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法院经合议庭评议并经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法作出判决：

    被告人陈宝华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15年，剥夺政治权利5 年；被告人陈庆
宁犯贪污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赌博罪，判处有期徒刑3 年，数罪
并罚，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陈宝华对本判决有什么意见，
是否上诉？”法官问。

    陈宝华摇摇头说：“不上诉。”当问到陈庆宁时，他表示要上诉。

    1999年3 月30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并依法报请最高
人民法院核准，作出刑事裁定，维持判决。

    二十一、满篇“对不起，我爱你”

    死期将临，陈庆宁在监房里静候着临刑的那一天。

    说来也怪，临到死期，陈庆宁的心态反到出奇的平静，不像刚入狱时那般狂躁、
不安。他的眼睛时常盯住房间天花板，或是凝视着铁窗外深邃神秘的蓝天。他想起
小时候家庭的温暖，想起读书时的天真烂漫，也想起赌博时的“搏命”与疯狂。
“是赌博害死了我，也害了宝华和整个家庭！”他发自内心这么说。

    他最想念的是爱妻和孩子。他刚入狱时，悲哀、绝望，想到过自杀。“现在我
知道赌（博）的危害性了，但知道时已经太迟了。因为我已经害了我的好老婆（陈
宝华）。”

    陈庆宁在最初的一份交代材料里，就恳切地希望有关方面“能从轻一点处理我
老婆，因为她真的没有用过单位的一分钱。（她作案）全都是我用花言巧语，叫她
拿（钱）给我赌或是还赌债的……”

    当然，陈庆宁也想孩子。孩子是他被抓后出生的，他至死也没见过一面。

    在狱中的日记中，他充满爱意地写道：“我现在真是好想BB，好想同他一起玩、
一起睡觉，教他读书、写字。我只要能同BB在一起，什么都无所谓。就算以后的日
子艰苦我都不怕。只要一家人开开心心、齐齐整整、平平安安……”

    在监仓里，他还收集许多剪报，如《孩子入学，你准备好了吗》、《多关注儿
童的内向退缩行为》等，为将来的孩子教育作准备。不过，那一天他等不到了。

    3 月，和煦的春风，带着新生、发展的信息吹遍大地。

    2000年3 月15日，陈庆宁被枪决那天，他也感受到了春天，但太短促了。他尚
未到“而立”之年，却在耻辱中走向了死亡。

    3 月21日，陈宝华在被押往韶关监狱服刑前，法官将陈庆宁遗留的几本日记交
给她。

    在提审室门口，陈宝华蹲在水泥地上，不停地翻动着丈夫留在世上的最后的文
字，不禁涕泪俱下。这一幕情景，使许多人毕生难忘。

    我曾旁听及采访过陈庆宁夫妇案件的开庭、判决，也翻阅过大量案件资料。在
几大本卷宗里，我的目光久久地定格在一页纸上。

    这是一张普通的信笺，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连所谓的“天头”、“地头”的空
白也不留，通篇就是相同的6 个字：“对不起，我爱你”。

    我数了一下，在小小的一页纸上，他用钢笔写的字共4 栏、31行124 句！

    陈庆宁忏悔与爱意，浓缩在这些每一次重复都令人震撼的句子里了。“爱，就
是永远也用不着说‘对不起’。”陈宝华想。这本是美国作家埃里奇·西格尔《爱
情故事》里的一句话，没想到却从小说里回到了现实中来。

    看着庆宁反反复复写的那几个字，宝华痛哭过，也反思过。她终于悟出了海伍
德的那句话：“爱我勿太深，爱我须长久”……

    案卷里还有一份材料。

    陈庆宁在交代了自已的作案经过后，用括弧特意加以注明：“老实说一句，如
果单位不发现，我可能还会继续错下去（即还会叫陈宝华拿钱给我去赌）”。

    这看似平常却发自内心的话语，是对赌徒某种心态的最好诠释。看着陈庆宁这
最后的忏悔，我沉思了很久、很久。

    自重啊，人们！对青春，对爱情，对整个人生！（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
文中除陈宝华、陈庆宁外均系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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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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