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缘
模拟卷成绩发了下来，我考得爆差，被老师叫进办公室里训了一顿。
“你最近是怎么回事？早就告诉过你，要在学习上花多一点时间。都高三了，
马上要毕业了，都是大人了。怎么还一点事都不懂？高考可是关系到你一辈子的事
情。我不反对你和刘文饰同学交往，可是你不用把学习的时间也用在和她交往上面。
她户口在上海，将来她可以到上海参加高考。上海人笨得要命，别看她现在在班级
里成绩排中下游，但到了上海，复旦交大那些热门专业还不是让她随便挑挑？你不
一样，你黑色七月的对手可是聪慧过人的江苏考生呐！复旦交大的分数线肯定比南
大东大要高多了，照你现在这样的成绩，只能考考南理了，连南大东大都想也不要
想。”老师厉声道。
“她是上海人？”我吃惊地问老师。
老师奇怪地问我：“你不是一直跟她在一起吗？她没有告诉你吗？我还以为你
已经知道呢！”
这就是了。她是上海人，她是注定以后要考一所上海的大学，也许是复旦，也
许是交大，然后毕业后在上海就业，找个上海男生嫁人，生子，再慢慢变老。而我
这个南京人，在她的心中到底是什么样的地位，我该何去何从？
知道了她如此对我的原因后，我更加发疯地学习，但是内心里对她的思念却比
以前更加强烈了。模拟卷考完后，她就搬回她原来的高中去了，什么都没给我留下，
只留下了七个数字。我很想打电话给她，但拿起话筒却不知说些什么。终于在志愿
申请表发下的那天，我鼓起勇气，把她约了出来。
“我想了很久，我决定你考到哪里我也考到哪里。”
“是吗？”她还是低着头。
“我知道，前些日子你为什么对我很冷淡，是因为你是上海人，将来要回到上
海的，而我却是一个南京人，肯定是要留在南京的。”
她的目光朝下，不敢与我接触，没说什么。
“我决定了，我要考到上海去。”我坚定地说。
她抬起头，看着我，喃喃地说：“你又是何必呢？犯不着为了我这样！”
“不，和你在一起，我感到能够拥有某种力量，这种力量的强大，足于诞生任
何奇迹。”
她拼命地咬着嘴唇，挤出一句话：“对不起，我已经有新的男友了。”
“我不相信！”我感到晴天霹雳，当时怔住了。
一个蛮英俊的男生从她身后的假山后走了出来，她的手犹豫了一下，上前碰到
男生的手像触电似的弹回，但一咬牙，还是把男生拉了过来。她的手搭在男生的肩
上，我看到她眼中的泪水马上就要掉了下来，于是，她一狠心，干脆把头埋入了对
方的怀里。
我把头仰起，湿润的眼睛却看不见多云的天空中的任何一朵美丽的云彩。
高考结束了，一个星期一的下午，我再次把她叫了出来。本来她电话里是不愿
来的，可是我说如果你不来我会在那个地方一直等下去。那次分手见面，我回家仔
细想了想，觉得她还是爱我的，显然她不爱那个男生。难道她父母逼迫她？不会的，
她是一种敢爱敢恨的女生。父母和老师的压力只会让她更加爱我罢了。因此，我想
把她叫出来问个究竟。
我清楚地记得，那个星期一是七月二十四号。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在那了。
“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以前我爱人，现在我不爱你了。请你以后别
来找我了，把我忘了吧！”她平静地说。
“我不信！”我吼道。
“上次我不是已经把他带过来了吗？你也看到了，应该很清楚我和他现在的关
系。”
我不忍心去揭开她拙劣的演技，便只是问：“我们之间真的没有可能了吗？”
“是的，肯定没有。”她依旧平静地对我说。
听她这么一说，我彻底死心了，心灰意冷了。这时，天突然暗了下来，电闪雷
鸣，一场大雨倾盆而下。我和她躲闪不及，身上都被淋透了。
“要不要去那边的店里躲一下雨？”我关切地问。
“不，你我在这告别好了。我还有个约会。”她斩钉截铁地说。
看着她那被雨淋得有些纷乱的头发，噙着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的眼睛，以及在
淋透了的裙子下显得越发诱人的身体，我不禁傻傻地问她：“我可以吻你一下吗？”
她吃了一惊，吓得慌忙退后一步，急忙道：“不可以，请你自重。”
我说：“如果你不答应我，我就以后一直缠着你。不管你是在上海还是在东京，
哪怕是在天涯海角，我也会找到你的。我的为人，你应该很清楚的。”
她不再说什么了，只是站在原处，闭上了她那对美丽的大眼睛。我犹豫了一下，
走了过去，把嘴凑了过去，只是两片嘴唇碰了一下，便收了回去。然后，我把粘在
身上十分难受的文化衫一脱，朝天一扔，发疯似的狂奔起来，直到脚下一滑重重地
摔在地上……
“这才是真正的吻别啊！”袁权啧啧赞道。
我想了想，问郝敏：“有一点我不明白的是，刘文饰不是在上海念书，她又是
怎么会做了你的死党的？”
“她其实根本没有考到上海，她一直在南京！她跟我一个系一个班一个寝室，
因此我和她很要好。只不过，她几乎每天都要回家。”郝敏冷冷地说。
我听了，惊道：“她不是上海户口吗？没理由的！”
“什么上海户口？她高三那年父母闹离婚，虽然她极力去制止，可是还是离了。
他的父亲是南京人，他被判给了父亲。”郝敏静静地说。
我恍惚大悟，怪不得呢！一个困惑我心中多年的迷就这样解开了！我喃喃地说
：“傻丫头，如果当时你对我告诉你的处境的话，也许我和你现在还是很要好的一
对。”
郝敏听了，似有不悦之色。
“我现在明白了，原来彼此相爱的两个人也会不能在一起。是因为两人不能做
到坦诚相待，不能做到毫无保留对对方完全不隐瞒。”袁权叹道。
“我好恨！”我狠狠朝桌上砸去，怨道，“老天太残忍了！”
“现在好了，你也知道了你们之间的误会，而且她就是南师的。男未婚，女未
嫁，以后你们可以又像高中时候那样形影不离了。”
我丝毫没有感觉到郝敏话里讽刺的意味，喃喃地说：“是啊，我和她又可以像
以前那样在一起了。”
郝敏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哭着离去了。
袁权也没有劝我去追，只是对我说：“石磊，这次你麻烦大了，两个喜欢你的
先后离你而你。弄不好你会一个都不到！”
“这一切来得太快了，我刚才得知刘文饰离开我真正的原因后，感到压在自己
心中多年的那块大石头突然间落了地，一时之间轻松许多，竟忘了郝敏还在身旁。”
我呆呆地看着桌上刘文饰留下的那本口袋小说张爱玲的《半生缘》，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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