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我找到马鸣，带谈莉莉过来。张医生看过后，说，还好你们来得及时，再晚
一些，只怕就不这么简单了。江枫问她，是不是再晚就不能人流，而要引产了？
郭医生点点头，说，那时候只怕就隐瞒不过去了！约好了手术的时间，我们告辞
出来。江枫晚一步出来，她是给郭医生塞红包。送走了马鸣和谈莉莉，我们一起
往回走。江枫就说，听说好多电影学院的女生来人流，而且经验丰富，时间掌握
得正好，出手也大方。我就想，毕竟医院看到的更多，江枫已经不是单纯的大学
生了。

　　谈莉莉去手术那天，马鸣一定让我陪他去，我说有江枫就够了，再说，在妇
产科那样的地方，总是觉得很不舒服。马鸣就求我，说，你都觉得难受，我更加
受不了了！帮人帮到底，就算我求你了。看他一个东北大汉，说出这样的话也真
的不容易，我也就答应了。我们一起过去，江枫带谈莉莉进去，我俩就在外边等
着。有很多人在等着手术，当然是年轻姑娘更多，很多一看上去就知道是学生。
我俩都很局促和尴尬，只好硬着头皮坐在外面的椅子上。

　　时间不多，但是对我俩来讲好比度日如年。看到江枫扶着谈莉莉出来，总算
松了一口气，急忙迎上去。江枫先交代马鸣注意事项，然后又拿着药方叫我们去
配药。我俩对医院都不熟悉，互相看着，江枫就说，马鸣你陪着谈莉莉先回去吧，
我跟李晓去配药，然后让他带回去好了。我们都如释重负，马鸣就陪着谈莉莉先
走了。跟着江枫去配药，她忽然说，我在里面看到胡静了，她没有认出我来，因
为我带着口罩。我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觉，难以言传，也就说不出话来。好在马
上到了收款处，排在队伍里面，我们也就不说了。

　　从医院出来，江枫情绪高涨的样子，一方面是因为帮助马鸣和谈莉莉解决了
问题，凸显出她的价值，一方面大概就是因为胡静了。我其实心里很是狐疑，凭
我对胡静的了解，因该不会，但是她似乎是在体谅我，故意不再提起胡静，让我
反而心里面有些乱糟糟的。我自从跟胡静分手，就再也没有联系过。这也是李立
的理论，好马不吃回头草。最主要的是，我想让胡静尽快忘记我，免得藕断丝连，
大家都难受。最近我已经很久没有想到她了，谁知道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再次
想她。我不得不跟着江枫的话题，因为我的思维不够活跃了。快到学校了，江枫
看到路边的垃圾桶，就把药品的包装盒全部扔掉，又把装药的袋子翻过来，因为
外面印着医院的字样，让后让我放在外套里面，免得别人看到瞎想。这样的细节，
以前我会注意到，现在只好听她摆布了。

　　回到宿舍，趁没人的时候把药交给马鸣。他就匆匆去看谈莉莉了。晚饭后，
我去了教室，果然看到敏华在里面。我们先后出来，来到未名湖畔见面。最近因
为马鸣的事情，跟江枫见面很多，自然跟敏华见面少了。她没有多问，只是问我
实习打算去哪里。我就说，等学校的安排了。她告诉我，家里已经帮她联系进晚
报社实习，还说也帮我搞进去了。我拉住她的手说，你家里不会觉得奇怪？她笑
道，我告诉他们对你有好感，让他们帮我创造机会。说好了这件事情，我们又沉
默了。

　　我不知道沉默了多久，脑中交替想到她、江枫和胡静。等到我回过神来，看
到她就一直看着我。我对她笑笑，说，最近碰到一点事情，不过不能告诉你，谁
让你是班长呢！她微笑着说，我是别人的班长，你是我的班长。我们靠在一起。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马鸣的事情告诉她。三番五次叮嘱她以后，我说了马
鸣碰到的麻烦，也等于解释了我为什么最近没有见她。她听了以后，似乎有些不
安，但是随后跟我说的话却下了我一跳！

　　原来，她的月经也过期没来了。她说，自己的月经很不准时，开始也没有在
意，但是已经超过两周了，听了马鸣和谈莉莉的事情，越想越觉得有些害怕。我
也很担心，就说还是去验验吧，也好早作准备。否则，耽误了时间，就更麻烦了。
她就让我陪她去。我说，姑奶奶，饶了我吧。平时去医院都觉得难受，这次去妇
产科更是如坐针毡一样。再说，万一让江枫或者同学看到，怎么解释？你大概也
不能去医院，还是自己买回来验验吧。

　　一个人回来的路上，我在想，这到底算是怎么回事？胡静已经够让我吃惊了，
如果敏华真的是，被人知道了，还不一定会产生怎样的震动！真的希望不要有事
就好。晚上睡不着，就躺在床上瞎想，越想越怕。马鸣的事情毕竟与己无关，多
少还可以置身事外，而且可以去找江枫，而敏华的事能够怎么办？迷迷糊糊睡着
不久，就听到了闹钟的铃声。我不想让别人看出异常，照样起床去上课。

　　下午我逃课去药店。敏华是班长，逃课太引人注目了。硬着头皮走到避孕柜
台，售货员却好像是见得多了，问我是不是买避孕套，我胡乱点头，又问我买多
大的，我一下子不知道如何回答了。她就说，那就买中号吧，中国人一般中号够
了。我再次点头。等她拿给我，我才装作不经意问她，早孕试纸有没有。她回身
拿给我，付钱以后，逃跑似的出来，快步走远，还不时望望周围，好像做贼似的。
趁人不注意，我也把包装盒扔掉了。

　　晚饭后没有去教室，直接去约好的地方跟敏华见面，然后把试纸交给她，同
时把避孕套给她。她不要，我就说，放我这里不方便，万一被江枫看到！她就是，
那你们是怎么解决的？我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她叹口气说，江枫是医生，自然
不需要你操心了。我就说，你还是赶紧去验验吧。我在外面焦急地等待，接连抽
了几根香烟。然后看到她匆匆过来，我感觉有些像等待宣判一样。她拿出试纸，
又拿出说明，说可能没事吧。我们仔细对照说明，似乎有些弱阳性，但是谁也说
不清楚。我想，或许应该把江枫的课本拿来看看才好。我们商量了好久，决定还
是明天再验验看，如果还是这样，只好找医生了。

　　第二天上课看到敏华，她有掩饰不住的高兴，与她眼光交流中，我知道没事
了，心情也就畅快起来。晚上去找江枫，她让我陪她去教室看书。我也就答应了。
看着她带了内科和妇产科的书，给我拿了一本《围城》。坐在教室里面，她复习
功课，我看小说。《围城》以前看过，现在看来还是津津有味。趁她看内科书的
时候，我把妇产科拿过来翻看。才知道，江枫是根据安全期避孕的，因为她的月
经很规则。也看到很多原因可以造成妊娠试验的弱阳性反应，心里也就宽慰了。

　　从教室出来，江枫问我怎么对妇产科感兴趣了，是不是因为胡静？我知道她
多心了，但是不好解释，脑中灵机一动，就说，马鸣问我的，我就想到看看书上
怎么说。她就说，你没有跟马鸣说什么吧？我知道她的意思，就说，那怎么会！
不过，他也猜得到的。她就说，那你也不能说！猜到跟亲口说出来是两回事。我
说知道，不用着急，我什么时候会授人以柄？走了一会儿，她说，那天胡静好像
是陪着别人去的。我就问，那她为什么可以进去？她说，家属可以陪进去的，我
不是陪着谈莉莉吗？我再问，告诉我这些干什么？她说，免得你胡思乱想！我就
说，想你一个已经忙不过来了！她说，希望是这样！我知道再说下去只怕要起争
执，就转变话题，马鸣想问问会不会有后遗症，好像谈莉莉还没有全好。她就说，
难说，一般不会。而且个人体质不一样，等等看吧。

　　我很想问问许翔，但是忍住了。我相信她应该能够处理好。从她告诉我看到
胡静这件事可以看出来，她还是很在乎我的。但是，我不喜欢她这样耍小聪明，
故意说一半，让我瞎猜疑，现在又变成好人。其实她知道我不会因此去找胡静求
证的。但是，为什么要告诉我？她完全可以不说的！我想这大概也算是一次试探
吧，好在我根本没有对此表示出过分的关心，也是因为我没有时间关心了。但是，
她并不知道。或许觉得我已经彻底放弃了胡静，所以才会告诉我她是陪着别人去
的吧。管它呢，我反正已经知道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如果她还关注胡静，就
说明不知道敏华，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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