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节

    何之恒一连几天都沉浸在矛盾的考虑当中，行动上却对叶水表现出了更多的
关注。比如，当叶水进他办公室送文件时咳嗽了两声，他会担心她是否感冒了；
他还要求人事部在最大范围内尽可能地提高她的待遇和福利；经常带着她去见一
些重要的客户。叶水也默默地配合着何之恒，经常在他疲倦的时候端上一杯咖啡
或茶水，早晨会提早来帮他整理办公桌，在工作上更是尽心尽力。尤其让何之恒
满意的是，她准备的“阳光三期”资料完整、有序，连草拟的合约也正合他心意。
白天工作上的合作和夜晚网上的倾诉，使何之恒的感情砝码愈来愈向她倾斜。

    今天是周末，何之恒决定带上叶水去参加周家雄的奠基庆典。“叶水，带上
资料，周总今晚有宴请，我们找机会找他谈谈。”叶水有点意外，因为事先没有
告诉她是今天，自己今天穿的是休闲衫，怎么去参加宴会，她对何之恒说：“那
我先回家换套衣服吧？”“时间来不及，我们马上就走。”

    何之恒开车带着叶水往周家雄的宴会去的路上，停在一家服装店门口：“这
家可以吗？我对时装不太懂。”叶水说：“恩？”

    他们进店来，何之恒对叶水说：“随便挑，我等你。”叶水对何之恒笑笑，
在衣架上翻动。她很快拿了一条蓝色的纱裙，胸前有些皱折，并镶嵌着点点的水
钻，她向售货员扬扬手，转身进了更衣室。

    一会儿，更衣室门打开，何之恒看见一团蓝色的身影，叶水就玉玉亭亭的站
在了面前。何之恒惊奇地看着叶水，这条蓝色的纱裙像是专门为她订制一样，将
她变成了一汪旖旎的湖水，衬着她白皙的脸庞，宛如仙子，何之恒不禁有点失神。

    “你看，这条裙子可以吗？”叶水来到何之恒面前问。

    “很好，这就件吧。”何之恒假装不经意地点头。

    过了一刻钟他们来到宴会的酒店，侍者带他们来到了二楼的大厅。宴会厅布
置的华丽喜庆，舞台上挂着“热烈庆祝‘阳光三期’奠基仪式”的字幅。他们似
乎来早了，这要归功于叶水选衣服的速度，何之恒根据印象中女人购物的速度，
特意预留了大半个小时给她，没想到叶水轻轻松松十几分钟搞定。此刻大厅里三
三两两坐着几个人，只有侍者在准备着食物，他带着叶水找了个远离舞台的地方
坐了下来。

    客人陆续到来，周家雄的交际很广，这次邀请的客人不仅有建筑行业的人、
企业领导、新闻记者还有些时尚人士，如歌星、影星等等。7 点正，大厅响起一
阵掌声，周家雄和主管市建设部的副市长走了进来，随后，周家雄来到了台上的
麦克风前。“各位尊敬的来宾，非常欢迎大家来参加我们公司的阳光三期奠基仪
式。我们公司能走到今天，多亏了在座各位的支持和帮助，下面我要特别感谢我
们市的郝市长，在他的鼓励下，我相信我们本市的房产业一定会引领全国、乃至
世界的新潮流……下面有请郝市长致辞，掌声欢迎！”

    “虚伪！”叶水小声嘀咕。何之恒听见了，微微一笑，作为像周家雄这样的
房地产商少不了要拉拢政府官员，在这样的场合说这样的客套话也是再所难免，
叶水所唾弃的“虚伪”正是商业社会不可或缺的元素。

    周家雄和领导们说完一堆冠冕堂皇的话之后，宴会正式开始了，宴会是自助
形式的，何之恒带叶水与几个似曾相识的人交换名片，这种场合就是给大家提供
互相利用的平台，叶水淡淡的敷衍了事，倒是那些听到何之恒介绍叶水的人都笑
呵呵地赞叹叶水的美丽。周家雄一直在宾客间穿梭，此时拿着酒杯朝他何之恒走
过来。

    “何总，带着这么漂亮的小姐，也不介绍介绍。”周家雄穿着笔挺的西装，
满面红光。“周总，见笑了，这是叶水，叶小姐，是我们公司的总经理助理。”
何之恒朝周家雄介绍，叶水礼貌地和周家雄握手。“周总，你的面子可真大啊，
你看，今天真是群星闪耀，宾客满堂啊，我也希望借借你的光，火上一把。”
“何总，与你合作我放心，毕竟我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雄哥——”何之恒正准备和周家雄提合约的事，一个女人从他的身后走了
出来。女人穿黑丝绒镶金丝的旗袍，高雅美丽。“琳琳，来来来，我给你介绍，”
周家雄拉着女人的手笑呵呵地对何之恒说，“这是贱内，姓胡，比不上何总漂亮
的女助理啊，呵呵。”

    “你？”站在面前的胡琳让何之恒大吃一惊，两人的惊愕使场面一时非常尴
尬，周家雄看胡琳突然脸色大变，奇怪的问：“怎么了，你们认识？”叶水也认
出了这个女人就是上次在酒吧与何之恒遇见的人，她和何之恒有什么关系，她不
确定，但这两人之间肯定有着非同寻常的纠葛，聪明的她连忙对周家雄说：“是
啊，我们曾经与周太太在酒吧碰巧遇见过。”

    “哦，琳琳啊，你又去酒吧，我不是说过，不要去那种地方吗？”周家雄又
是责怪又是爱怜的看着胡琳。

    胡琳从惊愕回过神来，她恢复了冷冷的神情，看了看何之恒身后的叶水，对
周家雄说：“我找你有点事，你能不能过来一下？”

    “何总，对不起啊，你看，我太太就是这样霸道。”周家雄向何之恒和叶水
无奈地笑笑，“何总，我先过去一下，等会我们再聊。”周家雄带着胡琳向旁边
走去，何之恒还还呆呆地站在原地。

    胡琳，这个在大二开始就和自己一起去食堂吃饭，去图书馆看书的女孩，在
他们一起毕业，一起工作，结婚3 年后又离了婚，离婚3 年后却变成了合作者的
妻子。这3 年，对何之恒来说胡琳只是一个回忆，她曾经给他的伤害，使他以为
今后自己的生活再不会和她有牵连，可命运就是这样可笑，胡琳嫁给了颇有实力
的房地产老板，而且过的相当不错。看来，胡琳和他离婚没有错，错的是自己当
初不该没有趁早放手，趁早给她追求幸福的自由，一阵心痛的感觉，何之恒感觉
自己的心脏在此时裂成了碎片，在胸腔里一片一片掉落，他放下手中的酒杯，在
桌边踉跄了一步。

    叶水一把扶住何之恒，关切地问：“不舒服吗？”“我们回去，合约的事改
天再找机会谈。”何之恒镇了镇心神，推开叶水的手，径直朝门口走去。何之恒
一路上沉默不语，叶水也静静的不说话，送叶水回家后，何之恒漫无目的地驾车
在高架上转了三圈，天上迷迷蒙蒙飘起了雨滴，挡风玻璃上的刮雨器来来回回地
摆动，恰似自己无法平静的心情。

    回到办公室，何之恒抽着烟，在黑暗中看着从窗玻璃上滑下的雨滴，终于承
认了一件事：他原以为已经忘记了这个女人，可事实证明并没有，她还在心里还
占着一席之地，虽然她曾经严重伤害过他作为男人的自尊心，可毕竟他们足足相
处了有10几年的时光，那美好的记忆，至今还不能从他的脑海中抹去。虽然3 年
前他们离了婚，可胡琳在他的感觉中还是那个生命中最亲密的人，即使没有联系，
可他感觉她还未真正离开。可今天亲眼看见的胡琳已经成为别人的女人，何之恒
这才真正意识到了她已经永远的离他远去了，自己的前半生就以这样一个戏剧化
的方式真正落幕了。何之恒长叹一声，看见叶水正在屏幕上说：“你好，这么晚
还在？”

    “恩。”

    “在等你，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想和你说说。”叶水说。

    “是吗？你先说吧。”

    “恩，今天晚上我和老板去参加了一个聚会，结果却半途而归了，”叶水说，
“因为他遇见了非同寻常的人。”

    “是什么人呢？”何之恒问。

    “一个女人，一个美丽的女人，一个可能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女人。”

    “哦，是吗？你很在意吗？”何之恒问。

    “有一点，一个在感情上内敛的人，却不得不从宴会上提前退场，看来这个
女人给他很大的刺激。”

    “每个人生命中都有一两个顶顶重要的人，有的带来的是爱，有的带来的是
恨，有的却是又爱又恨。”何之恒由衷地说。

    “我很担心，希望他能生活的幸福。”

    一股暖流涌进何之恒冰冷的心：“你爱上他了吗？”一段时间的沉默，何之
恒紧张又惶恐地看着屏幕。

    “……我能感觉到他的内心。”

    何之恒双手按着眼眶，伤感情绪再也止不住，脸上感觉一片濡湿。人们常说
：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必定为你打开一扇窗。如果说胡琳是那扇门，那叶水就
是这扇明亮的窗，在他无比压抑和落寞的时候，给他以新的希望。此刻，何之恒
竟迫切想要叶水的来到身旁，将她拥在怀里，互相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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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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