼。下
午一点,有人敲门,是吴晓慧跟她父母。他们想摸摸我的想法,让刘明当大家的面
表个态,究竟跟谁过。等到晚上,他没回来。接着他出差了。他妹妹、妹夫找我,
说他很后悔,叫我别把被打的事告诉他们领导。吴的父母跟他说,离婚了,吴不可
能帮他抚养小孩,他很生气,现在闹到要分手了。他们说:“你苦了这么多年了,
马上要到头了,再坚持一下!”本来我已死心了,听了他们的话,我又觉得有道理,
就一心一意参加培训。但是,该回家的时候,他还是没有像他讲的那样跟我“好好
过”。1998年6月23日,刘明第二次起诉离婚。要判决了,他又主动撤诉。
1998年12月7日,两人在吴晓慧那儿写了离婚协议。事后刘明又把协议撕了。
1998年12月29日,施益国起诉离婚。刘明通过亲戚、朋友甚至领导做施益
国的工作。1999年4月,施益国撤了诉。拖了几年,吴晓慧悄悄找了新的男朋
友,已经准备结婚。1999年春节期间,刘明知道了,大闹了一场。到了这地步,
刘明对施益国说:“我跟你过!”春节中间,刘明对她一直很好,并且主动给了几
百块钱生活费。 1999年5月,刘明从山东回到盐城的第二天,又不见了。施
益国想,春节他是一个人,怎么现在一下子又变了一个人?一个大中午,她找过去,
刘明匆匆忙忙穿好衣服,拉她走:“我跟你回去……”施益国说:“用不着了!”
5月20日,刘明在家里把施益国打得死去活来。施益国4月份刚撤诉,再起诉得
等半年之后。1999年9月7日,施益国收到了刘明第三次离婚起诉书。199
9年10月10日,刘明、施益国离婚,施益国没能争得孩子的抚养权。我像个装
在套子里的人施益国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妹妹在南京。工作上走了一些弯路之后,2
000年9月,她来了南京。从报纸上看到一家电器厂的招聘启事,她去了,一天
干十多个小时,每月只有500块钱左右。这对她来说无所谓,只是想孩子想得让
她受不了,经常失眠。到2001年7月,厂里没什么订单了,放一个月假,姐妹
们干脆让她下来了。她再一次参加了电脑培训,准备重新找个工作。9月,妹妹帮
我介绍了一个工作。国庆节孩子放假,我准备去看看他的,但这家单位要加班。我
想我去上班了心里也不踏实,就没去。国庆节,我回了盐城,把孩子接出来,住在
同学家里。孩子的话让我很难受—— —
“你跟爸爸会吵架,爸爸和阿姨不吵架,就让他们过吧;你也不要结婚了,因
为你心好,我以后还要跟你过呢!”“妈妈,奶奶叫我跟你要××!”“妈妈,姑
姑叫你天天带我去吃肯德基!”婚姻失败,有我自身的原因,我孤僻、自卑,跟好
朋友都很少深入交流,像个装在套子里的人。吴晓慧很开朗,很注意打扮,很会打
扮。离婚后,以前的同学知道了,找我,想安慰我、帮助我,我觉得低人一等,只
想躲。就是自己的亲姐妹,因为道路不同,环境不同,在她们面前,我也有非常强
的自卑感,有些话也不好意思跟她们说。她们都在机关工作,来来往往的人很多,
我在旁边看着,觉得自己跟他们不是一个层次的,不好意思经常去,怕影响姐姐妹
妹。妹妹叫我找工作别总盯着小工厂,可以试着到大单位看看,我不敢。离婚两年
了,日子还是那么苦,心情也还是那么苦闷,只是没人打没人骂罢了……施益国的
父母都是教师,她爸爸后来还当上了中学校长。在当地,教师家庭应该是比较有地
位的,他们的子女也应该是比较有“身份”的。在听施益国讲述着她的悲苦经历时,
一个疑问一直萦绕在我的脑际——
—
她为什么这么自卑?后来,在一点一点的询问中,我得到了大概的答案。她的
父母在外地工作,让她陪伴外公外婆,她比正常孩子迟了两年上学。当时,她所在
的农村初中没开英语课。在她上初二的时候,父母被调回本乡初中,她也就进了他
们所在的学校。她的其他功课都名列前茅,但英语一片空白,就留了一级,专攻英
语。刚上初三,外婆腿部骨折,她休学一年,服侍外婆。这样,到她参加中考的时
候,尽管成绩很好,老师都认为她读了高中肯定能上大学,但她已经18岁了,在
这个年龄,哥哥姐姐都已经是大学生了。她很自卑,没脸再读高中,填报了中专、
技校。结果,她考了全校第一,但大概因为年龄有疑问,没有一家中专学校录取她,
最后她进了技校,自卑的程度又加深了几分。读技校期间,假期回乡,她整天呆在
家里,看看书,几乎不出父母的校园一步。由此我想到,父母们一着不慎,可能影
响子女一生。 相约见面的时候,小红说她的特征是穿着一身大花布做的连衣裙,
“就是农村做被面子的那种大花布”,她作了“注释”。我想,没有一定气质,是
不能穿这样的衣服的。到了约定的地方,我一下子就看到她恬静地坐在那呷着可乐,
一旁放着一个手工做的绣着小花的布包。我和她打了招呼,开始听她讲述自己的故
事。她和张强都是学美术的,两人很相爱并结了婚。因为张强多疑而狂躁,两个人
过得都很累,不得不分了手。小红希望离婚了两人还是好朋友,因为她觉得张强在
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亲人和朋友,但张强不是左即是右,“离婚了,就别来找我”,
这让小红很难释怀。走到一起我从某工艺美术中专毕业后,分到了一家装潢公司,
认识了张强。他是某美术学院毕业的,性格有点怪,很孤僻。他人瘦瘦的,但一双
眼睛大而深邃,仿佛能穿透你的心灵。人很奇怪,追求我的人不少,但男孩子越是
追,我越是不重视他,独特的张强反而引起了我的注意。一次看电影,《世上只有
妈妈好》,他一直想哭,我就问他怎么
离婚了,请再来找我 了。在一段沉默之后,他跟我讲了他的身世。他的爸爸
是一个著名画家,一次出去写生,和一个纺织女工好上了,跟他妈妈离了婚。他被
判给了他爸爸,跟着爸爸住到了单位宿舍,一直到考取大学,住到了学校。他毕业
前,他爸爸跟学校打招呼,希望把他分到外地去,想甩掉他这个“包袱”。他自己
找了单位,留在了南京。毕业了,他回家,他爸爸关着门不让他进,他气得咚咚咚
用拳头砸门,他爸爸竟打了110。警察来了,知道是这事,也不好说什么。于是
从毕业直至去单位报到,他一直在外面流浪。他带着身份证,躺在公园里的椅子上,
啃馒头,喝自来水,有人查了,他就掏出身份证来解释他不是盲流。一个人到了这
一步,还能顽强地坚持下来,真是太不容易了!从此我就跟他好了。他在大学里谈
过一个女朋友,是女孩追他的,但在毕业前夕,她突然提出分手。她很实际,认为
光有爱情是不够的,人更需要面包。她是外地人,想留在南京,张强没有这个能力,
她跟另一个人好了。雪上加霜,他的性格变得更加孤僻。他开始厌世,不再相信任
何人,除了画画,对什么事都不感兴趣。我那时才19岁,单纯又善良,不考虑物
质条件,只看重精神因素。我想我得帮助他,给他温暖,就时不时地关心他,送他
些熟鸡蛋、火腿肠什么的。在这一来二去中,我们渐渐走到了一起。我的家庭是一
个很好的家庭。我父母没有考虑他一无所有,只是嫌他脾气太暴,担心我以后会受
到伤害。但是我要跟他好,他们也不再反对。我们单位效益越来越不行,我父母把
我调到郊区一个新单位,他觉得那儿不错,对我也不放心,就找尽了门路,也调了
过去。在新单位,好几位领导想把自己的小孩介绍给我,我俩的关系不得不隐蔽着,
怕触怒别人。单位要分房,我们才突然宣布结婚,让大家都吃了一惊。谈恋爱的时
候,我已经发现,他的性格很矛盾,非常骄傲,又很自卑。别人很无意地讲一句话,
他也可能觉得伤害了他,就会跳起来。而且他觉得自己无牵无挂,拼了命也无所谓。
我就劝他:这值吗?有一次,他写好遗书,封好了交给我,叫我不要看,有一天他
不在了,再把信发出去。我哭着劝他,你在人群中又不是一个很差的人,哪怕以后
我们摆个小摊卖卖工艺品,也能过得很好。我本来是个很活泼的人,他不准我唱歌
不准我跳舞。结婚后,他管得更宽了。他说人都是为了利益,跟他们打交道有什么
意思。他希望我也不要到外面去,一心一意建设我们的小家。于是我整天就在单位
大院内的两点一线之间运动——
—
办公室和家。为了他,我甚至断绝了和所有朋友之间的交往。但因为有爱,我
也没觉得有什么,星期天,两个人在家聊聊天、出去写写生,也蛮好的。由于他个
性太强,在新单位,他跟头儿的关系老是处不好。但他在这儿碰到了一个人。毕业
找工作时,他曾找到一家工艺品公司的副总。那位副总很欣赏他,但副总和老总的
关系总有点微妙,张强没能进他们公司。这一次,在我们单位,两人邂逅,副总刚
成了老总,意气风发,正准备大展宏图。张强回来跟我讲了这事,想调到他们设计
室去。我们很兴奋。我们知道这位老总是个干事业的人,他要你去是看你有干劲,
而不会看你送不送礼给他。张强有很多想法,但他是学美术的,文笔比较差,我就
帮他写了一个设计方案。老总看了,马上把他调了过去。不久,他出差,在火车上
有了一些很棒的想法,回来跟我讲了,我说这样吧,你写封信,把这些想法告诉老
总。当然,这封信也是我捉笔的。老总看了信,把他叫到办公室,说,从今天起,
你就是设计室主任。我对他从来没什么不放心的,他倒一直怕我离开他。他到我们
办公室,看我跟别的男子讲话,脸色马上就很难看,搞得我们同事很紧张。他一调
走,就立马给我买了一个拷机,摩托罗拉火凤凰的,那个时候要1000多块钱。
出差在外,他每天都打长途电话回来,我不在家他就打拷机,我不回电话他就发火。
想到离婚我第一次想到离婚,就是因为他出差时打电话和我吵架。一位男同事联系
了一家单位,准备给他们做CI 设计,任务比较重,希望我和他一起搞。那天,我
们一人带了一个徒弟去那家单位谈判,谈到晚上6:30,四个人去“黑胡子”吃
脸盆活鱼。吃了一半,我妈打我拷机,说张强打电话来了,问我为什么不在家。我
妈让我早点回家。业务谈成了,我们很兴奋,管不了那么多,吃完饭,又去我徒弟
家打牌。9点多,我妈又打寻呼,说张强又打电话来了:“我不在家她的活动怎么
这么多?女孩子,不要老出去!”我爸本来就不喜欢他这个样子,就接过电话讲了
他:“什么重要的事,一个长途接一个长途,电话费不要钱啊!”刚给我妈回了电
话,老天哗啦啦下起了雷暴雨,一会儿,我们一楼邻居又打了拷机来,说我们阳台
下水道堵了,水漫到房间里,往下漏了。同事一听,说你一个人肯定没办法,我们
一起去帮忙吧。好不容易拦了辆出租车,赶回去,家里的水已有一尺多深,书、盆
子漂得到处都是。我们手忙脚乱地把阳台下水道砸了,水才流了下去。我们正在阳
台上忙乎着,电话响了,是张强追了来。我顾不得多想,就告诉他家里漫水了,同
事正帮我在排水。他马上讥讽我:“你真有本事啊,能把这么多人找到我家打扫卫
生!”同事还正在阳台上舀水呢!我压低声音说:“你不要那么小心眼,最好我喊
他们来接电话,你谢他们一下。”他来一句:“你现在越来越过分了!”我气坏了
:“我不想再说了,你马上就可以回来,看看家里是个什么样子,我没有必要为了
撒谎把家里搞得一塌糊涂!”他不吱声了。我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说后天。第二
天,我一天都感到很压抑。下班上楼开了门,看到这位老兄已黑着个脸坐在屋里!
他大概也看出了昨晚家里成了什么样子,见我不理他,他又凑过来:“我给你买了
套衣服,你试试看。”冷不丁地,他问:“这个粉饼是什么时候买的?”“这支口
红是谁给你买的?”我说:“夫妻间重要的是信任,我们走到一起,本来就不容易,
我想变心,又何必费那么多心思跟你结婚?”那时候我刚升为副科长。他说:“我
发现你当了官之后变了,不容我分辩了!”我说:“是你的感觉变了!”他愣了半
天,冒出一句:“家里总要有个做主的。”我说我们来谈谈我怎么变了。本来我是
个很活泼的人,跟你结婚之后,你说不能这样,不能那样,我顺从你,不是我怕你,
是我爱你,我要给你自信,给你温暖。每次跟你讲话,我都很小心,怕触怒你,几
乎是在用卡耐基的书上能找到的最佳社交语言跟你交谈,要跟你说个道理,得先讲
寓言。但是这样下去,我们还像夫妻吧?他从来不认错的。那天,他提出三点要求
:“一、你以后不要加班,如果要加班,你跟领导提意见。二、尽量少跟男同事讲
话。三、最好不上班,我可以养活你。”我说以前的小老婆还可以出去透透气呢!
我说我为了你改变了很多,你不能改变一点吗,不能让我快乐一点吗?他说他已经
改变了,他本来不喜欢工作,只想在家画画,但为了这个家,他还是努力去工作。
谈不下去了,又谈不下去了!我哭了大半夜,把眼睛都哭肿了,第二天早晨上班,
科长看出来了,叹了口气,没讲什么。后来在楼梯口又碰到了科长,她说你昨天晚
上是不是哭了,我说没有,是觉睡多了。她心疼地拍拍我,说,张强找了她,叫她
以后不要让我加班。下班路上堵车,我回到家已是7点多了。他冷冷地问我怎么这
么晚才回来,我说路上堵车。他叫道:“你怎么老遇到堵车,我怎么就不堵车,我
怎么这么早回来了?”堵得我说不出话。平时,他经常会冷不防问,你今天是几点
离开单位的,坐的是哪路车,和谁一起走的?连珠炮似的,像在测谎。我说:“你
可以打电话问问我的同事,看看我有没有撒谎!”他不肯打,我打。电话一通,我
就忍不住哭了。同事让他接电话,把他讲了一顿,他惊醒了,才开始说对不起。我
哭了一个多小时,无法平静下来,我说要么你出去,要么我出去。他把我送回父母
家,已经10点多了,家里人很惊讶,这是我第一次把矛盾公开在家人面前。走进
家门,我回头对门外的他说,你走吧。我爸也没拦他。他当了多年的领导,总是处
变不惊的样子。我妈到房间里来陪我,但是她不敢问我话。过了一会儿,我说:
“妈,我想离婚,你不会拦我吧?”她一愣,还是说:“你要离我也不拦你。”这
倒让我很吃了一惊,因为我妈是很传统的。第二天,我又跟科长讲了我想离婚的事,
她说:“婚姻是自己的,主意要你自己拿。不过如果你想离婚,我们也不会觉得奇
怪。”过了两天,张强的领导打电话给我,说他们单位有些业务,问我想不想做。
我说有业务我当然想做,但如果这是张强用它来缓和我们的关系,我不做。我让张
强接电话,他先是装着没事的样子,没讲两句又突然发起火来:“你为什么不回家,
现在我命令你回家!”挂了电话,我趴在桌上哭了,这是我头一回在公共场合流泪。
一位男同事说:“小红,不是我说你,他这个样子全是你惯出来的!”我一惊——
—
是我的问题吗?那两天,小红一直在咀嚼着同事的话,“是我把他惯坏了吗?”
小红思索着。这个时候,张强打了电话过来,语气缓和了许多,说:“我们单位旁
边新开了一家麦当劳,我请你吃。”小红就想,先改变自己吧。她就去了。但是,
她改变得了自己,仍然改变不了张强,“战火”总是不断。大年初一,几个同事约
好了一起到老领导家拜年。科长打电话来的时候,张强正在炒菜。小红兴奋地说:
“不要炒了不要炒了,我们马上去拜年。”张强把铲子一摔,煤气一关,说:“你
还想不想过年 啊?”小红说,大家讲好了的,不要扫大家的兴。他叫起来:“不
要讲了,你出去就不要回来了!”小红说了一句“这是你讲的”,就出了门。这个
年就这么搞得很无趣。他们就像《在水一方》中的男女主人公一样,不断激怒对方。
一位同事搬家,小红他们去玩。到了晚上七八点钟,一同事说:“哎呀小红,你是
不是该回家了?”大家马上都觉得很扫兴。小红在心里下了决心:“如果再有一次
高级别的战争,我就坚决离婚了!”后来一件事,不大,但升级了,终于成了离婚
的导火索。战火升级那天,他在画画,我站在旁边。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擦着画笔
突然问:“你腰上的皮带是谁买的?”其实那根皮带就是他自己买的。我不经意地
笑着说:“是别人买的,这样回答你满意了吧!”我一边讲着一边就回房间看电视
了。他马上追过来,把电视关了:“请你把这件事讲清楚!”我坐着没动:“我希
望你把电视打开!”他一脚踢翻板凳,叫起来:“不行就离婚!”其实他最怕离婚,
但他动不动就用离婚来威胁我。我说:“你不要说这么刺激的话,我不提这两个字,
是因为我一旦说出来了,那就真要离了。”他发起火来智商就是零,无法控制自己,
他继续狂叫:“好,离!”我马上打电话给科长,让她把她的一位做律师的朋友介
绍给我,我说我真想离婚了。科长把我叫到她家,让我们先冷静冷静,我说至少得
先分居。我回家拿衣服,他说你要干吗,我说:“我们先分居3个月吧,你得想想
我到底适合不适合你。”他说:“你今天不许出门,除了你说‘离婚’!”“你不
要逼我!好,我离,我可以走了吧!”他傻了。第二天,单位有活动,我控制不了
自己,晚上聚餐时什么也没吃。科长不放心,让我徒弟送我回家。我们走到父母家
的巷口,突然窜出一个人来,是张强,手里拎着一个啤酒瓶,对我徒弟吼道:“我
当你是朋友,否则我就砸下去了!”然后对周围纳凉的人叫道:“你们来看啦,这
个女人是我老婆,她昨天刚刚和我分居,今天就和别人在外面姘!”呼啦啦一下子
围过来好多人。我说你讲我就算了,人家刚谈了一个女朋友,你不要把人家名声搞
坏了。他说:“你心疼了是吧!走,到你家去,跟你妈说清楚!”说着一下把我推
倒在地,自己先往我家跑。我瘫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围观的人说:“你还不
快走,还有脸坐在这!”我和徒弟上了的士,才发现拷机快要响爆了,是科长,说
张强拷她了,问小红在哪。她知道她闯了大祸,吓死了。后来我才知道,他那天发
作得那么厉害,是有另外的原因的。我那年事儿特多。有一个当官的,工作能力很
强,但是心很花,老是在男女问题上犯错误,被从机关发配到我们单位来做副总。
看到我,他说有时间要向我了解一些单位情况,让我把拷机、家庭电话号码留给他。
他是副总,我是个年轻人,他要了,我不得不留给他。当天晚上他就来了电话,以
后几乎每天都要打,一讲就是三四十分钟。我一直不卑不亢地应付着他,心里虽然
有些怕,但也不敢跟易怒的张强说起这件事。而张强那段时间又经常出差,一直不
知道。那天,正好张强独自在家,那个副总又打电话来找我,张强听到他和我徒弟
同姓,把他当成我徒弟的爸爸,以为我和我徒弟好得连他爸爸都知道了。他看“他
爸”打电话过来,我又不在家,就买了一瓶啤酒在我父母家楼下等,正好看到我们
一起过来,所以爆发了。小红给张强写了一封长长的信。回忆了他们相识相恋的历
史,谈了他们的分歧,建议分手。张强看了信,突然趴在桌上大哭。他一直很冷傲,
他的同事都没想到他会这样。大概张强认识到了自己的问题,打电话向小红的徒弟
道歉;那时,小红的爸爸得了癌症,住在 医院里,张强每天中午烧了黄鳝、甲鱼
之类送过去;他出差时给小红买了一套衣服,怕小红不要,甚至请他的老总出面送
给小红,做小红的工作。但是,小红知道他的“耐心”是有限的,而且,他俩的性
格差距太大了,在一起两人都太累了。经过“艰苦卓绝的斗争”,他俩终于坐到大
钟亭,签了离婚协议。离婚不久,小红的爸爸又去世了。张强曾经提议:“50岁
的时候,我们一起开煤气自杀。”本来小红很讨厌他讲这些,这时候,她觉得这不
失为一条“解脱之道”。于是,刚活了50岁的一半,她便实施了那一“方案”。
幸运的是,她被救了过来,经过半年的调养,逐渐恢复了健康,心态也越来越平和
了。请再来找我值得一提的是,我俩都不在乎钱,我们的爱情是纯柏拉图式的。有
些女孩子会反复考虑:我嫁给这个人,他的家庭情况怎么样,他的经济状况怎么样,
等等,我和他结婚前,什么都没考虑就领了结婚证,也没办什么结婚仪式,我们就
搬到单位分的新房里,只买了冰箱、洗衣机,其他什么也没有,换洗衣服和一些书
是用编织袋装了拎过去的,煤气灶也没有,烧饭只能用电炉。我妈去看了,说这哪
是家,像集体宿舍。但我们有爱情,自己挺开心。我多烧几个菜,他就会发火,让
我不要把精力放在做家务上。他攒钱,只是想将来办画展。离婚的时候,我说我可
以什么都不要,但他主动多给了我一万块钱。从民政局办了手续出来,我祝他以后
一切都好,他也向我祝福。我说我们分手是迟早的事,不过,如果在我家楼下碰到
我徒弟那次,你不那么过分,至少不会这么快。他说他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怕失去我。
我说这就是我们不同的地方。我们又讲了好多好多。最后,我说:“以后在街上碰
到了,我希望你能跟我打个招呼,最好能请我吃顿饭,不要像对你第一个女朋友那
样那么恨。”他一听就哭了,说不会的不会的,你跟她不一样。但是,前些时候,
我和几个同事在一个饭店吃自助餐。我下楼的时候,突然看到张强端着一个托盘走
上来。他一看到我,一愣,马上掉头就走。犹豫了好一会儿,我想去找他。到处找
不到他,他们一个同事看到我,说:“哎,你也来了!张强是不是碰到你啦?”我
说是的,同事说:“噢,怪不得他没吃就走了!”我很难过。在这个世界上,可以
说他没有亲人,也没有什么朋友,除了他的老总,但那毕竟包含了知遇之恩。他心
理上接受不了任何人,只能容纳我,他经常说,世上只有我值得他信任。其实他本
质上是很善良的,只是受到的伤害太多,如果在外国,他应该是去看心理医生的。
我觉得他需要我的帮助,我真希望我还是他的知心朋友。小红想让张强知道,她对
他没有恨,没有觉得他毁了自己的青春,只是性格不合。这么多年,她只写过三本
日记,一本是在刚去北京读书的时候,感觉新鲜;一本是在和张强恋爱的时候,她
要留下爱的轨迹;一本是在闹离婚的时候,她要宣泄她的烦恼。她一遍遍地说:
“我们为什么不能像外国人那样,离了婚还像好朋友一样呢?”她说她的愿望也许
一辈子都实现不了,但她还是想让张强知道:她愿意做他的朋友。张强,你听到了
么?其他由于这样那样原因分手的怨偶,你们也是分了手就形同陌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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