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我想对你说声抱歉。”胡琳缓缓对叶水说。

    “为什么？”叶水不解。

    胡琳鼓足勇气把那天发生的经过向叶水说了出来：“我想，如果不是我的失
言，叶江不会如此冲动。”

    “所以，请你原谅我，我们会尽力补偿的……叶水？叶水？”胡琳见叶水突
然没了声音，以为她过于悲伤，安慰似地拍了拍她的肩。

    叶水一把挡开胡琳的手，站起来说：“谁让你和他说这些的，你补偿，你怎
么补偿，你能让我弟弟重新活过来吗？！”

    胡琳没想到叶水一下子反映这么激烈，当初无意泄露的话，她是后悔极了。
“叶水，我没想到会这样，真的很抱歉。”

    原来弟弟是这样出的车祸，被伤害的自尊和被夺去亲人的愤怒，让叶水一把
抓住胡琳的衣服，推着她说：“你说话经不经过脑袋？是你害了他，你是害死了
他。”

    胡琳被叶水揪着衣服，退到了池边，眼看马上就要滑进了黑黑的池水里。胡
琳叫了起来：“要怪只能怪你自己，你以为瞒着是对他的好，你有没有想过，有
一天他知道了真相，根本就承受不了。你给他太大的负担，是你自己害死他的！”

    叶水叫着：“你这个女人，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你以为夺取、占有就是
爱吗？你只为自己着想，你要害死多少人才甘心！”

    胡琳往后退着，脚下一空，大叫一声，坠入池中，冰凉的池水瞬间淹没了她，
嘴里涌进两口又粘又苦的液体。“救命——”胡琳在水里手脚乱舞，巨大的恐惧
让她丧失了正常的思维，其实这池水只有半人多高。

    叶水傻傻地站在池边，看胡琳跌进水里挣扎的样子想起了弟弟，弟弟是不是
也是这样连车带人坠入水中，他是否也曾这样恐惧地呼救？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自己真的做错了吗？

    胡琳在一阵惊慌过后，终于站住了脚，池底长满了苔藓，她一挪脚觉得就要
滑倒，她抹了一把脸：“我是不懂爱，只有你的爱才是伟大、无私的。现在你满
意了吧，是不是要看我淹死，你才会心理平衡？”叶水呆呆地看着胡琳浑身湿透，
站在冰凉的池水中嘴唇发白。

    叶江从小性格孤僻、脾气暴躁、好吃懒做，一直是状况层出，如果要说优点，
那就是还有颗仗义的心，他带着胡子一起坠车而死，真的是在生命的最后为自己
报了仇，可是，这并不是她的初衷。真是造化弄人，一个逃不过的劫数。她慢慢
伸出了手，将胡琳拉了上来，两人跌坐在椅子上，胡琳说：“我知道你恨我，恨
我以前抢走何之恒，害死你弟弟。可是，我并不是不懂爱，相反，我是不理解你
的爱，你为什么总喜欢把自己扮演成上帝，你什么时候真正尊重过别人的想法，
他们愿意承受你这样的牺牲吗？”叶水抱着头，眼泪直流。

    胡琳吁了一口气，站起来对叶水说：“我体谅你的痛苦，毕竟我也是即将失
去亲人，你最起码还有何之恒，那我还能剩下什么呢？”说完，拖着满身的臭气
朝远处走去……踽踽独行的背影，异常孤独。

    周家雄醒来，见胡琳和叶水都在身边，他看两人红肿的眼睛，明白了什么。
他对叶水说：“叶水，我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多了，我想求你一件事。”

    叶水说：“什么事，你说。”

    周家雄说：“叶江的事，你不要怪琳琳，要怪就怪我吧，是我泄露了你的秘
密，她是为你辩白才失口的，相信我，她没有坏心，只是过于单纯了。”

    叶水看着周家雄，心里阵阵酸楚：“你放心，我谁也不怪，要怪就怪我们的
命运。”

    周家雄叹了一口气说：“唉——命运啊。”看着昔日好胜坚强的周家雄现在
像一堆破抹布一样被病痛扔在一边感叹，叶水压抑的几乎无法呼吸，她匆匆告辞
回家。

    叶水回到家，推开家门，看见阿梅正对着叶江的照片抹眼泪，一看见叶水回
来了，她很快地擦擦眼睛，站了起来。“早早呢？”叶水假装没看见阿梅流泪，
这其中的原委，她不想再对阿梅解释。还好阿梅没有多问什么，指指屋里，叶水
张望了一下，看早早已经在床上睡着了。

    阿梅说：还没吃饭吧？

    叶水点点头，阿梅说：那我去做饭。叶水说：“随便弄点，没什么胃口。”

    阿梅去了厨房，叶水来到早早的小床边，看着她酣睡的样子。那微翘的嘴唇，
弯弯的眉毛，这睡觉抽动的样子都多么像叶江小时候。小时候，叶江总喜欢睡在
她的怀里，她又当姐姐又当妈妈，每当家里因为父母的争吵气氛降至冰点的时候，
弟弟就会像只受惊的兔子，躲在梦里抽动。她摸摸早早小小的脸蛋，心里想：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不知道她长大后还有没有爸爸的记忆。”

    阿梅做了稀饭，开了包榨菜，两人吃着。阿梅问：见到周家夫妇了吧？叶水
点点头。阿梅说：他们真是好人啊，给我们付了赔款，还买了很好的墓地，还说
以后由他们付早早抚养费。可惜周先生活不长了，他们也好可怜啊。叶水若有所
思，同是天涯沦落人，也许一切真的都是定数。

    叶水放下碗筷说：“阿梅，你以后打算怎么办？”阿梅听了这句话，眼睛又
红了，她说：现在早早没有了爸爸，虽然钱暂时不愁，但以后……“叶水也知道，
现在早早还小，不懂事，以后要是大了一个无声的单亲家庭能给她很好的教育吗？
再说阿梅25岁都不到，身体又有残疾，她以后该怎样生活？

    叶水心情沉重地回到自己房间，慢慢适应了失去弟弟的痛苦，面临的压力却
丝毫没有减轻。打开久违的电脑，看着写了一半的文章，她心乱如麻。何之恒不
知道有没有回到结多乡小学，算算日子，他应该带着课本回去了，那么他一定在
等着她。可是，面对刚刚失去丈夫的阿梅和失去爸爸的早早，她忍心就这么一走
了之吗？她拿着鼠标不停在屏幕上乱点，突然MSN 的窗口突然跳了出来。她登陆，
没想到“等待的男人”竟然留了言。

    “你说你好孤独，日子过的很辛苦，早就忘了如何寻找幸福，太多的包袱，
显得更加无助，在没有音乐的时候很想一个人跳舞。

    跟不上你的脚步，干脆就说迷了路，干脆就继续忙碌，对你有没有帮助，可
以笑也可以哭，不一定要别人帮助，不要让现实残酷，把你赶上绝路……“

    这不是那首《凹凸》的歌词吗？“等待的男人”怎么会留下这段歌词？叶水
从电脑里搜索出当初他发过来的这首歌，静静的独自一人在黑夜里反复地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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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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