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秦国
正午的烈阳曝晒着街道,行道树的枝叶无力的垂挂而下,行人或三或两的坐
在屋檐下避日。
楼南尉戴着茶色墨镜,不慌不忙的推开餐厅大门。
时值用餐时间,座无虚席,关骏奕正在柜台后忙着,一抬眼,正好看见楼南
尉站在门口对内张望。
看到好友远从台湾而来,关骏奕连忙放下手边工作迎上前去。
“大忙人,怎么有空来?也没事先通知,好让我尽尽地主之宜,派车去机场
接你啊。”他招呼楼南尉进到办公室,将客人用餐的嘈杂声隔绝在门外。
“我这次来是找人的。”
“找谁?”
“唐羽葳。”
“她不是在台湾吗?”
楼南尉拿出她留下的纸条,放在桌上:“现在只留下这个,你帮我查查她的
背景。”
“秀场是不会透露的。”
“当初你怎么把她弄到台湾的?”
“当然是花了一点钱买通人脉关系喽。”关骏奕当时把这件事交给专人办,
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他们大概是找了个台湾籍的人在照上动手脚吧。”这种事情在赴台赚钱的
泰劳圈中,早不足为奇。
“性别呢?怎么变更?”
“人头都可以替代了,变更性别有什么困难呢?塞钱哪,有钱什么都好办,
不过,塞对人,才是重点。”
“我要问的是,她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我也不确定,反正一切都顺利,不是吗?她也进入台湾,替你应付那批好
色的对手啦。”
“这些你怎么都没有告诉我?”楼南尉语带责备。
“有必要吗?把事情办好就好了,一年而已,再怎么样,时间到了,她还是
要回到泰国。只是我很好奇,一个人妖为什么值得你这样大费周章的去调查?”
关骏奕看着他的表情。
向来只对赚钱有兴趣的人,何时开始会为其他事紧皱眉头?
上次他从台湾打电话来,询问关于人妖如何判别时,关骏奕就察觉到他的转
变,只是不知道他竟此当真,还亲自飞来一趟。
“这件事对我很重要。”楼南尉想弄清她究竟足何方神圣,为何能让他一颗
心起起落落。
“我看你是在谈恋爱。”关骏奕忍不住椰揄。
“你得陪我去查一查。”楼南尉不理会他的调侃。
“好吧,不过今天忙不过来,就明天晚上吧。”
在台湾的唐羽葳离开阳明山后,便叫了车投宿于饭店。
昨晚,秦颉醉倒之前,说了一些令她震惊的话。
原来楼南尉竟是用她来交换两座木材工厂?!
难道自己只值这么点钱吗?
什么时候,她唐羽葳竟沦落至此,被自己所爱的人出卖,还高兴的处处替他
着想?!
哈!
真可笑。
原以为他只是爱钱,没想到却是这么没人性。
想起在用餐时,他当着她的面说什么上等货,又值多少钱……原来那指的就
是自己,唐羽葳不禁气恼自己对他太信任。
是自己看错人了!
如今,他那仅存的一些优点全都变成令人发指的恶行,他只是利用她,陪伴
她也是因为他寂寞,提供她物质上的需求,则是为了打一个有价值的她……
知道这个令人心碎的秘密时,秦颉早已八分醉。
一气之下,她才干脆把他灌得烂醉,没多久,他果真醉得连楼梯都爬不上去,
最后还是管家把他拖上去的。
在回到阳明山住所后,她原想一辈子都不要再踏进一步,但是想到白白付出
了那么多,一毛钱都还没拿到就这样放弃,岂不是太笨了?!
只不过,想归想,思及他虽然如此对待,而自己的心却早已沦陷,她还是深
深爱着他啊……一时间,她也不知到底该怎么办
唯一能做的,大概是先逃离这里,让自己好好沉淀一下吧。
于是她便动手收拾简单行李打算请假,可待她一出房门,看见热腾腾的早餐,
泪水却不由自主地滴滴滑落……
不愿再回想的她,现下只想找个人说说话,于是拨了通电话给绢绢。
“没消没息的,你失踪啦?!”绢绢关心的语气半带责备。
“工作嘛,不方便打。你们还好吗?”唐羽葳淡淡笑问。
“托你的福。对了,旅行社的王老板昨天找你拔得很急,想请你个忙,说是
有老客人指名要你带团,看你方不方便。”绢绢说。
“可是我现在人在台湾,而且我的声音还没复原。”她口里虽然这么说,却
有点心动。
“那正好哇,就到中正机场把客人一起拎到泰国嘛,也才几天而已,刚好回
来看看我们啊。”
其实,她还是很喜欢导游的工作,听绢绢再三游说,终于决定了——
也好,回到原来的生活圈,或许可以找回一些活力吧。
这种没人气的日子过了好久,已经够要人命了,还遇到被出卖的事,真够倒
媚!
所以,她答应绢绢明天就回泰国,当然,还得“顺便接客”。
先放下一切,等想清楚了该怎么做再说吧。
隔天,唐羽葳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就从中正机场飞到泰国。
重回这种充满快乐笑声和被人群包围的热闹日子,让她的心情忍不住好转起
来。
安顿好行李,第一站就是绢绢开的人妖秀场,安排好游客看秀的座位后,她
来到一旁吧台,点了杯酒。
这是第一次遇见楼南尉的地方。
不自觉地想到他,她的心顿时又纠成一团。
爱上一个这么难懂的男人,真是让人心力交瘁啊。
为何她就是忘不了他那对深邃的星眸呢?
唉!
连恨的力气都没有。
唐羽葳突然恼起自己的没骨气。
“有心事喔!”绢绢端了杯薄荷酒走到唐羽葳身旁坐下。
“我栽在一个男人手里了。”唐羽葳浅酌一口酒,绿色液体顺着食道滑进胃
里,一阵冰凉沁心。
“是何方神圣有这样大的能耐可以搞惨你?”绢绢忍不住语出揶揄。
“不但被搞惨,更糟的是,我竟然一点都不恨他。”唐羽葳点了烟,吐出一
口,烟雾缭绕中,她的侧面宛如一尊唯美的希腊女神雕像。
“你爱上了他?”绢绢张大眼盯着她看。
“而他不爱我。”唐羽葳撑着头,苦恼的叹气。
“谁啊?这么不识货。”
于是,唐羽葳将一切尽数说了出来,听得绢绢的眼瞠得更大了。
说到最后,唐羽葳已揉乱一头秀发。
“唉!再揉下去,头发都要打结了。先别管那么多了,喝一杯吧。”一时间,
绢绢也伤透脑筋。
唐羽葳又喝了口酒,此时台上的表演告一段落,接下来是人妖和客人同乐的
热舞时刻。
耳畔传来热门的音乐,她干脆双脚一踢,把高跟鞋留在原地就跳上吧台,和
那群人妖朋友随着音乐节奏摇摆起来。
在打得花枝招展的人妖群中舞动,朴素的她更显得气质出众。
而这时在门外的楼南尉和关骏奕,则交头接耳着——
“等一下别打草惊蛇。”楼南尉嘱咐。
“知道啦。”
“我从前面进场,你从后面探路,看看她是不是在这里。”
“找到她之后呢?”
“带她回台湾履行合约。”说完,楼南尉转头就走。
一进秀场,熟悉的景物映人眼帘,灯光、音乐、舞台以及空气的味道,都和
当时遇到唐羽葳时一模一样。
楼南尉四下搜寻,没多久就看到台上那已经深烙心底的身影。
虽然灯光不是很亮,但他确定那就是她。
“负责人不在后台……”关骏奕找到楼南尉,见他目下转睛,循着目光看去。
“咦,那不就是唐羽葳吗?果然你被猜中了。”
“嘘。”楼南尉示意他不要大声嚷嚷,眸光仍定住台上的她。
她实在很迷人,此时再看到她于台上热舞,他的心竟忍不住涌上阵阵情潮。
而台上的唐羽葳跳得浑然忘我,完全没注意到台下一处幽暗角落,正朝她射
出一道炽热光芒……
不久,三支热门舞曲之后,唐羽葳一身香汗淋漓的回座位,抓起长发卷两圈,
拿起桌上的笔随手一插,将它盘了起来,露出细长的颈子。
舞池中五光十色的旋转灯投射在她晶莹发亮的汗珠上,闪着诱人的诡光,让
未施脂粉的她更流露出一般自然风情。
楼南尉观察她和身旁一群老老少少似乎聊得很愉快,这让他更觉奇怪了。。
她不是人妖吗?如果向他请假是为了回来工作,那为什么此刻却如此朴素的
穿着?
或许,自己真是伤她太重,所以她是回来疗伤的?!
见她一迳着酒,热络地和人聊天,要不是距离太远,他真想听清楚他们在讲
些什么。
这对他想知道的事,应该会有很大的帮助。
可是干坐在这里,只能听到夹杂在音乐声中偶尔来的阵阵笑语……
不行,再等下去他就要疯了。
楼南尉再也控制不住的急奔上去,在她面前站定。
“你、你怎么来了?”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一大跳,唐羽葳一对眼睛睁得又圆
又大,心也忍不住狂跳起来。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的。你来这里干嘛?”楼南尉将她拉到一旁,依然是
一贯冷酷的表情。
“是吗?”
“喔,我,朋友……找我帮忙。”她一时间愣住,结结巴巴。
“嗯,一个朋友原来是导游,因为生病不能带团,碰巧知道我要回泰国,才
请我帮忙的。”编个理由扯谎。
而原本别了一肚子的气和愤愤不平,都在他出现的那一刻,不争气的消失无
踪。
此时,她只希望他别发现自己真实的身分才好。
“为什么不明说呢?”他责备口吻多了几分温柔。
“我,我有留纸条,说要请假几天不是吗?”她的心犹自不规律急跳着。
“没经过我准假,谁说你可以擅离工作岗位的?”他冷峻的脸一丝不苟,仿
佛那愧对良心的事从没发生过。
看到她那因紧张惊讶而微张的小口,他真想立刻将她揉进怀里疯狂的亲吻她,
向她道歉,但此时见了她,却抵不过满脑子的错乱,只好又架起一脸严肃,好掩
藏内心的不安。
“可以扣我的薪水。”
话虽这么说,但在她的心底,却响起一个小小的声音——
他太不讲理了吧!我差点被秦颉吞到肚子里,没找他理论,他倒跟踪我到泰
国来兴师问罪?!
“要请假可以,除了必须经过我同意,请假几天,就把合约终止日往后延几
天。”他宣布临时为她特别定出的人事规章,不容反抗。
“随你便。”她也豁出去了。
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人。
算了,反正七天的假是休定了,要杀要剐也等休息够了再说,现在的她只想
好好的放松心情。
唐羽葳回到座位,勾起酒杯仰头饮尽杯中物,接着她回头唤着走进后台的绢
绢,央她再端一杯酒出来。
楼南尉跟在后头,来到她身边。
在等候之时,短暂的沉默仿佛像一张密不透风的薄膜罩住两人,四周的热闹
喧腾都被隔绝在外,诡谲的气氛几乎令她窒息。
没理由坐立不安,是他先对不起我,才逼得我擅离职守。
明明说好不得因工作上需求,致使受雇者身心受不可回复之伤害,是他蓄意
伤害我的。
唐羽葳不断在心里如此提醒自己,冀望能借此对他提高警觉,最后才能全身
而退。
但是,爱情是不能被左右的。
爱就是爱,谁也勉强不得,在爱了以后,没人能够伪装。
然而,所有的刻意武装,却在她抬头和他四目交接时,被彻底瓦解、粉碎…
…
他一直这样看着她吗?
看了多久,她不知道。
她紧张得下意识转动无名指上的戒指。
是她看错了吧?!
在他凛冲障无温度的眸光里,她似乎看见爱的芽苗正发出奇异的光,无声地
向她召唤?!
不自觉地,她又再度心软了。
如同以往,他用冷若寒霜的表情回应她细心体贴的照顾,无数个心灰意冷的
夜晚,她以为他们之间永远不可能。
可此刻,他千里迢迢跑来泰国找她,如果只为了弄清她的去向,那么,这真
的是爱吗?
但如果是爱,他为何要把自己送给秦颉?
为什么所有事情全变了样?!
楼南尉的眼神锁在她身上,专注的想看透她,好证明他的直觉和身体反应是
正确的。
他不能忍受在面对她时,那股无法掌控的不安。
钱,现在反而已不是他最在乎的了。
但是,他看到的却不是向来千娇百媚、风情万种的唐羽葳,而是抑郁多愁的
唐羽葳。
她的活泼开朗,完全不见踪影。
从她发现他也在秀场的那一刻起,她始终眉头紧皱,和方才在台上跳舞的畅
情截然不同。
应该……在这时向她道歉吗?
才想着,前头竟传来一责备女声——
“你该不会就是那个差点议羽葳失身的老板吧?!天底下哪有这种老板?不
顾员工的死活。”绢绢递给唐羽葳一酒,顺带替好友打抱不平。
楼南尉当然知道她意指为何。
“你是?”他对眼前这位火药味十足的女人没什么印象。
但从说话的口吻判断,她大概是唐羽葳的朋友,或许……可从她那里探听到
有关唐羽葳的事。
“我叫绢绢,是这家秀场的老板,羽葳的好朋友。”绢绢斜眼打量楼南尉,
简单自我介绍。
“关于这件事,我感到很抱歉。”他看了唐羽葳一眼。
“混蛋!光一句抱歉就可以了事吗?你知不知道羽葳为此伤透了心?你真的
很过分喔,为了钱就可以把人卖了,到底还是不是个人哪?没想到你人模人样的,
竟然是禽兽不如的败类……”绢绢卷起袖子,一脸凶相。
“吁……够悍!”一旁的关骏奕吹了声口哨,笑开一排牙看着发飙的绢绢。
从没有人敢这样指着楼南尉的鼻子骂到底,呵呵,真是太刺激了。
“你又是谁?”绢绢瞪了关骏奕一眼。
“我是关骏奕,不过我和那个混蛋是一点关系也没有喔。”不知何时他已移
步至绢绢身旁,又笑嘻嘻的对她说:“我们才是同一国的。”还对她眨眨眼,一
脸亲密样。
这女人够呛够辣,十足对了他的胃。
“恶——男人都是一个样,哼!好女不跟恶男斗,羽葳,我们别理他们。”
绢绢推推关骏奕,被他滑稽的表情弄得好气又好笑,没留意自己说出的话令他们
觉得奇怪。
“咦?说清楚,谁是好女?谁是恶男呀?”关骏奕又凑上前。
“好女当然是指我们,恶男就是你们,笨蛋。”连这也问,真白痴。绢绢白
了他一眼。
“等等,你是说,你们两个人都是女的?”楼南尉眯着眼直盯着唐羽葳。
“喔……我是说,我是真的女人,羽葳虽然不是女人,可是看起来也是女人,
当然也算数啦。”
糟了!说溜嘴。
绢绢支支吾吾的又说:“嗯……也就是说,她不是真的女人,而且她本来就
是个人妖嘛,对不对啊,羽葳?”绢绢用手肘顶顶她。
“是啊!我本来就是人妖,虽然是男人变成的,但是现在也算是女人了。”
唐羽葳赶紧附和。
“我们又没说不相信你们。”关骏奕看她俩急得汗珠都冒了出来,不禁觉得
好笑。
恰巧这个时候,秀场热舞时间结束,一干游客纷纷朝这方向走来,身为导游
的唐羽葳简单交代后,便带他们离开。
唐羽葳安排好游客住进曼谷市区的ROYALTWINS酒店之后,最迫切的便是回到
自己的住处准备好好体息,以应付明天一早的行程。
但是此刻的她,却铁青着脸坐在饭店大厅的柔软沙发中,而楼南尉则坐在她
对面悠哉的看报纸。
“呵……”唐羽葳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离开绢绢的秀场,她后来才发现,原来他一直跟在身边,害她一整晚讲话都
不自然,夹在游客和他之间,她非常担心西洋镜被拆穿,和他们笑话同时,还得
阻断他们与楼南尉交谈。
一刻都不能松懈,实在累毙了。
好不容易现在才松了口气,偏偏……唉!
唐羽葳看看饭店的挂钟,已是凌晨一点半,依往常作息早该睡了。她忍不住
又打了个呵欠,伸伸懒腰,同时瞄了楼南尉一眼,他看起来精神好得很,这样耗
下去,要到什么时候才能上床睡觉?
她可是请了假,起码在这几夭里,是不必听命于他的,何况这时眼皮已沉重
得快张不开,再撑下去可能就要睡在饭店大厅了。
不行,明天一早还得干活,她可不希望带着一身汗臭上工哪。
突地,唐羽葳拎着包包站起来,立即往大门跑去。
一路上她头也不回地用力往前跑,好一会儿后,确定没人跟才松了口气,随
后又加快脚步绕小路直冲自己的住所。不久,正庆幸终于安全抵达,竟看见一堵
人墙挡在门前……
“赫!你不是在看报纸……”不会吧?!
“是啊,也看够了!”他故意摊开双手,一副赖上的样子。
“我很累了,想休息,请你离开。”唐羽葳捺着性子说。
“我也累了,想休息了。”楼南尉极其自然地接过她手上的钥匙,直接开了
门就走进去。
“等等,这是我家,不是你家耶。”唐羽葳急急跟上,火气突地上升。“我
可是请假了,这七天我没义务听你的。”唐羽葳咬着牙用尽气力的说道。
“我也没要你听我的呀。”楼南尉拉出小椅子坐下来,环顾这个十坪不到的
小房间。“真热。”
“喂,你到底走不走?”唐羽葳几乎要跳起来拉走他。
“不了,这么晚了,今天就委屈点睡这里吧。”楼南尉扯掉领带,开始解开
衬衫钮扣。
“停停停——不行!”见他迳自宽衣解带,她急了。
“为什么不行?”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别人会说话的。”
“你是人妖,怕人家说什么?”楼南尉笑说道,眼里闪过一抹诡光。
“人妖也是有行情的,就有些外国人专爱人妖,我得为我的下半辈子打算,
留点名声让人打听吧。”她说得振振有辞。
“你放心吧,我只是想睡觉而已。”另外还想直探虚实。只不过这句话他没
说出口。
唐羽葳见他就要褪去长裤,连忙转过身,最后怕他起疑,只好硬着头皮让他
住了下来,希望他别瞧出什么才好。
“我先去洗澡了。”她说完就冲进浴间。
当初买下这间小套房,只想自己一个人住,也从没让别人进来过,所有的空
间都是用屏风、布帘隔开,是为了省钱,也为了日后想改变隔局时方便。
浴间则用拉门,因为比较不占位。现在可好了,一个男人就在这片不甚牢固
的拉门外,唐羽葳得再三确定门紧密得没一丝缝隙,才敢打开水龙头,还得随时
提高警觉注意门外是否有任何异常。
原以为回到泰国可以不用再伪装,没想到竟比在台湾时还累。
过了不久,洗完了有史以来最战战兢兢的澡,用浴巾擦完身体,她才发现刚
才匆忙间竟忘了带睡衣进来?!
她围上浴巾,探出头,发现他好似睡着了,这才蹑手蹑脚的走到他身旁,打
开衣柜,拿了睡衣准备回到浴间穿上。
可一不小心,她竟踢到了他伸直的脚——
“对不起,对不起。”唐羽葳连连道歉,转身要冲回厕所,却一把被楼南尉
抓住手。
“你到底是谁?”假寐的他,此时双眼炯炯。
“不是告诉过你了吗?我是人妖啊!”唐羽葳被他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掉下
手中睡衣。
他不是睡了吗?
无暇去思考原因,她故意把声音压得更低的说:“你听,我的声音这么粗,
还用怀疑吗?"
本来已经沙哑的嗓子经她这么一折磨,听起来更像是得了重感冒的男声。
而她急于解释和惊慌失措的模样,冉度加强了楼南尉的疑心。
没有一个人妖会一直强调自己是人妖,而她好像很怕他不相信她是,她究竟
在怕什么?
一边质疑,一边看着她美丽的脸庞和半裸露的香肩,所有的解释在他眼里仿
佛全成了无声的默剧。
渐渐地,楼南尉几乎快要抓狂……
不管了!下一秒,他已把她拉进怀里。
一时,熟悉的香味扑鼻而来,她的微湿发丝垂挂在他脖间,柔软的身体倚在
他怀里的感觉,竟然一点都不陌生?!
而且,他以为她会挣扎,但此刻的她却乖顺得靠着,一动也不动。
“我,我是……”她结巴得想说些什么,却语不成句。
唐羽葳的心几乎要跳出嘴巴,她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死贴在那宽厚的胸膛上,
不是厚颜无耻,实在是双脚无力,而愈急着想解释楚,愈是手脚发软。
“嘘……”楼南尉伸出一指贴住她的小嘴,霸道的试探完全不让她有思考和
拒绝的余地。
他该不会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吧?
唐羽葳试着扭动身体,可这样的动作却引得楼南尉起了生理上的反应,更是
强硬的搂紧,令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抵不过自然的欲望,他将唇缓缓地向她靠近,复盖了她的。
唐羽葳闭着唇,想说不,却被他的舌卷去所有的话语,连最后一丁点的理智
也被吞进他的口中。
他吸吮轻啮着她的唇舌,贪婪品尝她身上散发的美好气息,那清新如山谷吹
来的幽风令他疯狂迷醉。
唐羽葳闭上眼睛,感受他游走身上每一寸肌肤时,所带来的震撼感觉,此时
浴巾缓缓滑落,他的短发搔弄她的颈项,胡子磨刺她的浑圆,令她无力招架,只
听见自己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发出颤抖的喃喃低吟。
天啊!她快要不能呼吸了。
身体像要炸开似的胀得发麻,唐羽葳睁眸喘息着,试图寻回一些空气和拒绝
他的空间。
可他却不给机会,将她的双手压在床上。她恍惚又迷惑的神情把他迷得一塌
糊涂,就像是沉睡中刚苏醒的玫瑰,娇艳欲滴得等他掬取。
她虚弱得无法抵抗,神志提醒她要拒绝,可是体内的每个细胞却不争气的迎
合他,在他一步步的人侵之中,她早已弃械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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