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两个人就这么说着。婷婷的精神很不错。许忠没想到,那是回光返照。下午5
点多,婷婷走了,在许忠的怀里。对不起,我又抽烟了……左元,怎么说呢,当时
的情景———
她的一句话,一个动作,一个表情,现在回想起来,还挺酸的……当时许忠很
激动。婷婷的妈妈怕他出事,让婷婷的妹妹及其男友一步步跟着他。婷婷的丈夫回
避了。许忠觉得,婷婷嫁的不是自己最爱的人,她的丈夫也知道她最爱的不是自己,
对婷婷照顾得不够仔细;如果许忠娶了婷婷,肺癌的特征明显,应该能早点发现,
那么婷婷就不会那么快走了。因此许忠觉得是自己间接地害了婷婷。婷婷的婚礼,
许忠没参加;婷婷的葬礼,他也没参加。1月15日一早,许忠就回北京了。“守
节”三年离开婷婷之前,他想,过去男人死了,女人要为之“守节”三年,相反,
男人为什么不可以?他发誓,他要为婷婷“守节”三年。以后每个清明节,许忠都
专程赶去郑州,到墓地陪婷婷。2002年清明节,北京下雨。许忠开车去郑州,
陪了婷婷一夜。这是10年来他们第一次呆在一起这么长时间。抽了两包香烟,天
渐渐亮了,许忠摸着墓碑,对婷婷说:“你这一走,大哥一个人活得挺寂寞的。大
哥承受了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大哥以后不能常来了,大哥要成个家了——
—
爸爸妈妈急坏了 ……”许忠掐灭最后一个烟头,驾车回京。奥迪A 6,他把
速度放到了180码。他预感到要出事,但似乎冥冥中有人保佑着他,几次化险为
夷——
—
这当然是许忠的感觉。左元你知道我以前多结实吗?我大学毕业的时候72.
5公斤,现在,同事经常跟我开玩笑:“小许啊,不能再瘦了,再瘦就像马三立了!”
婷婷走了,很长一段时间,许忠不知道自己奋斗是为了谁、为了什么。一个男人有
了钱,好像就能证明他的能力啊层次啊等等,但是婷婷走了,许忠不知道钱对他还
有什么意义。他的这个态度,很让合伙人担心。前些时候,许忠回了镇江,准备春
节后到南京找点事做。他打电话给婷婷妈妈的时候,妈妈说:“过来过年吧?”婷
婷的妹妹出嫁了,爸爸从高校退休了,老两口肯定寂寞。“行,我来。”2003
年1月24日,去郑州的时候,许忠经过南京,来找我。他说,有一次在北京街头
吃饭,听到商店的音响里传来黄品源的《海浪》,他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
卷起海浪的声音,刺穿我发烫的身体,像一个刺青永远抹不去……远在天堂的
婷婷啊,你就是我深深眷恋的海浪,你就是我身上永远抹不去的刺青……我如果爱
你——
—
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我如果爱你——
—
绝不学痴情的鸟儿,为绿阴重复单调的歌曲;也不止像泉源,常年送来清凉的
慰藉;也不止像险峰,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的威仪。甚至日光。甚至春雨。不,
这些都还不够!……——
—
舒婷《致橡树》2002年9月24日晚,南京金丝利喜来登酒店,一对新人
的婚礼正在热烈地进行着。司仪海岛先生事前作了精心设计,一切按预订的程序进
行着。后来,新郎突然走上台,拿过话筒,对着大家说,他要给新娘朗诵一首诗—
—
—
舒婷的《致橡树》,并请大家一起分享。海
橡树与木棉
岛一愣——
—
他没有安排这个节目。宾朋们安静下来,新郎那显然是经过专业训练的男中音
在大厅中回荡。新娘的眼睛湿润了,缓缓地走上台,和新郎紧紧地久久地拥抱在一
起。海岛反应过来,带头鼓掌。于是,掌声雷动,经久不息……新郎叫闵德,是一
所中专学校的老师;新娘叫闵玟,目前在南京师范大学攻读古典文学专业的硕士研
究生。闵德业余从查曼诺老师学习过普通话和配音,他先后三次给闵玟朗诵过《致
橡树》。10月8日下午,在莫愁湖畔的一个茶馆里,我和他俩进行了一场愉快的
交流。“慢慢走,欣赏啊!”德:我们1995年就认识了。当时我中专毕业,留
在学校工作。玟:补充一下,那时他是“城里人”,我是“乡下人”——
—
我师范毕业以后被分配到一所农村小学教书。德:跟我同宿舍的小李是她的朋
友。她到南京办事,来找小李玩,我们邂逅了。当时我有一个非正式的女朋友……
玟:不要涉及第三者,我很会泛酸噢!德:第一感觉很好,她很文静,很有灵气。
玟:不要说了,我不好意思了!那天我坐在床上,正跟小李说着话,他进来了。他
个儿高,低着头钻进门,好像房子不够高,怕碰着房顶似的。他跟我仅仅对视了1
0秒钟,脸就红了,打了个招呼,就坐着不说话了。德:这就是第一次见面。玟:
难道就这么一次一次地讲来?第二次见面是……在连云港。我记得当时他脸上受伤
了……德:跌了一跤,脸上缝了几针,包扎着纱布。2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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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是疯狂AISHIFENGKUANG
左:到连云港就是去看她的?德:不是不是,我是到小李家去玩的。左:你没
想到受伤会“影响形象”?德(和闵玟一起笑):哦,没有,就是去玩的,没想别
的。我不知道会遇到她。左:否则就不敢去了?!玟(和闵德一起笑):很多年以
后他都忘了那一层——
—
我当时就问他:“你脸上怎么啦?”他说摔了一跤,我不知道怎么就说了一句
:“怎么那么不小心?”我讲的时候故意没有看他,他也没在意。但是我对一般人
不会这么讲的——
—
话里透着关心啊!接下来就是在南师那一次了……连云港一别之后,他俩有5
年没再见面。闵德被学校送到哈尔滨工业大学读了4年本科;闵玟在农村小学工作
了两年后,被调到某师范学校工作了5年,她用4年时间先后拿到了自学考试的专
科、本科文凭,然后又用了两年时间,于2000年成为南京师范大学的硕士研究
生。德:那天小李喊我一起到南师玩,叫我请她的客。我说行,没问题啊。这个时
候,我对她有了深刻的印象,为什么呢?我觉得她在学业上很努力,很上进,我很
敬佩,愿意去看她。左:在她的家乡那次见面后的5年中,你们没再见面?也没有
任何联系?玟:是的,没有任何联系,不过偶尔地会想起。但我一直不知道他到底
姓什么,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因为我那朋友普通话不太好,我没听清,不知道他
跟我同姓。只知道有那么一个高个子,喜欢那样低头看着你笑,就这么一个人。直
到那一次在南师吃饭,我还不知道他的姓名,也没说什么话。那会儿我刚来,而且
感情上受到一些挫折,情绪特别低落,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来,整天只知道看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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