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开是最好的结局

　　李子建一个人在街上游荡了许久，才想起满丽。推开不足十平方米的小屋，屋
内没有家具，衣服齐整的叠放在纸箱里。炕上，简单的被褥柔软的铺开。青白的灯
光下，满丽正满含希翼的望向自己。看见子建跨进屋门，满丽像终于等到食物的乳
燕，惊喜地跳过去搂住他的脖子。子建温存的摩挲满丽瘦削的脸颊，心海不由得激
起层层的涟漪。满丽白皙的肌肤忽然间变得蜡黄，红润的嘴唇爆起皱皮，已经无法
找到昔日如花的模样。年少的女孩呀！青春已经飞远，艰难的岁月无情的吸吮了她
嘴边的甘糖。子建突然的松开手，母亲的话再次真实的响在耳边。都说：“英雄不
老，美人迟暮。”除了她的美丽我还爱她什么？是农家女人的坚韧耐劳？还是贫穷
日子的无聊相依？也许妈妈说的对！她终会是我的包袱、负担和累赘。子建苦恼的
皱紧眉头，又狠不下心肠抛弃她，“哎！欲罢不能，骑虎难下啊！”子建长叹。这
声叹息像鞭子一样抽打在满丽充满怜爱的心头。这声叹息让满丽误以为，男人的无
奈是因为对女人的无能为力。这声叹息把满丽所有的柔情和懊悔勾起，她温柔多情
的注视心爱的男人，心底竟满怀感激与歉意。据说女人的眼睛是最早的火种，它不
仅照亮了世界更点燃了男人的心。可是，如今的子建的心已经被恶魔占据，他在逃
躲着双眼睛也在逃避昔日的爱情。

　　李子建百无聊赖的半躺在短炕上，双脚蹬落鞋子。满丽弯腰捡起，随手擦拭洁
净，并把一双软底布鞋摆在他脚下的位置。子建失神的盯着白灰墙上某块剥落的地
方，低声吩咐满丽准备二百块钱，并交待把那件休闲夹克和白色的T 恤一并找出来
洗净熨平，明天有应酬。满丽应声去寻，然后从纸袋中拿出来准备挂起来。子建把
眼神移向衣物，突然他“忽”的做起来抢到手中细看。灯下，白色的T 恤衫上浸透
一小块黄色的水渍，而且夹克也显得褶皱猥琐。“这是怎么弄上的？”他声色俱厉。

　　满丽无辜的摇头。子建胸膛起伏怒火中烧大发脾气：“这让我怎么穿？这可是
名牌，你晓得多少钱吗？你站两个月柜台，就是站折腿也买不来一件。这个家连个
衣柜都没有，好衣服也堆成了破抹布。败兴！”子建气急败坏的把衣服统统摔倒地
上，然后阴沉着脸憋气。满丽坐在身旁泪光点点。“钱，够吗？”子建粗声大气的
问。满丽小声地回答：“还差点，今晚下班后和老板再借点就够了，”满丽换鞋出
去。

　　“不用了！借, 借, 穷酸病！”子建喝止。翻身蒙被不再言语。

　　满丽黯然神伤的离开家，快步奔向兼职的“兰州烧烤房”。马上快到八点了，
迟到会让她觉得很难堪，她实在不想丢掉这份工作。此店与火车站毗邻，每天都要
忙到深夜十一点多钟才能回家。刚开始，由于满丽生的俊俏灵巧，所以就由她负责
把烧烤好的食物端给每桌的客人。可是，最近满丽闻到烤肉的味道就会放肆的呕吐，
身子也越来越不灵便，老板阿才嫂只得把她调入后堂专司刷洗杯盘器皿。所以满丽
也要比别人晚下班一个多小时，才能完成所有的工作。收工后，阿才嫂准备关店门，
满丽磨磨蹭蹭不出去似有难言之隐。阿才扫觉得这丫头又是缺钱用，但阿才嫂不作
声。满丽终于忍不住言道：“阿才嫂，我想借五十元钱”说话时满丽下牙叼着上唇，
头深深的低下。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工资可以预支了。阿才嫂在无奈的摇头，
从包里拈出三十元钱递过去道：“先付你两天的工资。”“我需要五十元”满丽没
抬头小声重复。阿才嫂笑笑：“满丽，借钱还嫌少？当年我为了借五块钱跑遍了整
个村子，不但低声下气还要遭人白眼----”“预支四天的吧！六十元足够了，”满
丽仍在请求。阿才嫂还想说点什么，这时阿才从后台出现，并用手指指老婆。阿才
嫂只好又点出三十元一起交给满丽。并说道：“满丽，就你这身子还能撑持几个月？

　　快让那个李大少爷找点活干吧！谁家好好的爷们儿白养着长膘？真是惯地！”
满丽接过钱疾步出门。阿才嫂急喊：“满丽，小心点。哎呀，手电忘拿了。”满丽
已经走远。阿才想责怪老婆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了。刀子嘴豆腐心的老婆常说：“苦
难会使女人变成金子”可是满丽会变成什么呢？金子吗？女人呀，也是男人的叹息。

　　归家时，满丽的双腿像灌了铅似的沉重。未来的开销该怎么应付呢？她深深地
忧虑。李苏那里早就辞职了，又不好再找别的工作。“哎！怎么办呢？”炕上，子
建蹬开被子和衣而卧呼呼大睡，满丽累得头刚挨枕头也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晨，子建勉强的换穿另一件衣服。临出门时满丽把钱全部掏给了他。

　　子建尚觉不足，又折路敲开自家的门向母亲借用。严静知道儿子好脸，兜里钱
少活不了，于是趁此机会好好教训他一顿。不但不给钱还大发牢骚。恼得子建摔门
欲走时她又来了软招子。“子建，回来吧！咱家缺啥还留不住你的心？你看看你熬
得像个老头了，何苦为了个乡下丫头和父母做对惹妈伤心呢！”言毕她找出一张张
死期存单，活期存折给儿子看，接着说道：“我们攒下十万二十万不都是你的吗？
你却窝在外头受苦”说着已在揩泪。李子建捏住这些存单无力的做倒在沙发上，仿
佛被击中要害。顷刻间又底气渐足。“是呀！我应该过上好日子，应该衣食无忧快
乐富足。”他好像又一次找到了生活的动力与方向。子建离开的时候母亲又塞给他
几张百元大钞，此举既令他动情又令他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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