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一周后,周家雄烫伤基本脱痂愈合。繁忙的工作使他很快这件事就被他抛之
脑后,今天周家雄非常高兴,约了半个月,郝副市长终于答应今天与他一起共进
晚餐。有最新消息,市政府正在计划“旧城改造”项目,城市广场南侧的26幢楼
都列入了拆迁改造的范围,另外在广场东南侧新建总面积达30万平方米的住宅小
区,主管此事的郝副市长一时成为了各大建筑公司的目标人物。
傍晚6 点多点,郝市长应邀走进了丽山脚下的一个农家小院。郝市长:50岁
上下,1 米78的个,腰板挺直,戴着细黑框眼镜,显得朴素儒雅。“郝市长,贵
客驾到,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周家雄早在小院等候多时,见郝市长进来,连
忙笑着迎上去。
“我说,周总真是神通广大啊,这么好的地方怎么被你找到的?”郝市长一
走进小院,就被这古色古香、幽静雅致的环境布置给吸引住了。院中种着一棵银
杏树,绿色繁密的枝条间能看见繁星点点的夜空,一间平房的屋檐上挂着一排小
红灯笼,走进屋子,正厅当中摆着一张八仙桌,上面早已摆放4 个花色小点,4
张紫檀雕花椅放在桌子四周。八仙桌后一个焚香炉、散发着清幽的兰花香,香炉
边上一个身穿对襟小褂的女孩正低头拨弄着古筝,灵巧细长的手指起起落落,流
水一般的音符在空间流泻。
“郝市长,这可是我专门为你留的,绝不是随便能找到的。”几个月前,周
家雄来这一片考察土地,意外发现了这棵一百年的古树,为了这棵树,他买下了
这个农家小院,专门请人布置了,没想到竟成了一个他招待贵客的绝妙去处,从
郝市长的神情里,他知道自己这个投资下对了。
“郝市长,请坐,上茶!”
“不错,不错,幽雅古朴,让人心绪一下就沉静了。”郝市长坐在紫檀雕花
椅上,女孩立马送上了一杯龙井。郝市长端着青瓷碗,呷一口茶,微笑地看着周
家雄说:“老周,把我拉到这样一个园子里来,是何居心啊?”“哪敢有什么居
心,郝市长一直以来对我们阳光置业的关心照顾,我周某一直找不到机会表示感
谢,您平时也是忙于政务,能有幸将您请到我这个小小僻壤来,如果得到一丝的
清闲,我的心愿足以。”
“呵呵,没想到你老周真是琢磨人心思的高手,好,今天我就好好享受您为
我准备的清闲。”周家雄和郝市长寒暄着,穿小褂的女孩已经撤下点心,摆上了
二荤三素一汤。荤是白斩土家鸡、葱油扁鱼。素是一盘青菜、一盘豆腐、一盘荷
兰豆再加上一罐野菌汤。这6 个菜色是红的红,白的白、绿色的葱花散发出淡淡
的香气。
“老周,不错,不错,这几样小菜倒像是小时候我去外婆家常吃的,很亲切
啊,甚于大酒店里的山珍海味。”郝市长拿起了筷子,清爽的小菜勾起了他的食
欲,周家雄给酒杯里斟上了“女儿红”。对郝市长说:“郝市长,我敬你一杯,
祝你身体健康,心情愉快!”周家雄和郝市长一干而尽。郝市长拿起筷子品尝菜
肴后是赞不绝口。其实,周家雄知道,看似简单的小菜都是请了市里最好的厨师
精心准备的,主料很普通,配料却是讲究之极,连昂贵的鲍翅,也只不过是这道
豆腐的配料。
喝着女儿红,听着古筝,郝市长的神经逐渐松弛下来。
“人的一生不容易啊,像我,小时候吃不饱,想读书读不上,18岁就去当兵,
转业回来又赶上政治运动,那些苦终于过去了,该高兴了吧?可这社会坏了。以
前助人为乐、舍己救人、拾金不昧到处都是,几乎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看看现在,村干部买飞机;官员泡桑拿;厂子破产,厂长发财;这都叫什么事
啊!唉——这样下去,我们的国家就要毁在我们手里?社会风气再不改改,我们
还有什么资格去教育下一代?!”郝市长说到这里,将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
琴声戛然而止。
周家雄随着郝市长的话也陷入了深深的思索当中,都说是商人坑害了一批批
的官员,可是商人也是身不由己。在公平竞争无法实行的社会,某些投机的商人
搅浑了整个市场,生存是第一位,就如长江之水,一有决口就四处倾泻,想止止
不住啊。周家雄回忆起当初自己刚起家时所受的种种欺诈、蒙骗、勒索的事件,
自己也是在这样的经验教训中一步步爬起来的。
小屋中出现了暂时的静默,一个柔柔的声音响起:“请问,还需要弹奏吗?”
周家雄一看是弹古筝的女孩,郝市长抢先说:“不用了。”“是我弹的不好吗?”
“哦,不是,弹的很好,对了,你是哪毕业的,应该是音乐学院吧?叫什么名字?”
女孩笑笑说:“我叫林宛儿,上音专三年级。”“不错,人如其名,温宛内秀,
老周,这不会是你施展的美人计吧?”
周家雄连忙说:“郝市长开玩笑,我哪敢班门弄斧,在您面前耍伎俩。”旁
边的林宛儿红了脸,周家雄让她回去。周家雄见林宛儿走了,才郝市长说:“这
个女孩挺不简单的,听说是个单亲家庭,一直全靠母亲独自抚养,等考上音乐学
院,母亲却生了尿毒症,她是半工半读支付自己的生活费和母亲的医药费的,请
她来演奏,也是希望能帮她一点。”
“哦,真是不简单啊,如今的年轻人有几个这样自立自强的,我的女儿和她
比起来,真是天壤之别啊!”
“哦?郝市长也有个千金?”周家雄问。
“呵呵,我那个女儿一天到晚疯疯癫癫的,男朋友是走马灯似的换,我是看
不懂,全靠她妈管着呢。”
“呵呵,郝市长,你也别操心,现在的男女谈恋爱,不像我以前,拉个手还
偷偷摸摸,多结交几个,也有个选择和比较。”
周家雄和郝市长边喝边聊,直至一小坛“女儿红”见了底,其间谈的尽情处,
郝市长是有时长叹,有时悲愤、有几次还湿润了眼睛。
“恩,老周,时间也不早了,今晚我过的很愉快,好久没有这样放松的说说
话,还得谢谢你啊。”郝市长站起身来,“老周啊,‘阳光置业’是我们市的重
点企业,是建筑房产的领头羊,市政府一定会支持你的,也希望你多努力,为我
们市的建设多作贡献。”
“郝市长说的对,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周家雄领郝市长走到院子里,
在银杏树下停下脚步。“郝市长,这棵树将近有一百年了,银杏树也是佛树,具
有灵性,您许个愿吧。”郝市长笑着说:“是吗?那好啊。”周家雄递给郝市长
红绸带和笔,他略一沉思,叹了口气,提起笔低头在红绸带上刷刷写了一行字,
然后胳膊一抡,将红绸带甩到了最高处的树叉上。
“但愿如此!好,老周,不用送了,再见。”郝市长朝周家雄摆摆手,跨出
院门。
周家雄看郝市长的汽车驶去,回到院子里,长久凝望古树,心中浮现出4 句
佛语: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这次会面,虽然只
字未提工作的事,但周家雄却觉得很有收获。与郝市长的一席谈话,让他慢慢理
解了他的酸甜苦辣,作为一个领导、一个丈夫、一个父亲和一个儿子,像他这样
年纪的男人,承载的东西太多太多。今晚,他觉得与郝市长的距离一下子近了,
近的似乎可以窥见彼此的心灵。他不再是高高在上发表演讲,或隔着电视屏幕,
在新闻里展露的领导形象,而是像刘立民、王德林一样的患难兄弟。甚至他还不
如刘立民、王德林那般潇洒,他那种不语人知的坚持与无奈,使周家雄产生一些
同情。一个几乎掌管他生死的领导产生同情,这肯定是可笑的,周家雄告诫自己,
莫让感情左右了自己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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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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