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宋羽轩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房问全都暗了,她的肚子不争气地传来咕
噜叫声,方才起身离开大门。
佳佳差不多该回来了吧?
她离开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现在肯定也饿了。
羽轩抹去脸上的泪痕,叹了口气,蹲下身来收拾一地的杂乱。
她将自己的衣服裤袜—一的放回农橱叠好,然后才开始收拾佳佳的。她知道,
短时间之内自己是不可能搬去傅子隶那边住了,想起今天下午,他们两个还兴致
勃勃地讨论着家具的摆设,还有房间该怎么分配……想着、想着,她的眼泪又忍
不住要落下。
这时候,门口突然传来开锁的声音。羽轩心中有些忐忑,但还是勇敢地迎上
前去。
进门的,果然是林佳佳,她低着头,表情似乎没有羽轩想像中的那么盛怒。
“佳佳,你回来了?”羽轩尴尬地扯出一个笑容。
“晚饭吃过了没?啊,我去买麦当劳给你吃好吗?”她像是说给自己听似的,
弯身在行李中翻找起钱包。
“……”林佳佳依旧闷不吭声,她甚至没看家羽轩一眼,直接提了自己的行
李就要走。
“佳佳,你要去哪里?”羽轩抬头惊讶地问道。
“用不着你管。”她不安地握紧皮箱。
“这是什么话!我是你的监护人耶,我对你有责任的。”羽轩紧张地追上前
去,两只手更是紧紧地拉住她的行李不放。
不行,说什么也不能放任她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游荡,那样太危险了。
“哎,你快点放手啦!”林佳佳生得人高马大,她稍使劲一扯。宋羽轩便松
了手,还差点扑倒在地上。
“下个月我就满十八岁,不需要什么监护人了。你大可以放心地去交男朋友,
不用管我,反正……反正我也受不了再和你这种人一起住了。”她昂着下巴,刻
意回避家羽轩难过的眼神。
不知道为什么,在和傅哥哥说了那些话之后,她的心里面非但没有得到快感,
反而还有那么一丝丝的愧疚……
方才她离开诊所的时候,傅哥哥的脸色真是有够恐怖的,看来,宋羽轩这回
就算没有“挂掉”,也有得她解释了!
她咬咬唇,心虚令她变得胆怯多了,她甚至不敢回头看宋羽轩的睑,只在深
吸一口气之后大步离去。
“佳佳,等一下,你要去哪里?晚上你有地方住吗?”羽轩冲到门边喊道,
老天,该走的人应该是自己才对啊,佳佳她有什么错?她用不着这么做的呀!
昏暗的走道上,林佳佳拎着一只大皮箱,急行的背影显得十分地僵硬,她头
也不回的往楼梯走去,任凭宋羽轩怎么呼喊,也不敢回应……
自从林佳佳离开之后,宋羽轩整个人就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似的。
傅子隶当真没有再来吵她,而她也不断告诫自己,现在还不是哭着去找他帮
忙的时候。
她知道,傅子隶要是得知她现在的状况,肯定会拖着她离开这里。
但是她现在还不能走,她总有预感,佳佳还会回来找她。她一个千金小姐吃
不了什么苦的,只要她人还在台北,就迟早会回来。日子,就在漫长的等待中过
了四、五天……
某天下午,宋羽轩在啃完面包之后,倒头睡了一场午觉。
最近她似乎没什么食欲,所以三餐都只有买一些面包或馒头来草草果腹。几
天下来,她的体力显然已经透支,因此,这场觉她睡得是特别沉。
迷迷糊糊中,她听见了像是锁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她直觉的认为是佳佳回来
了,想要起身迎接她,可眼皮偏偏沉重的好似挂了铅块,怎么也张不开来。
她的身体大概是在抗议了吧?她有多久没好好的吃上一顿了?
沉稳的脚步声来到了床边,她感到一阵灼热的体温接近她,然后是混着些许
尼古丁味道的呼吸。
这味道,有些熟悉却又显得陌生,当下羽轩心一惊,连带的也撑开了眼帘。
映人她眸底的,是一双熟悉的黑眸,它们憔悴又生气地瞪着她,仿佛积压了
一卡车的怨怼在里头。
“你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
“嘎?”她挣扎着想坐起身,无奈此刻的她竟是浑身都使不上力气。“你…
…你怎么来了?你是怎么进来的?”她不记得有给他钥匙呀。“我早说了这里不
安全,那些锁匠连证件都不看就替我开了门。”傅子隶坐在地床头,既心疼又生
气地瞪着她苍白的容颜。“你这个笨蛋,你到底有多久没吃饭了?”
才几天不见而已,她就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要是他再不出现,她恐怕要化
成一堆白骨了!
羽轩克制着伸手去触摸他的冲动,撇开头轻叹了声。“你不要管我,我没事
的……”
“没事?你这还叫没事?”他捏住她下巴,逼着她转过头来。“我问你,如
果我今天没来,你是不是打算把自己给活活饿死?”
“没有,是你想太多了。”
“该死的林佳佳呢?你都‘自残’成这件了,她还不原谅你吗?”“不……
她……离家出走了。”羽轩大大的眼瞳霎时又染上一层雾气。
“离家出走?!”傅子隶蹙起了眉。“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你不知道我一
直在等你、担心你吗?”该死的,她就只想着女儿,然后把他这个男朋友给忘得
一干二净。
“走,现在就跟我离开这里!”他将手伸进她的肩下和膝下将她从床上抱起。
羽轩吓得睁大了眼。“不要,你快点放我下来!”她用手抵住他的胸膛,企
图逃离他的钳制。“我不能跟你走,佳佳她会回来找我的,我不想她回来的时候。
发现根本就没有人在等她!”
“你别傻了!她不会回来的,就算她回来又怎样?你要继续照顾她,为那没
良心的家伙葬送自己的青春吗?”傅子隶忍无可忍地咆哮。
“不,不会的,我只要看着她考上大学,我就能放心地跟你走了。”到那时,
她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她喘着气,把话大声说完,然后才发现傅子隶忽然动也不动,浑身肌肉都绷
得像是随时会断裂。
“你,真的那么缺钱?”他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
“什么?”他的语气,令羽轩打了个寒颤。
傅子隶仰头深吸了一口气。“没什么,走吧,跟我回家去,佳佳的事情交给
我来解决。”
“可是……”
“没什么可是不可是的,除非,你不相信我。”他垂眸,深深地看进她眼底、
那双眸子里写满了他对她的包容和宠爱,羽轩怔怔地望住它,她甚至能感觉到他
的心在颤抖,为什么?他在心痛什么?“好吧,我跟你走就是了。”她顺从地叹
了口气。
他赢了,她从来都不希望任何人难过的,尤其是他——她最爱的男人。
傅子隶带了一个女人回家,而且更令人吐血的是,他带回家的居然就是那个
“不要脸”、“结过婚”还“带着一个拖油瓶”的宋羽轩!
傅妈妈在着清楚儿子怀中的女人之后,差点没口吐白沫就地给他昏死过去。
而傅爸爸则是不断地摇着头,打从心底佩服儿子过人的“胆识”和“毅力”。
“儿子呀,这位小姐……可是上次在诊所里见到的那一位?”瘦小的傅爸爸
首先打破僵局问道。
然而,他的问题却惹来儿子一个严厉的眼神。
“是。”他戒慎地搂紧了怀中的人儿。
该死,要不是之前那栋房子让他在一气之下给卖了,一时之间无处可去,他
是绝对不会带羽轩回来的。
“子隶?”羽轩好生奇怪地看着这一家子人。
怎么了?他们的脸色怎么都这么难看?
“我带羽轩到她的房间去,没事的话你们别上来。”眼看母亲就要火山爆发
了,傅子隶二话不说就拉着羽轩上楼。
“啊?”他居然要他爸妈别上来?
宋羽轩瞠大了眼睛,有些不知所措地频频回头。“等一下,我还没有向两位
长辈打声招呼,还没有自我介绍呢!”
“不用了,他们早就认识你了。”
“是这样吗……”羽轩困惑的只能让傅子隶硬拖着上楼,一边还回头愉瞄着
底下频频摇头的傅伯伯,和脸色胀红的傅妈妈。
直到他们上了楼,并且拐进一条长廊,楼下才爆出惊天动地的一吼——
“傅子隶!你给我下来把话说清楚!”
房间里,宋羽轩担心地看着闷不吭声的傅子隶。
“子隶,你妈在叫你了。”她走上前,不舍地抚摸他揪紧的眉头。是不是…
…他爸妈不喜欢她呢?
傅子隶握住她的手,热烫的气息洒在她光洁的前额。“别理他们,你只管安
心住下,其他的事情都不要管。”
“我怎么可能不管?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呀!”羽轩摇着头,不安的感觉
在她心中扩大。
她仰首看着傅子隶,他应该有事情瞒着她吧?那双闪烁的眼睛已经泄漏了他
心底的不安,她给他带来麻烦了,对吧?
傅子隶看似轻松地笑叹了口气,双掌温柔地捧住她细滑的脸蛋。
“乖,听我的话,什么都不要想,嗯……如果你真的很无聊的话,就想我好
了。”说完,他低头吻住那双忧郁的眼,还有那欲言又止、红艳动人的唇瓣。
“现在开始什么都别想,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傅子隶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宋羽轩。
除了吃饭时间他会消失一下下,跑出去替两人买吃的之外其余时间他都像个
牢头似的,把她盯得死死的。
“为什么?”羽轩终于忍无可忍地问道。“为什么你不回自己的房间去?还
有,我为什么不能下楼?”
虽然她很感激傅子隶牺牲了自己的时间和工作,全天候的陪着她;但是,她
就是忍不住要怀疑,他根本就是不希望她和他爸妈见面!
傅子隶正在更衣室里换着衣服,今天学校里有个重要的学术会议,他是校方
邀请的主讲人之一,不能缺席。
“你别气了,我知道你这两天来闷得快疯了,待会儿我就带你出去透透气,
顺便让你见识一下你老公我有多么优秀。”他笑嘻嘻地从更衣间里走出来,身上
穿了一套正式的铁灰色西装,合身的剪裁将他挺拔的身躯衬得更加耀眼。
哗,之前从没见他穿过西装,没想到他的身材居然好到足以媲美外国明星。
“不要脸,谁是你老婆!”羽轩害羞得赶紧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怎么,
你不想看看我在讲台威风的样子?”
“我……我累了嘛。”她支支吾吾地转身拿起傅子隶今早买给她的流行杂志,
假装要看。
是吗?傅子事耸耸肩,上前抽开那本遮住她可爱脸蛋的书。“别看了,累了
就睡一下,我很快就回来陪你。”
“嗯。”羽轩点点头,起身送他到门外。
抱歉了,有空的话她一定愿意去听遍他所有的演讲,只是,现在有些事情她
不得不先弄清楚,否则她连睡觉都睡不安稳呢。
客厅里,傅家两老正在沏茶,傅爸爸动作生涩地将泡好的高山茶,小心翼翼
地注人品茗杯中。
之前在公司喝惯了“伸手茶”,现在退休了,只好自己学着泡。
“老婆,喝茶吗?”他笑咪咪地朝身侧的老伴奉上热茶。
“喝什么茶?我气都气饱了!”傅妈妈两手环胸,张大着鼻孔吐气。
儿子不肖啊!想她刚刚不过才念了他几句,他大少爷就脸红脖子粗地“警告”
她,还疾言厉色地不准她上楼去“骚扰”人家!
真是死人了了!
“唉,这件事也不能全怪儿子呀。你明明知道他好不容易才看上一个女孩,
想要娶进门给你当媳妇,可你这个做妈的呢?你不但没替他高兴,还成天‘贱女
人’、‘贱女人’的喊;人家他不生气才奇怪呢。”傅爸爸叹口气,然后啧啧有
声地品尝起手中的热茶。“嗯,好茶,好莱,呵呵呵呵……”
“可……可我就是不喜欢她嘛!”让老伴这么一说,傅妈妈竟也觉得自己好
像真的有些失态了。
可恨啊,难道她就对付不了楼上那个女人?
至于楼上的“那个女人”——宋羽轩,她趁着“牢头”不在,换了一件较为
得体的衣服,然后悄悄地打开房门,溜了出来。
那天来的时候,因为气氛太过紧张,所以并没有留意这里的环境,如今她心
情轻松,脚步也放慢了,才赫然惊觉……傅子隶他果然是“身价非凡”哪!
上次他们去看的那间公寓,和这栋楼中楼设计的“豪宅”比起来,简直就是
小巫见大巫,难怪傅子隶一买一卖的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羽轩在二楼绕了一会儿,才找到通往大门——也就是一楼的——楼梯。她悄
悄蹲在二楼楼梯口张望了一会儿,发现这会儿两位老人家都在,心中十分高兴。
虽然傅子隶警告有些让她胆怯,但是羽轩相信,适当的沟通绝对比一味的闪
躲来得有用多了。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她缓缓地步下了旋转楼梯。
“傅伯伯,傅妈妈,你们早。”她温和有礼并还带着微笑地喊道,刚刚在楼
上听见了笑声,想来两位老人家今天心情应该还不错才是。
不错才有鬼咧!
听到那软一声招呼,傅妈妈就好像“看丢鬼”一样,她猛然回头,惊见身平
最大的敌人出现在眼前,一张胖胖的脸上立刻就充满了火药味。
瞧瞧,不要睑的女人出现了。
“哼!”她简单扼要地回了她一句。
和傅妈妈的不友善相比,傅爸爸就显得温和沉稳多了,虽然他也不是挺中意
这位小姐的身世,但是儿子选上的人,他不想有太多的意见。
“早啊,宋小姐,吃过早饭没?”
“呃……我没有吃早餐的习惯。”
什么?傅爸爸立刻说起教来。“唉呀,那怎么行,早餐最重要
了,没吃早餐的人将来病痛一定一大堆。来来来,我早上煮了一锅粥,现在
应该还是热的……“说罢,他忙搁下杯子起身,准备给宋羽轩张罗吃的去。
一旁的傅妈妈见老伴居然阵前倒戈,对敌人殷勤起来,顿时心中更气。
“慢着!”她用食指指着没骨气兼没义气的老公,眼中的妒火足以烫死飞过
的每一只蚊子苍蝇。
“不准动那锅稀饭!”
“怎么啦?你不是吃饱了?”傅爸爸停下脚步,不解地回望她一记。
“我是吃饱了,可楼下‘强尼’还没吃。”
强……强尼?“谁是强尼啊?”老婆的朋友每个都认识,怎么就没听过有这
么一号人物?
傅妈妈嘿嘿冷笑着,狂狂地叉起了腰。“强尼,是楼下那只流浪狗。”怎么
样?这招很厉害吧。
想在她地盘上争王?那还得通过她这一关。
流、浪、狗?!
宋羽轩虚弱地扶住把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生平哪里受过这等羞辱,
竟然让人拿去跟狗比?!喔不,她甚至连狗都没得比。……哈哈……,她笑在脸
上,痛在心里。
傅爸爸也吓到了,他“这这这这……”的这了半天,立在两个浑身冒着熊熊
火光的女人中间,尴尬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没关系,傅伯伯,就让傅妈妈去喂狗吧,难得她这么‘好’心肠。”她温
婉地拿手遮住嘴笑着,还故意强调那个“好”字。“我刚才在楼上闻到好香的味
道,傅伯伯,您在泡茶是吗?”装作没看见傅妈妈那双快要喷火的眼睛,羽轩呵
呵轻笑着,温柔美丽、可爱又大方地在她面前拉着傅爸爸坐下。
臭三八!这下可好,她转移目标要开始对付老头子了,傅妈妈恨得是仰天捶
胸加猛顿足。
傅爸爸望着宋羽轩那张光洁明亮的小脸,耳朵里听着她不停地夸赞着自己的
茶有多好、多赞,顿时他就心花怒放起来。
“很香吗?真的很香?连楼上房间都闻得到?”不得了,这女娃儿真识货呀!
傅爸爸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呵呵呵……香,香极了。”羽轩诌媚地端起其中一杯,放在鼻间嗅闻着。
“嗯,真的很棒,不过……我有个小秘方,可以让您的茶比行家煮得还要好喝喔。”
她自信满满地笑道。
念书时她曾经在一间老茶行打过工,久而久之,自然就学会了一些不为人知
的小技巧,泡茶对她来说只是小CASE.
“不知道傅伯伯有兴趣听听吗?”她多此一举地问道。“
“有。”当然有!傅爸爸一听自己居然有机会晋升行家,高兴得眼睛都亮了。
一旁,傅妈妈猛咬着手帕,呜……恨死了、恨死了!
没想到这丫头居然还懂得泡茶?这下连她老公都要被她给收买去了。
嗯嗯嗯,傅爸爸学得正起劲,却一直听见前方出现恼人的声响,他皱着眉抬
头。
“咦?你不是要去喂狗吗?”怎么还在这儿咬手帕?
“我……我晚点去不行吗?”死鬼!傅妈妈在心里头咒骂着。
羽轩笑咪咪地抬起头来,此刻她手中端的,正是刚出炉的好茶,她亲手泡的。
“傅妈妈,喝口茶吗?您站了好一会儿了,现在一定口渴了吧?”她笑咪咪
地站起身来,将茶捧到傅妈妈面前。“来,您喝喝看,好喝的话我帮您再盛一杯。”
傅妈妈咽了口口水,真是,让她这么一说,好像还真的有点渴了。
可是,她才不像那个死鬼,三两下就被她给收服了!
“哼,不敢当!”
“哎呀,老伴,你就赏赏脸嘛,这茶绝对比我泡的还要好喝喔、”傅爸爸也
端了一杯凑近她,和羽轩一起拐着老婆笑。“不信你闻闻看,这茶又清又香,喝
了可以养颜美容,长命百岁的。”
啧,烦死了!“我说不喝就不喝嘛!”傅妈妈让这一老一少搞得十分尴尬,
混乱间,她胖乎一挥,很“不巧”地就打翻了老公手中的热茶,还很“不巧”地
泼上了宋羽轩的前胸。
顿时,“啊、啊、啊”的惨叫声不绝于耳,羽轩扔下手中的茶杯,拍着被热
水烫伤的胸口,泪花在眼中乱转,而傅爸爸和傅妈妈则是张大着嘴站在原地,两
个人都被这场意外给吓呆了。
傅子隶一踏进家门,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他怒吼一声,火速冲到宋羽轩面前,沿途还推开了两个“障碍物”。
“怎么样?哪里被烫伤了?”他心疼地看着羽轩胀红了脸,不敢相信爸妈真
的会对她“动手”。
“没事、没事。”羽轩用指尖捏住湿烫的薄衫,前后抖动着帮助散热。“你
怎么回来了?不是要演讲吗?”真是,让他瞧见了自己这副糗样。
“我忘了带草稿。”
“喔。”羽轩漫不经心地颔首,她没发现,傅子隶的眼底已经凝聚了不小的
怒气。
该死,他庞大的身躯颤抖着,没想到他爸妈居然背着他来这一招?!
好吧,既然如此,那么他也用不着再客气了……
傅子隶的身后,傅妈妈抱着傅爸爸,浑身瑟瑟发抖。
怎么办?儿子好像气炸了,可是……这又不是她一个人的错……
她战战兢兢地轻喊。“儿……儿子呀……”
“妈!”傅子隶凛着脸,缓缓转过身,用她从来不曾听过的冰冷口气说道。
“你这次真是太过分了,我没想到,你真的连一点点容人的雅量都没有。”
“什……什么?”傅妈妈眨着眼睛,被亲爱的儿子这样毫不留情地当面指责,
她无地自容,难过得直想掉眼泪。
身后,羽轩扯住他的袖子。“好了,我已经没事了。”只不过是了翻了一杯
茶嘛,干嘛把自己的妈妈说成那样?
“子隶啊,你妈她只是……”傅爸爸也想替老伴说情,但是儿子却无情地打
断了他未完的话。
“爸,你也一样。”他面色铁青地看着自己老爸。“你怎么可以放任妈胡来
呢?你们要不要干脆连我也一起赶走算了?”
天哪?!羽轩手足无措地猛摇他的手臂。“够了,你别再说了,事情不是你
想的那样,是我自己笨手笨脚不小心打翻茶杯的,而且你看,我一点事情都没有
啊!”天呀,她真怕了傅子隶那臭脾气。
再让他这么胡同下去,她家羽轩不成了“妨害家庭”的罪人了?呜……救命
啊!
“走了走了,我们上楼去……”羽轩紧张兮兮用力地扯住他的手臂,然后很
努力地往楼梯方向走去。
可傅子隶正在气头上,他哪有可能就这么算了?
他怒瞪她一眼。“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快点上楼去换衣服,我们待会儿就离
开。”他索性抓住她,往楼梯口一推。
离开?羽轩瞠大了眼。“要去哪里?”
“随便,只要离开这个家就行。”
天啊,这怎么行?羽轩看着身后,傅伯伯、傅妈妈心痛心碎的表情,她心中
一阵不忍,索性回头抓住傅子隶的手,逼着他正视自己。“要离开可以,不过那
个人是我,你,必须留下。”
“羽轩……”
“你什么都别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是我要拒绝你,你不懂得爱,更不
懂得婚姻,没有家人祝福的婚姻终究是不会幸福的。”这是她的切身之痛,而佳
佳更是最好的证人。
傅子隶沉默了,他无语地凝视着她,眼神不再温柔,反而像极了割人的利刃。
“是吗?我不懂爱?那么你就懂吗?”
“你什么意思?”
“是谁为了钱而糟蹋神圣的婚姻,是谁为了钱而蒙蔽了自己的眼睛,一再地
拒绝别人真心相待,那个人是你吧?宋羽轩。”他残忍地说道,却又无比心痛地
看着羽轩逐渐苍白的小脸。
是她的错,她不该批评他,在他极力想要呵护她的时候,她不该选择离开他,
这是她的不对!
“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羽轩颤抖着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既然,你
全都知道了,那么我也用不着再留下,像我这种女人,只会污了你高贵的眼睛。”
语毕,她头也不回地奔回楼上。
傅子隶浑身紧绷地看着她哭泣的背影,他的心在抽痛,可是他没有追上楼去,
他不知该如何面对,他已经铸成了大错……
第十章
宋羽轩下楼的时候,傅爸爸和傅妈妈正愁眉苦脸地坐在餐桌旁。当他们看见
羽轩时,一个是停住了舀汤的动作,另一个则是“喀啦”一声掉了枝筷子。
“宋小姐,你拿着行李是要去哪儿呀?”傅爸爸赶忙问道。
惨了、惨了,小俩口真的是闹翻了?
虽然他们不晓得真正的原因,但是看儿子刚刚离去时,那落寞僵直的身影,
还有此刻憔悴着脸的宋羽轩,事情的严重性已经是不言而喻了。
傅妈妈搁下汤匙,两手在围裙上抹了抹。“要走,也等吃过午饭再走吧。”
她面无表情地起身,又拿了一副碗筷。
“傅妈妈?”羽轩讶异地睁大了眼。
嗯,好现象,好现象!
傅爸爸面露微笑地观了老婆一眼,他知道他老伴的心肠最软了,虽然表面上
看起来还是凶巴巴的,但是羽轩早上那样帮着她,还为了他们老人家和子隶大吵
了一架,光这一点就够让她感动了。“
更何况,儿子吵完架后那种要死不活的德行,哪个做刀的看了会不心疼?不
让步?
他呵呵笑着,连忙跟着招呼道:“对对对,行李箱先搁下,过来陪咱们吃顿
饭。”
羽轩眨了眨眼睛,对这突如其来的改变,恍如身在梦中。“那么,我就不客
气了。”她微笑着放下手中的行李箱:上前接下傅妈妈递来的一大碗热腾腾的白
饭。
这一刻,他们谁都不想再提起先前的不愉快。人,甚至还会偶尔露出笑容,
然而,她的心却始终都是闷闷不快的。
他们之间完了吧?
吃完了这顿饭,一切终究要回到原点,她不属于这里,就算她再不舍也没有
用。因为……她再民不是傅子隶心跳中那个无瑕的天使了。
和傅爸、傅妈道别之后,羽轩默默地离开了这个“家”……
手术失败。
傅子隶在手术室里奋战了将近五个小时,到最后甚至还出动了院里的数名外
科权威。却依旧换回不了病人的生命。在护士宣告电击无效之后。傅子隶疲惫地
走出手术室。
“傅医师,你的行动电话已经响了好几次了。”迎面而来的一位护士小姐对
他说道。
“谢谢。”
他轻微颔首,踩着同样的步伐走向员工专属的更衣室。
此时,细微的电话铃声再次响起,他摸索钥匙打开柜门,从外衣口袋掏出一
支轻薄短小的手机。
他看了一眼上头显示的电话号码,是征信社来的电话。
“喂……怎么样,人找到了没有……是吗,她交了一具男朋友?谢谢你告诉
我这个意外的好消息。酬劳的部分,我明天会请人汇进你的户头……”
三分钟之后,傅子隶又接着挂了通电话到诊所,要值班护士通知已经预约的
病患——今晚的回诊全部顺延一天。
红橙黄绿的灯光,一明一灭、若有若无地流转着。
天黑了,来羽轩抬头看向窗外,那扇原本还看得见对街招牌的小窗子,不知
何时已经让人用大块的塑胶布盖上,拿来当作广告墙了。
傅子隶说得没错,这里真的是不能住人。
她叹口气,回头看向地上那只原封不动,从傅子隶家搬回来的大皮箱,心中
不禁再次彷徨了起来。
三天了,林佳佳始终都没有出现,再这么等下去,恐怕自己连生活费都要不
够用了……她伸手在枕头下面捞出干瘪瘪的钱包,唉,剩下不到一千元……
上来台北的这几个月,她们靠的就是林东升额外留给她们母女俩的银行存款,
只不过,那笔钱她已经有好一阵子都没去动用了。
她不要再拿他们林家的一毛钱,也不再稀罕那笔害人的鬼遗产,因为,她知
道自己压根儿就没办法做一个称职的好“寡妇”;从她不小心爱上傅子隶的那一
刻开始,她就已经下定决心,今生再不要再向钱看齐了。
只是……她的改变又有谁看得见呢?
她想起了离开的那天,傅子隶看她的神情——那是鄙夷,完全的鄙夷。
如今事隔三天,傅子隶连一通电话都没有,这不就说明了,他们之间真的是
彻底的完了?
或许,这就是报应吧!
羽轩轻叹一声,从钱包里头掏出一张车票。她突然好怀念南部槟榔园里的那
个家,她知道无论自己是个怎样失败的人,她的母亲都会张开双臂拥抱她。
明天,她就要离开台北,离开这个伤心地,离开傅子隶……
。
离羽轩所租的公寓不远处,林佳佳正垂头丧气、面色灰败地让人给一路“拎”
着回家。
“我……一定要跟‘她’道歉吗?”
“如果,你不希望你的‘王老师’知道,你是个见一个、爱一个的大花痴,
那么你现在最好乖乖的跟我走。别忘了,除了我之外,还有你那票死党,我相信
她们绝对很愿意帮我做证。”
“不要、不要……好,我道歉,我道歉就是了嘛!”
开玩笑,她好不容易才“钓”上补习界的大帅哥王老师,现在他们俩的感情
正火热着呢,怎能为了道歉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坏了王老师对她的印象咧!
“想通了就快点走吧,别慢慢吞吞的。”她身后的男人再次催道。
“好嘛、好嘛!”林佳佳嘟着嘴,开始怀疑当初她为什么会看上一个如此恐
怖的冷血男?
两人一前一后的,很快就来到羽轩所住的那层楼,并且在她们前停住。
在男人“凶狠‘的注视之下,林佳佳飞快的摸出钥匙颤抖着打开大门,然后,
男人很无情地将她给一把推了进去。
“佳佳?”羽轩喜出望外地从床上跳了起来。“你终于回来了,你知不知道
我已经找你找好久了!”看吧,就知道她一定会回来的。
林佳佳蠕动着嘴巴,像是有话要说,可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因为宋羽轩急
急地上前拉了她坐下。
“来,告诉我最近你去了哪里?做了哪些事情?天啊,我真的好高兴你回来
找我。”
“嗯……呃……我做了一些……我之前做了一些让你不高兴的事情,我……
对不起!”林佳佳红着脸,咬牙切齿、千辛万苦地好不容易才把“对不起”那三
个字说出来。
喔,杀了她吧!她这辈子最不想说的就是那三个字。
闻言,宋羽轩的反应是张大了嘴,眼睛还不停的眨巴着,她久久无法相信自
己所听到的,真是……那三个字?
“你……你刚刚说什么?能不能再说一次?”她咬着唇,满怀希望地问道。
“什——么?!”要死了,这女人居然还得寸进尺!
门外,忽尔传来一声低咳,林佳佳猝然一惊,连忙缓了神色,对羽轩扯出一
个僵硬难看的笑容。
“喔,你想听是吧?没关系、没关系,我就多说几次,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
“够了够了,我听清楚了识是……你并没有做错什么呀,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才对,是我对不起你。”羽轩实在是太感动了,她吸了吸鼻子,然后一把抱住措
手不及、反应慢半拍的林佳佳。
“哎呀呀,你别这么肉麻啦,要不是我做了一些‘良心不安’的事情,我才
不会来跟你道歉,拜托你别感动成这样啊!”老天,她快要吐了。
良心不安的事?羽轩不解地放开她。“你做了什么?”
“我……其实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什么?你……有男朋友了?”羽轩无法相信地提高了音调。“可之前你不
是……”
“我现在对傅医生已经没有感觉了,所以你不用再担心我会生气或是念不下
书之类的,总而言之,傅医生他是你的了。”那么恐怖的一个男人,她才不想要
呢。
闻言,宋羽轩就像是傻了一般,她垂下了肩,原本的喜悦消失殆尽。
“是吗?”佳佳已经心有所属了?
原来,最笨的人是她,该拒绝的时候没有拒绝,该接受的时候她又不懂得接
受,真的好傻!
佳佳说错了一件事,傅于隶不会是她的了,再也不是……
恍惚中,她听见林佳佳叨叨絮絮地在说些像是忏悔又像是辩白的话语,她一
个字也没能听进去,直到林佳佳起身,往门外走去,方才大梦初醒似的回了神。
林佳佳只在门口逗留了几秒钟,旋即头也不回地走出她的视线。
“佳佳?!”羽轩连忙起身并且追了出去。
就在此时,一双等待许久的大手从门外伸出,将正要冲出门的她稳稳地固定
在门板上。
“别追了,她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接下来,该处理我们俩的问题。”傅子
隶低头,深幽的眸子锁住她。
“傅子隶?”
羽轩万分惊讶地望住眼前高大的男人。“你……你怎么会在这里?难道……”
难道佳佳是他带回来的?
“我早说过,佳佳的事情让我来处理就好,可惜你井不相信我的能力。”他
闷闷的语气中,除了受伤之外,还有着深深的无奈。
因为爱她,他改变太多,他的自信心已经所剩无几,连他都忍不住要可怜起
自己。
可是。他却还是爱她,该死的爱她。
羽轩抬头望住那对深情的黑眸。“我相信你,一直都相信,但是……我却无
法相信我自己。”语毕,她幽幽地叹了口气。
他们一直都是不相配的,他们的学历、背景和家庭,根本就没有一样是相称
的,他是天而她在地,老天爷或许早就注定了他们的结局。
“羽轩,我们从头来过好吗?”他固执地不想放手。
“你不介意我的过去?你不问我接近你的目的?难道……你忘了自己曾经说
过的话。”
傅子隶脸色一变,他冲动地拥紧她,深怕她会再次消失。“对不起,那天我
是气疯了,我气你不能体谅我的处境,我气你说我不懂得爱,我更气你选择用离
开我来解决问题……但我可以发誓,那天我所说的全都不是真心话,请你相信我,
再给我一点时间,证明我对你的爱。”
爱,有用吗?
“爱情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我爱钱,这点就不是爱情可以解决的。”她自
暴自弃地说道,傅子隶伤她太深,她需要他更有力的保证。
“可以的。”
他声音很轻,却说得十分坚定。
“什么?”羽轩诧异地抬起脸。
傅子隶轻轻勾起她的下领,眼中的坚决令羽轩发颤。“如果你要的,只是一
个能完全满足你物质欲望的男人,那么,我会是你最好的选择。”他懒洋洋地勾
起嘴角,炯然发光的眼中再次充满了信心。“不过,我认为那只是你的借口,你
又想逃避了,对不对?”
羽轩讶异的瞪大了眼睛,傅子隶的话语令她的心无处可逃。
“我……我会花光你的钱,让你负债累累。”
“没关系。”
“我很罗嗦,脾气又差,没有人受得了的。”
“无所谓。”
“你……等你变成了穷光蛋,我很可能会抛弃你,另外找一个有钱的老男人
私奔……”
“不准!”
傅子隶用后封住了她呶呶不休的小嘴,他辗转地吻她,用力又急迫的,像在
惩罚她最后的那句话。
“你要敢这么做的话,我会去杀了那个色老头!”他激动地不断喘息,这女
人真是该死的可恶又可爱。
羽轩终于笑了,她从他的眼中看到了真爱,他已经承诺了她害怕又渴望已久
的幸一帽。
“再说一次,说你爱我。”
她轻抚着他湿热的唇。
“我爱你。”
他舔了一下她淘气的指尖。
“你答应会爱我一辈子、宠我一辈子吗?”她得寸进尺地继续问道。
“我答应你。”
他动情地将她打横抱起,踢上门,走进套房的最底处,并且将她放在单人床
垫上。“现在,我可以要求一点点回报吗?”他扬起一个最迷人、最灿烂的笑容。
“什么回报?”羽轩脸红心跳地回视他炙热而可疑的眸子。他不会是想……
“我想要你。”他微笑地证实了她心跳的揣测。羽轩惊呼一声,旋即让他的唇给
堵住了所有的抗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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