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
屋外,卢恒和方岚并肩坐在一张长石条上,大家惯于把它当成凳子。方岚头靠
着卢恒的肩,一副慵懒的样子。
“怎么了?”
“没怎么。”说着更紧的挽起卢恒手臂。
卢恒抽出手臂勾在方岚的肩上,把方岚搂在了自己的怀里,嘴角弯成幸福的微
笑。
方岚突然坐起来说:“你说陆景松是不是太紧张秋萍了?你都没看见,他刚才
的样子。”方岚比划着说:“就这样一把抱起秋萍,直往这儿冲。”
“你也看出来了?知道我为什么把你引出来了吧?”
方岚看了一眼里面,贼笑说:“让他们好好聊聊吧。”方岚枕这卢恒的肩,一
开始还聊着,后来渐渐的便睡着了,秋萍脚上始终有些窸窣作痛,睡也睡不安稳,
只是闭目养神,倒是陆景松,始终圆睁双目,注视着瓶里的点滴。
随着几声狗吠,远处传来鸡鸣之声,东方渐渐发白,方岚揉了揉眼睛,抬起头
说:“天都亮了啊?”
卢恒转过头,笑了笑:“你睡醒了?”
“秋萍,秋萍呢?”
“陆景松陪着呢。挂完水太晚了,我让她在我诊室里休息呢。”
方岚看看身上的衣服,问:“你给我盖的?”
“我怕你着凉,又不敢惊醒你,叫小郑拿了件我的衣服给你盖上的。”
方岚抿嘴一笑,把衣服掷到卢恒的面前说:“还你吧。我可不想穿男装。”
卢恒大度的笑了笑,把那件西服,叠一叠好,收在手边。
正在这时,陆景松扶着秋萍出来了。
“怎么样啊?好点没啊?”方岚问。
“没事,我信得过卢恒。他说没事就一定没事,对吧?老师?”
卢恒笑着拍了拍秋萍的头:“这丫头。”
“方老师,你上午有课吗?”陆景松问“我晚点时候有课,不过也差不多了,
要回去准备一下。你们呢?”方岚说卢恒说:“你们两个都一瘸一拐的,我不放心,
还是我和陆老师一起送你们回去吧。”
陆景松首先表示同意,方岚只是没有意见,秋萍也点头说好,自思,等自己脚
好了,再请陆景松吃个饭,也就还了他的人情了。所以也没什么意见。只是这顿饭
左等右拖,先是秋萍脚不方便,后是陆景松到北京去参加学习,再后来,卢恒医院
里又走了一个医生,一直在顶班,又没时间,直到一个多月以后,才吃成,这天晚
上,秋萍正准备过来叫陆景松,陆景松倒出来了,手里拿着只钱包,刚发的支西补
贴正在往皮夹之里塞,正转弯,不想撞到秋萍,钱包被撞落在了地上,秋萍赶紧打
招呼道:“对不起啊。”连忙着便弯腰去帮陆景松捡起来,钱包是折叠式的,折层
面上嵌着一张照片。秋萍惊奇得笑道:“咦?你怎么会有我的相片?”
陆景松接过皮夹,轻轻擦掉上面的灰,颇带伤感地说:“这不是你”。
叶秋萍有些尴尬,仔细再看了看他手中的相片,虽然乍一看相片里的人和自己
有七八分相似,可是仔细看,无论从神情还是衣着都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叶秋萍
问:“这是谁啊?”
陆景松苦笑了一下,说:“是我爱人。”
“原来是尊夫人,那她现在在哪里呢?”
“她。。。已经去世了。”
“噢。。。。”秋萍自觉失言,顿了一会说:“对不起啊。”
“没关系,这事已经很多年了,家里人怕我伤心,在我回家之前把关于她的所
有东西都处理掉了,只有这张相片是我随身之物,这么多年一直陪着我。”
“原来是这样。”
“那天乍的见到你,我真的以为。。。以为是蕙心呢。那种心情。。。。真是。。。。
有惊,有喜,有盼有怕,有悲伤有难过,总之酸甜苦辣,真是很难说出这中间的杂
味啊。”
“怪不得呢”一直以来叶秋萍始终觉得陆景松是很奇怪的。特别是对自己的好,
但现在她终于知道了,这份奇怪背后的原因,原来,陆景松是把自己当成了蕙心的
影子了,原来,自己又一次的充当了别人的替身,叶秋萍心里有一丝难堪,但还是
尽量保持着原有的微笑尽管笑得有些酸楚。扯开话题说:“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
别让方岚和卢恒等太久,我们吃饭去吧。”
陆景松笑了笑说:“也好。”
一路上,陆景松和叶秋萍似乎谈得很投机,秋萍不想使这股悲伤的气氛不断的
扩散,所以就尽可能的选择轻松的话题,一来为陆景松,二来也是为自己。以致不
自觉一直将这种投机延续到了饭桌上,叶秋萍根本没有一点拘谨的样子,似乎根本
没有被任何的情绪所感染。她给自己夹菜的同时,也帮陆景松夹了一筷子说:“多
吃点,都是自己人,不在乎吃相,啊?”
一句话惹得三人都笑了起来。
卢恒说:“平时看你挺淑女的,竟没发现你也有豪放的一面啊?吃这么多,你
不怕胖吗?”
方岚说:“或许这就是秋萍可人的地方。”方岚似乎颇具感慨,她凝神看着秋
萍,神情一下子定格起来。
“怎么了?”秋萍用手在方岚的面前晃了一晃说:“发什么呆啊?”
“哦,没有。”方岚一下子回过神来,卢恒理解地抓住了方岚的手。
方岚感激的看着卢恒,那一刻,她知道,原来他早已和她心意相通。
陆景松看着方岚和卢恒,不免黯然伤神,叹了口气,颇具沧桑的说:“在一起,
真好!”
秋萍由于知道内情,对于陆景松的这句感慨,还颇能心领神会,连忙笑着说:
“嗨,吃饭,吃饭,别大眼瞪小眼的了,不然菜都凉了。”说着便闷头大吃起来,
她想,或许血糖高一点,心情也会跟着好起来。
饭毕,卢恒说要和方岚出去走走,而秋萍回学校,自有陆景松同路,四人两两
分手在小餐馆的门口,秋萍看着方岚和卢恒渐渐走远,才背身而去,转身间一声叹
息,“哇”的一声,把刚才的饭全吐了出来,陆景松连忙拍着秋萍的背说:“怎么
了?一定是刚才吃多了,我从来没见一个女孩子,晚饭吃那么多,看,不受用,还
得回出来吧?”
“是啊,可能是吃得太多了,我今天高兴嘛。”秋萍吐得眼泪直流,一手撑着
腰,一手扶着树,却还在笑。
“你没事吧?”陆景松很是担心地说。
“没事”叶秋萍笑着把眼泪擦了擦,直了直身子说:“没事儿,吐掉就舒服了。”
陆景松随手从包里拿出一盒药片说:“吃两片吧,不然,你晚上就睡不平了。”
秋萍问:“这是什么呀?”
“消食片,以前蕙心吃多了也这样吐,不过,她每次拼命吃东西都只是因为心
情不好,我总是让她心情不好。”
秋萍只是看着陆景松,不知该说些什么,她下意识的接过那盒药片,拿出两片
嚼了下去。
“你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我们是朋友,不是吗?”陆景松很绅士的递上了一
块帕子。
秋萍接过手帕,在嘴角擦了擦,笑着问:“你看方岚和卢恒,多好的一对啊,
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结婚。”
“你羡慕他们吗?”
“是啊,这样的神仙美眷谁不羡慕呀。”
“我也是。”陆景松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道:“如果。。。。嗨,都过去了,不
说了,说说你吧,你为什么来西部啊?”
“因为这里够偏僻啊,通讯又不发达,我可以让我不想见的人永远都找不到我,
哎,可是我现在竟有点后悔了,我是不是做了一件极其错误的事呢?。。。哎,那
你呢?”
“我?我和老罗是多年的朋友,被他好说歹说,连哄带骗的骗来的”说着,陆
景松自己也笑了起来,稍后他又做了进一步的休整:“其实,老罗现在也真的缺人,
我也只当帮帮他吧。”
叶秋萍听完,咯咯的笑了起来,“原来,你不是因为胸怀大志才来的呀?哈哈。。。
我还以为这里都是些豪情满怀的爱国之士呢。”
“爱国这个概念是有特定的环境因素造就的,当我们的国家在非常时刻,当她
遭受屈辱时,当她让人自豪时,人们的爱国之心会自然而然的膨胀起来,而在于和
平的年代,更多人能考虑的只是他们眼前的问题,看得见的问题。比如怎么样让生
活过得更好一些。”
“生活?可是怎么样的生活才算是好的呢?”
“这每个人的理解可能都不一样,有的人追求的是成功,升职,他认为这是他
活着的价值体现,有的人追求金钱,至少心情不好的时候还可以买最贵的酒来麻醉
自己,有的人追求的是生活本身,或许只是一间小茅屋,但只要能和自己的家人,
爱人在一起,他们就觉得很满足。”
“你都不像个物理老师了,哪有那么多的排比呢?那你呢?你对生活是怎么理
解的呢?”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以前总是觉得高学历,高智商就是一个人
最大的荣耀,所以我就一头钻进书堆了,家事国事,我都不理,一心只是念书,我
有一个很好的妻子,她从来不会埋怨我,每天除了上班,还要做家务,而我呢,只
是坐在书桌前,什么都不干,还要她每天端茶递水。。。。如果我可以重新选择,
我宁可不读这博士,人往往要等到失去了以后才知道什么是最珍贵,不好意思,我
实在说的太多了,因为你的脸实在很难让我不联想到蕙心。”
“其实,我很羡慕你,不管怎么样,至少还有一分铭心刻骨的相思可以放在心
里。”
“你好像也有很多的感慨?”
“嗨,有什么感慨不感慨的,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说话间,已经到了秋萍的
宿舍门口,秋萍说:“我到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说着微笑的轻轻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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