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节:爱情本命年(4)
柳玎回来了,就等于接了丁芳的班。丁芳总算可以放下家务出去放放风了。
丁芳是那座老楼的楼长,负责齐卫生费。出门之前,丁芳忽然把身上的新外套脱
掉了,严肃认真地对柳玎说:满楼都是生活不富裕的下岗工人,妈穿这么贵的衣
裳,不是搞特殊化嘛!丁芳边说边换上了那件起了一片毛毛球的旧晴纶衫。柳玎
笑,柳顺知嘲笑。丁芳出门之前对父女二人进行了一番语重心长的教育:你们爷
俩啊,应该学学心理学,尤其是柳玎,当干部不为群众考虑能长远吗?柳顺知说
:我闺女是响当当的地区办事处党委副书记,你是啥干部啊?丁芳说:我是楼长,
我是最基层的领导,比党委书记还重要哪!
丁芳说完,昂首阔步出去了,柳玎和父亲哈哈大笑。
饺子端上来了,丁芳还没回来。柳玎正要出去找,丁芳回来了。丁芳一进屋
就哭,吓得大家张口结舌。原来,丁芳和五楼的小袁子干起来了。丁芳对着老伴
和女儿一顿哭诉:离婚了就可以不交卫生费了,这是哪家的规矩,啊?离婚怎么
了,离婚还有理啦?柳顺知一愣,问:小袁子离婚了?丁芳说:都离了三个月了,
三个月没交卫生费了!我让他交,他说钱都被前妻拐跑了,让我找他前妻要去,
我说他抬杠,他起身就推了我一把,让我滚!我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干部,还没
人敢这么对我呢!
丁芳一说到" 干部" 两个字,柳顺知又憋不住笑了。要是换成平常,柳玎也
一定会笑的,而今天母亲的千言万语到了她的耳朵里,只剩下" 离婚" 二字了。
小袁子为什么离婚呢?小袁子无权无势无才无貌,不具备有第三者的资本啊!他
媳妇……他媳妇倒是比他强多了,一定是他媳妇红杏出墙跟别的男人跑了。
离婚的滋味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
柳玎忧伤地看着欢欢和笑笑,想象着他们失去了父爱的样子……
丁老太毕竟是当过干部的人,不一会儿就将心比心地以群众为重了。丁老太
对女儿说:玎子啊,其实妈也理解小袁子,谁摊上离婚谁能开心啊!柳玎说:离
婚怎么了,有的时候离婚是最好的解脱方式!丁老太说: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敢情你老公孩子热炕头了!
柳玎低下头,不再说话。
柳玎从来不跟父母闹纷争,尤其是跟母亲。父母工人出身,生命中最美好的
年华都消耗在污染严重的厂房里了。好不容易要退休了,工厂又倒闭了,领的退
休金还不够一顿饭钱。好不容易可以不再呼吸有化合物的空气了,又要闻双胞胎
外孙的屎臭尿骚。好不容易把双胞胎带大了,大女儿又要……
离婚的念头无时不在,如箭在弦,不发不快。
柳玎的心里一片怆然。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柳玎条件反射般地哆嗦了一下。她的眼前立马浮现出贾
正良的笑脸——柳玎宁可去死,也不愿意面对那张笑脸。
不是贾正良,是柳玥。
接通了电话,又不是柳玥,是晓融。
晓融是柳玥的女儿,柳玥是柳玎的妹妹。
晓融说话的声音很小很小,耳语般:姨妈,是我,你在姥姥家吧?你先别说
话,听我说啊——我是偷偷给你打电话的!我妈妈不让我给你们打电话!我妈妈
病了!发烧呢!一边发烧一边哭!你快来吧!
孩子说到这里,也开始哭了……
柳玎连忙安慰:好宝,别哭别哭,姨妈马上就过去!
晓融懂事地克制了哭泣:姨妈你快点来吧,千万别告诉姥姥姥爷我妈妈病了!
柳玎撒谎说有身份不明的人突然围攻区政府,急急地离开了娘家。欢欢和笑
笑一人抱住柳玎一条腿,和柳玎难舍难分。
柳玎来到妹妹家,蒙了好几层大被的柳玥正侧身躺在床上。见姐姐进来了,
哗哗流下一串眼泪,翻了个身不再说话。
晓融看妈妈哭,也咬着嘴唇无声地哭起来。
柳玎伸手去扳柳玥的肩膀:玥儿,你这是怎么了啊?!
柳玥使劲甩开姐姐的手,呜呜地哭出了声。
晓融哇地一声,扑进柳玎的怀里:姨、妈,妈、妈、和、爸、爸、要、离、
婚、了!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