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节:绚烂得苍白了(4)
经理陪着我们从御膳宫西门出来,仿唐建筑钩心斗角,常绿植物青翠依旧,
草地上有未完全消融的积雪,一派古典园林的沉静之美。梅梅卓然走向坐驾银灰
色奔驰SLK-200 跑车,抬手用遥控解锁,保安赶忙过去拉开车门。我到车另一边,
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
梅梅轻声道谢,坐进驾驶位,然后摁下车窗玻璃,边系安全带边冲经理挥手
再见,发动车子开出车位,驶上青石甬道,有几分故意找碴的意思,嘴角含着讥
笑:“没出息,看见美女就迈不动腿了。”
我正在系安全带,低声反驳:“胡说,我觉得她们几个特有意思,嘴上聊得
热火朝天,手上一点儿也不乱,真是高手。”
“你也是高手,右手画画,左手还能挖鼻屎。”梅梅也笑了,经过车辆出入
门停下来,把出入卡还给把门的保安,脸上还带着笑容。
保安愣了一下,不知美女给他笑个什么劲儿,接过卡还了一个笑容。
车子驶离偏门,我回头看看保安,自我解嘲说:“我们都是艺术家,拥有一
颗八面玲珑的心脏,可以一心二用。”
梅梅目视前方:“哼,还艺术家?”
十字路口不让左拐,梅梅瞅准绿灯,发动小奔朝西疾驰,别看它排量只有一
点八,加速却是七点九,吓得几个闯红灯的行人赶紧避让。
我闷闷不乐地走了一段,才觉得身上遭瘟的西装一点都不保暖。路旁的饭店
里有一场婚宴,新人站在门口迎客,新娘穿婚纱,伴娘穿呢裙,新郎和伴郎也穿
着遭瘟的西装。我多看了几眼,他们回看,五个人一起轻微地颤抖,王菲在《红
豆》里唱得多好,反正我是这么哼的——我们一起颤抖,会更明白什么是温度…
…
梅梅今天的恶劣态度,有些昨晚冲突的余温,我的心不在焉又火上浇油。
上林狂欢夜的开头是自助餐,看着梅梅挑来的海鲜,我讪笑:还不如一碗油
泼面。梅梅又说了那两个字——农民,我立马掉下脸来,情绪极低。梅梅跻身上
流社会多年,不停有人凑过来说话。有她的伯伯叔叔,问一下她富父贵母的情况,
嘱托捎带问候。有她的哥哥弟弟,开一些亦正亦邪的玩笑。还有一些姐姐妹妹,
唧唧喳喳,说这说那。
我不停地对他们温婉微笑,一副和西装搭调的姿态,脸都累了,借着拿吃的,
另找了张台子,偏安于角落啃嚼。
梅梅是寂寞的,不时瞅瞅我,满含大家闺秀似的幽怨。
我假装不知,指指盘子,回报以微笑。
表演开始了,一些贵宾鱼贯入场,被组织这场活动的赵总一一介绍。钱这东
西还真不是万能的,满场都是富翁富婆,但贵宾却是一些文化娱乐界的弄潮儿。
官员不来这种场合,就像梅梅的妈妈没有莅临一样,真正的企业家也不来这种场
合,就像梅梅的爸爸没有光临一样。
介绍到几个画家的时候,梅梅满含诱惑地冲我招手,绽开迷人的笑容,我坐
过去。梅梅压低声音说:你将来就和他们一样风光,而且你会超过他们。
我苦笑:他们是国画,我是油画。
晚会主持人是西安音乐台的当家花旦,说话急切得可以和韩大嘴一拼高下,
显得热切亲昵,倒也适合。节目乱七八糟,贵宾们拿了钱,也表演了一些节目。
四个作家集体颂扬赵总,朗诵了一首近乎狗屁的长诗。几个画家现场泼墨,
画了几幅写意,赵总隔着人把一幅递给梅梅,抢过麦克风说献给今晚的公主,梅
梅含羞带娇地站起来接过——谢谢赵叔叔。
一个相声泰斗又卖了一次香烟,我小时候看这节目还以为是即兴发挥,原来
也不过是精心编排的。一个歌坛常青树又让世界变成了美好的人间,只要人人都
献出一点爱,那还离婚干吗?还有两个摇滚乐队,一个梦游,一个乱吼。
十一点左右,贵宾和长者相继离开,有的驾车回家,有的开房休息,有的麻
将扑克,有的洗浴按摩,厅里就剩下年轻人。侍者把一盏盏高脚杯摆上台子,里
面的蜡烛燃烧着五颜六色的火焰,然后熄了大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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