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节:无间道(6)
“还是你白天,程华东晚上?”
“程华东?对,她男朋友,不过工作忙,也不经常来,晚上就是护士照看。”
我听了挺矛盾,看来程华东和安莉娜开弓没有回头箭,没好儿了,不知该是
欢喜还是悲哀。胡云婷有些惧怕,以为我还要给她安排夜班:“我孩子小,晚上
不行。”
我放下手中的签字笔:“那倒不必,我的老手机丢了,你把我这个公务号告
诉她,叫她有时间给我打一个,我有些事情要找她。”
胡云婷连声答应:“好的,好的。”
吃过午饭,安莉娜的电话没来,胡云婷也没个回音。我回到办公室,刚把手
伸向话筒,准备给胡云婷再打一个手机,电话铃突然响了,吓了我一跳,是梅爸。
“你上来一下,贾总来了。”
贾宁提出投资方代表住宿的新建议,最好不住酒店,否则难以控制,竞争对
手有机可乘,也许趁着晚上去酒店拜访,就把事情坏了。梅爸非常赞同,决定把
他们安排在高山流水。“小贾,你和文明,还有梅梅,把房子再收拾一下。这栋
别墅是位置最好的,开发商当时想留给自己,最后转给了我,五百多万,安排他
们住在那里,也是咱们显露实力的一个方面。”
SOHO公社那家装修绿化公司正在开工,堆山叠石,植树种草,人工是现成的,
梅梅给施工方经理打了个招呼,他就派了一个建设小组来了。实际上别墅也没有
什么可收拾的,内部装修已经足够奢华完备,平时打扫卫生的钟点工,加钱雇了
个全天,又上下里外仔细擦扫了一遍。院子进行了再整修,两天后完工。趁着初
春植物冬眠刚醒,移栽来几棵成树。又竖了两尊大理石雕像,一个是裸体大卫;
另一个是裸体春神,简直就是个肥婆。还在小溪中段修了一个红色花岗岩喷泉,
圣杯样式,雕刻着西洋纹饰。房里一楼客厅,在楼梯旁也竖了一尊汉白玉雕像,
个头儿小多了,断臂维纳斯。
这两天和贾宁在一起,梅梅对我态度挺恶劣的,说话夹枪带棒。我知道她的
心理,一来对贾宁心怀惭愧,二来贾宁现在又在帮忙,正用的着,对人家好一点,
对我差一点,算是变相的补偿。贾宁什么人,我的情敌耶,我恨不得和梅梅黏黏
腻腻气死他,梅梅却要这么亲者痛仇者快,有时候气得我牙痒痒。要是安莉娜,
别看她性格有些黏糊,也断不会这样。
梅梅看着贾宁一手改造的别墅,就以为成了佛罗伦萨庄园:“大象,你还别
说,贾哥弄得挺有品味的。”
贾宁听见,回头笑了两声,继续指挥工人安装白色吊椅。
我故意和她唱反调,低声答:“是呀,挺有品味,整的和洗浴中心一个德行。”
梅梅赶紧推了我一把,害怕贾宁听见,然后大声说:“这个吊椅好,等天气
暖和了,我就坐在上面看书,肯定特舒服。”
“你有时间看书吗,一字千金,看一个字,跑掉一千块,你能舍得?”
“你就喜欢把我粗俗化,我没那么爱钱。”
我笑了,想起前几天在医院陪安莉娜时,看过一本杂志,上面讲了个故事。
一个富翁对渔翁说:你怎么把大好的时光拿来消磨,你应该去创造生活,辛勤工
作,积累财富,成为一个富翁。渔翁悠闲反问:那然后呢?富翁答:然后你就可
以功成名就急流勇退,在这里尽情享受钓鱼的乐趣。渔翁微微一笑:我现在已经
不是在尽情享受了吗?
梅梅一直看着工人忙活,听我讲完,淡淡反问:“那他也享受不到拼搏的乐
趣了,还有受人尊重、事业成功的喜悦。你想给我说什么,我心里清楚。”
我无话可说,她知道我的消极,却不知道心底的煎熬。怎么说呢,上班这一
个礼拜,也感受了一些商海风浪,我从没有在里面搏击弄潮的理想,所以无乐趣
可言,只能感受到风吹浪打的冲击。贾宁不同,他和梅梅那些朋友一样,把聚集
财富当成最大的爱好,受些委屈作难,也不过是黎明前的黑暗。而这些对我来说,
就是难受的夹缝,什么都是未知数,时常有莫名的恐惧,说话得反复思量,四周
充满了眼睛、耳朵和嘴巴,让人无所适从没着没落,简直就是无所谓上下左右、
无所谓生死有无的无间地狱。
我就像一个新移植的器官,整个公司的免疫系统都在不露声色地排斥。梅梅
就是防排斥药物,一方面麻痹宿主的免疫细胞,让他们认为这个新来的家伙本来
就是肌体的一部分;一方面麻痹新植入器官,让我认为自己本来就生长在这里。
可是梅梅这抑制免疫力药物剂量之轻,根本无法免除双方的痛苦,就像杀猪的做
手术,这一嘟噜是腰子,你不是要肾移植吗,拉开个口扔进去就得。
我建议:“给小溪里放些锦鲤,显得有生气,比这些死雕塑要好。”
梅梅反对:“不好弄网子,不好控制,顺着水,全跑别人家院子去了。”
“那无所谓,物业去年放过金鱼,都死了,他们给整条溪两头弄了铁网子,
跑不了。”
贾宁听我俩说话走了过来,梅梅怕丢人似的,赶紧堵我:“我们养鱼别人白
看,败家子,亏你想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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