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但感觉灵又有什么用呢?她说你感觉一直很灵,你有没有感觉到我会不会嫁给
你,我说这个我不知道。他说他不知道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孩,都走得这么近了,她
还会讲这句话:“如果三年以后你不成功,别怪我无情。”他说到时候不成功,他
会主动离开她,但又怕那会伤害她。她曾经愿意抛弃一切条件,让她男朋友到南京
来,他不同意,抛弃了她。“但是一年已经过去16天了,明天就是第17天,还
有340几天,我能成功吗?”他怕悲剧重演。虚构的结局我说:“我爱你,你知
道吗?”她说:“我知道。”我又问:“你爱我吗?”她说:“我不知道。”她说
在大学里有许多人追她,她到任何一个城市,都有人接待她。这我相信。她说我喜
欢你,但喜欢不等于爱。我说我付出了许多,却得不到爱?我哭了,她也哭了。我
想把我们之间的故事写成一本书,从开始到结束。她一直没答应我,我不知道生活
中我们的结果会是什么样子的,我给自己编了一个结局———
那年,我听说她和别人结婚了,到了一个寺院里,念佛,劳作。36岁,我自
己建了一座庙,自己让自己做了一个住持。我的寺庙香火很旺,她来劝我还俗,我
缓缓地说:“女施主请回吧!”我圆寂了。大家都以为我从26岁向佛,直到去世,
一定是看破红尘了。其实,大家不明白,我没做到六根清静。我留下一本书,告诉
人们我的真实故事……我把这个故事跟她说了,她听了也很感动。我想,我的这本
书写出来,会比琼瑶的小说感人。他很激动地絮叨着,不时哽咽。他说他跟我通话
的时候,正拿着她以前的照片。照片上,她的表情有的忧伤,有的高兴。她忧伤起
来特别怕人。但他也怕她高兴,因为他不知道她当时是为什么高兴的。追她的人太
多了,他担心她以后会欺骗他。她跟她原来的男朋友感情特别深,她男朋友最近要
结婚了,他担心她会很伤心。我问:“她是不是用这种方法激励你呢?”他说:
“不是。她喜欢我,但是如果我不成功,她真的不会嫁给我。”“但是一年已经过
去16天了,明天就是第17天,还有340多天,我能成功吗?我真希望买体育
彩票中个大奖……”我渴望过平常的日子,可以享受阳光、自由和在你眼里可能是
很普通的生活方式。你能了解我们的世界吗?你能想象出我们的生存状态吗?在你
们的眼里,我们是垃圾,是自甘堕落、无可救药的傻瓜。其实,你知道吗?沾上粉
的人是很可怜的,他们每天眼睛一睁就要为它奔忙,找钱——
—
找货——
—
找地方。知道吗?我们处处都担惊受怕,怕找不到钱,有了钱又怕上家断货,
有了上家又怕给的货不好(现在有的货假,掺的东西太多,一般上海货差点,啤酒
货不错),终于货到手了,又怕家人突击,当然最怕的还是被警察叔叔惦记了!每
天满世界地为它忙,到头来什么都失去了,身体垮了,钱没了,家也没了,于是你
就成了它的奴隶。我甚至都看到它鬼魅般的笑脸,听见了死神的召唤,可那时的我
就像无所畏惧的傀儡,抛开一切地奔向它……上文摘编自刘盼盼的E -mail。我约
她见面,她犹豫再三,终于答应把一切都说出来。2002年5月29日上午,她
在报社门口等我的时候,我不能确定是不是她——
—
很丰满,很阳光,只是脸有些浮肿。她笑笑:“不像(吸毒的)吧?警察叔叔
也说我不像!”“从15岁开始讲起吧。”刚讲了这一句,她顿了顿,眼中便闪出
泪光。那时候多美好我妈一直疼我,但浅意识里我挺恨我父母的,在我自己出事之
前就恨——
—
他们都是知识分子,但是一路争吵,还打架,嗨……有一年过年,我妈急了,
拿了个高跟鞋砸我爸,我都不相信这事是发生在我家。可能当时我心理上都有问题
了,越让我妈难过,我就越……不能说舒服,反正就那感觉,明知道她是对的,第
一句还能听一听,第二句忍着,她讲到第三句,我肯定要把她顶回去。15岁,我
刚上初三,我父母离婚了。初三,对一个女孩是很关键的。我当时虽然上的不是金
陵中学这样的一类学校,但也不算差。我一直是语文课代表,老师很喜欢我。父母
离异了,我嘴上说:“他们的感情像镜子一样破裂了,已经不完美了,何必去修补
呢?”但我开始逃课,跟朋友出去溜冰啊、跳舞啊,把学业整个放弃了。普高没考
上,读了个职高,学文秘。高三,跟我爸发生争执的时候,我也不知道怎么冒出一
句:“你不要心情不好就拿我撒气!”我爸第一次打了我一个耳光,我第一次离家
出走,住到一个同学家里。毕业了,我进了一家公司。公司要在上海开店,我就去
了。她掏出一盒香烟,递过来:“你抽烟吗?”我摇摇头,她自己点上一支。“在
上海的那段日子是我最开心的日子!”她显得很陶醉,“虽然基本工资很少,但对
我来说,是一个新的开始。”我庆幸自己终于独立了。那时候,我很要强,每个月
的业绩几乎都是第一,最差也能拿第二,所以店长很欣赏我。我们做的是隐形眼镜,
我到同济啊、复旦啊去做宣传,下面都是那些天之骄子,我 在上面夸夸其谈,感
觉不要太好哟!现在我爸还经常提这件事:“那时候你多好,中秋节还打个电话回
来,说单位发了盒月饼,要不要寄回家!”我记得我打这个电话的时候,我爸哭了
……干了快一年,我觉得自己搞比较好。我积累了一定经验,有了许多关系,而且
父母离婚的时候,我们家的财产分成三份,有我一份,可以作资本。蛮顺的,也许
太顺了,就不太珍惜。当一切都顺顺当当的时候,我把上海的店交给一个大姐,自
己经常回南京,想在南京再搞一个店。我挺好玩的。我觉得交谊舞没意思,要跳舞
就蹦蹦迪。一个星期六下午,同学叫,一起去中山乐园迪厅,在那儿认识了我第一
个男朋友徐康。徐康当时是大二学生,跟两个同学一起去的。迪厅总要放一些“老
萨”(萨克斯)。那天放的是《我让你依靠》。一般陌生人请我跳舞我都不跳。他
的一个同学来请我,我拒绝了,第二个同学来请我,我又拒绝了。他跟同学打赌:
“我能请动她!”他走过来,不说话,一伸手,做出邀请的手势,我想我已经拒绝
了两个人了,而且曲子都快结束了,我怎么还会答应呢?看我没反应,他还是不说
话,把我的烟夺过去掐灭了,然后拉起我就进了舞池!后来我跟他说:“你那时候
多‘酷’噢!”他说如果说话你肯定拒绝,干脆什么也不说!第一次约会,他带我
去拉斯维加斯(迪厅)。那天晚上他把半个月的生活费花了!我想谁埋单无所谓,
他坚持第一次一定由他来。以后就不去迪厅了,去茶馆,深入交流。那时候,我喜
欢玩工夫茶。有一天回家的路上,经过一家花店,他咚咚咚跑进去。我想也不是什
么节日,买什么花?一会儿他出来了,递给我一支粉红色的玫瑰——
—
一支。他说:“不好意思,我钱包里只有10块钱了,等会儿我还要回学校,
没钱买一束给你了!”我“假惺惺”地说:“哎呀还有10255 块钱买什么花?又不
能当饭吃!”我一直是长发。夏天,热,我跟我表姐相互鼓励,剪了个运动头。再
见面的时候,他叫:“哎,你没经我允许就把头发剪啦?!”他说我还是喜欢你长
头发的样子,我说那就慢慢留吧,他说好,留长了,我们拍婚妙照的时候你就不用
戴假发了……“……那时候想得多美好……”一直神采飞扬的刘盼盼讲到拍婚纱照
的时候,突然语塞。“也许是命运的安排,就在1998年,我认识了印煦,我喊
她大姐,她带我认识了……海洛因……”感觉一切都没意思了第一次是在她家里看
到她吸的,后来她又带我到一个粉窝玩。一开始都不要钱,套,按我们的话讲……
普通话还不好讲,南京话是:“哎唷‘搭’两口也没得关系的!”我那时候只知道
吸粉对身体有害,不知道违法。几次之后,我没经住诱惑,就“搭”了两口。慢慢
地,没事就爱往他们那儿跑了。我爸以为我在为开店的事跑,男朋友找我,我总是
忙、忙、忙,上海的店,转让给那个大姐了。开始我瘾不大,我去了,他们就开玩
笑:“哎哟,‘三口岛(倒)子’来了!”我不知道瘾会越来越大。那时候我一天
花100块钱和别人并个货(几个人合买一克)就够了,我想一天100块钱我吃
得消,一天300块也能承受。要抽粉,跟我爸在一起不方便,那时候我跟徐康也
蛮好,我就在新街口租了个小套,跟我爸说我在上海,住了出来。就在那儿,我第
一次注射。当时印煦的丈夫刚从戒毒所放出来,有一天一起在我那儿,她丈夫打了
一针。那时候我口蛮大的,印煦说货不够,我们也打一针吧。她丈夫帮我打的,第
一次,没经验,我看着针还没拔出来,就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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