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节
因为何之恒的车祸，胡琳又向单位请了一个月的假。领导在电话里说了一些
难听的话，什么年轻人要端正工作态度，要勇于面对生活中的困难，不要娇生惯
养之类的。胡琳放电话，心里很郁闷：一个破岗位，整天上班也是喝茶看报纸，
有什么态度可以端正的。
值得庆幸的是何之恒的腿渐渐好了，医生已经允许他下床走走，但不可以走
太久，还是以卧床休息为主。胡琳这几天天家里医院两头跑，不知不觉人瘦了好
多，不仅原来的小肚腩不见了，连牛仔裤穿在身上，腰都显得有点松。这天，胡
琳给何之恒送完饭，何之恒看胡琳一副疲倦的样子，心疼地让她早点回去休息。
胡琳答应了，提着饭盒从医院出来。
医院外面有一条林荫大道，正值深秋，两旁的树叶像蝴蝶般的纷纷落下，那
些红的、黄的、褐色的树叶像精灵一样撩动着胡琳的心扉。记得在大学里，何之
恒喜欢和她在深秋的树林里散步，脚底下踩着“沙沙”的树叶声，天空飘着各种
颜色，各种形状的树叶，那是多么美的一个场景啊。胡琳算算从与何之恒生气到
他车祸住院，他们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肌肤之亲了，胡琳多希望何之恒能早点出
院，她现在特别想念他，特别想念他们相拥而卧的温柔。
“小胡，胡小姐——”路旁一辆出租车窗里，探出一个脑袋叫喊着。胡琳还
不习惯别人叫她小胡，一时没有听出是叫她，继续向前走着。于是出租车在她身
边来了个急刹车，胡琳吓了一跳，看见从出租车上下来一个矮个子男人。
“小胡，你不记得我了？我是何之恒公司的王经理啊。”男人满脸堆笑地看
着茫然的胡琳。
胡琳看见男人一对小眼睛，一下子想起了何之恒说的“王老鼠”：“哦，王
经理，对不起啊，我这个人忘性大，一时没想起来。”
“哪里，哪里，你是贵人多忘事，你去哪里啊？”王经理下了车和胡琳并排
走着。
“我刚从医院出来，打算回家。”胡琳不喜欢王经理贼眉鼠眼的样子，想赶
紧用几句话打发了他，继续自己美丽的幻想。
“哦，你回家啊，我本来打算去和何之恒说点事，不过看见你，和你说也是
一样的。”王经理紧贴在胡琳身侧走着。
胡琳向旁边闪了闪，奇怪地问：“什么事啊？之恒的工作，我不太了解。”
“也不算是工作上的事了，我说了你别急，”王经理见胡琳躲他，有点尴尬
的咳嗽几声。
胡琳等了半天，见王经理咳嗽声后没了下文，不禁真的有点担心，不会是何
之恒车祸有什么后遗症，他故意隐瞒自己没说吧？她耐不住地问：“王经理，有
什么事，你就说吧。”
“哎呀，小胡，我对你说，也是为了何之恒好啊，您千万不要怪我。”王经
理眉头紧锁，一副为难的样子。
“真的是之恒的事，快点告诉我，他怎么了？”胡琳停下脚步，头皮一阵发
麻，心里叫着：完了，完了，难道之恒真的留下了什么后遗症？
“小胡，别紧张，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王经理继续不紧不慢地走着，
“在这个路上说，有点不方便。这样吧，我们到你家去说吧。”
“哦，那——行！快点走吧。”胡琳只想快点知道何之恒究竟还有什么问题，
这病有多严重，他为什么要瞒着自己。
胡琳急匆匆地和王经理回到家，她给王经理泡了一杯茶，就坐在沙发上，焦
急地说：“王经理，我有心理准备，你说吧。”
王经理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拍了拍胡琳的肩膀说：“小胡啊，我说你们家
何之恒真是胆子大，他私自答应工程介绍人5 个返点，为了签单，他真是不择手
段。”
“哦——这事啊。”胡琳听见原来是工作上的事，有一种卸下千斤重负的感
觉，只要之恒身体没问题就没什么严重的了。刚才提着一口气紧张的要命，没发
现王经理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现在那只手正轻轻地捏着自己的锁骨，胡琳厌恶
地皱了皱眉头，假装给王经理加水，站起身来，甩掉他的手。
“小胡啊，你别以为这事不严重，你想180 万的工程，5%就是9 万，公司是
不会出这个钱的，那何之恒只有自己去负担了。”王经理看胡琳不再专心听他讲
话，急于表达事情的严重性。
“9 万？那么多？”胡琳停下倒水的手，她对钱一向没什么概念，顶多是在
逛商场的时候，看中哪件衣服买不起的时候，才意识到数字的重要性。9 万，那
得买多少件名牌衣服啊？再说他们俩从来就没什么存款，这次何之恒车祸几乎用
光了家里所有的钱。
“是啊，你想想，他私自答应给介绍人9 万，人家才同意和他签这个合同的，
现在他要是拿不出，介绍人会罢休吗？到时捅到公司里，公司肯定会拿他开刀的。”
王经理忧心忡忡地说。
胡琳听王经理这样一说，又有点紧张，9 万，毕竟不是个小数目，家里也拿
不出这么多钱。如果事情闹大了，那何之恒近一年来的努力都白费了。
“王经理，那你说有什么办法没有，我是不太懂的，不过我们家不可能拿的
出9 万来啊。”胡琳把加好水的茶重新放在王经理面前。
“办法嘛，倒是有的，”王经理说，“就看何之恒怎么做了？”
“真的有办法啊？王经理，拜托你了，你要何之恒怎么做，我去对他说。”
“是啊，这个介绍人和我也有点交情，公司那我也可以去通融通融，”王经
理站起身来，拍拍屁股向门口走去，“可惜啊，这个何之恒不怎么上路，老是和
我顶着干。他要是对我说个好，我肯定就会帮他，毕竟是一个部门的嘛。”
胡琳赶紧拉住王经理的袖子，柔声地说：“王经理，你先别走，我肯定会叫
之恒向你认错的，你先给两边都说说好话，别真的把事情弄砸了，你不是说过，
你们是一个部门的吗，真要是砸锅了，你脸上也不好看啊。”
王经理听了这话，笑呵呵地停下脚步，抓起胡琳的手，上上下下地摸着；
“小胡真会说话啊，何之恒要有你这么识趣的话，就不会有事了，唔，小胡，你
的手真软啊——”胡琳忍住想给王老鼠一巴掌的冲动，干笑着说：“是啊，是啊，
我们之恒不识趣，你大人有大量，就别和他计较了。来，我给你开门。”胡琳使
劲抽出夹在王经理汗津津双掌中的手，拉开门。
王经理有点尴尬地在裤腿上抹了抹手，走出门去：“小胡，你自己注意身体
啊，你看你，比以前瘦多了。”胡琳看王经理一双老鼠眼在她的胸前晃来晃去，
连忙说：“王经理，你走好，不送了。”王经理只好朝胡琳挥挥手，下了楼梯。
胡琳合上门，赶紧到水池边反复洗手，擦了三遍香皂，直到手掌都搓红了，
洗完手，胡琳呆呆在沙发上坐了一会，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匆忙换上鞋，向何之
恒的医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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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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