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节：爱若东风了无痕(3)
“你什么都知道。”我苦笑，伸手接过她掌心的戒指，目光却遥遥的落在深
沉的湖面。爱情，还有生死，这小小的孩子，她又懂得什么？
回神的时候，只看见她的背影，三回两转，消失在芦苇深处。
“她走了，你回来吧。”辛迪的短信。寥寥数字，却让我笑得泪流满面。
回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深夜，筋疲力尽，头昏脑胀，却没有丝毫睡意。
双手贴在冰冷的玻璃窗上，便看见祁歌浑身缠满绷带、插满管子，安静的躺
在那里——一动不动。
“祁叔，对不起。”我把头抵在玻璃窗上，哽咽难言。
“傻孩子，不关你的事。”祁叔的声音嘶哑低沉，似乎只是一个晚上，他就
已经苍老。
“祁叔，您养大了我，我却害了您唯一的孩子。对不起……”
“殷紫，她的话，你不要太在意，她就是这样的人……”祁叔温暖的手轻轻
拍在我背上，“殷紫，我一直当你是我的孩子。不要什么事情都要怪自己，你已
经很好很好了。殷紫，要不是因为我们，你和祁歌，应该早在一起了。是我们，
妨碍了你们的幸福。”他努力扯起唇角，想要给我一个微笑，双眼里却满是血丝
和泪滴。
我亦想给他一个微笑里，却缓缓的坠入黑暗。
纠缠间，做了一个梦。仿佛看到巧笑倩兮的女子，或者是情意缠绵的壁人。
那梦境凌乱，一会是红艳的喜庆，一会是缟素的悲伤。分明又看见涟漪，遥遥的
冲我招手。自梦境中醒来时，一身一背的汗。
辛迪正在床边。我怔了许久，才仓惶的坐起来，“祁歌呢？”
她按住我，“你只睡了一小会，他没事，还在观察。”她蹙了眉，“殷紫，
告诉我，你昨天去哪了？”
我看着她，一时竟毫无反应，她却一把拽过我换下的衣服，“殷紫，你自己
说，你去哪了？”
“我……”
“你去明镜湖了，是吗？你想自杀，是吗？”她狠狠的将那条潮湿的裤子摔
到床上，“胆小鬼！懦夫！殷紫，你明明是那么坚强乐观的人，怎么一遇到他，
便连这样的担当都没有么？为什么这么傻？”她握紧我的双臂，眼中慢慢涌出泪
光，语气中的恼怒散尽了，只剩下无数疼惜，“难道没有他，你就不活了？殷紫，
你不能这样，不能………”
我看着她，漆黑的眸子里一色的安宁。“不，殷紫从来就不是坚强乐观的人，
你不会懂，这爱对我意味着什么。我不能让他等我太久，他说过谁若九十七岁死，
奈何桥上等三年，我不能让他等我太久……不能……”
“殷紫，你不能这样。他还没有死，即便是他……你也要替他活着！”
微微的笑，抬手抚上辛迪的短发，缓缓闭上双眼。她怎么会了解这爱这伤悲？
整整十六年，我的世界里只有他，只有他而已啊——对于我，失了他，便失了全
世界。
她伸手擦我的泪，“你相信我，总会有办法的！我们转院，请专家，再不行
我们去烧香拜神请巫女，殷紫，总会有办法的！你忘记了，那天咱们还说，在三
里乡那边有个非常灵验的巫女，咱们去求她……”
“巫女……”我迟疑着推开辛迪的手，定定的看着她，“巫女……巫女……”
我呢喃着，径自起身下床。手上仍有点滴针头，我看一眼，毫不犹豫的伸手去拔。
她被我出神的样子吓坏，急忙捉住我的双手，“殷紫，你怎么了？你要做什
么？别吓我……”
“你说得对，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我们可以去找巫女，去找她……”我挣扎
着起床，“辛迪，放开我，我可以救他，可以的！”
“别犯傻了，你还在发烧………”
无视她脸上的惊慌，我固执的挣扎，针头脱落，鲜红的血，顺着手背蜿蜒而
下。“求你了，让我去吧，我要救他啊，必须要救他！让我试一试，可不可以？”
满手都是血液的粘腻，那甜腥的气息忽然便令我崩溃，放声的哭出来，“求你，
让我去吧，让我去试试……”挣扎，哭喊，推倒输液的铁架，摔碎玻璃的药瓶—
—那声响，刺耳而狂乱，清晰的落在心上。
便听到急切的脚步声，有好多只手，重重的将我压在床上，手臂间传来轻轻
的刺痛，意识再次走远。
不，求你，让我去，我不能睡，不能——
竟又是那梦境袭来，竟又看见涟漪。她依旧穿湖绿的裙子，长长的头发披散
而下，有淡淡的白色花环，纠结在发间。她站定，不远不近的看我，眼神中满是
忧伤。
醒来时，凌晨四点。天，黑得彻底。恰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
辛迪正蜷缩在不远处的休息椅上，呼吸深沉而均匀。
四处都是一色的安静。只有我的心不静。
好奇怪，为什么又梦见涟漪？
“巫女”？！难道她是辛迪说的巫女？！——是啊，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子，
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呢？“所有的真爱都不会落空”? “爱情在最纯美的时候可
以跨越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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