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3)
冉小苒此刻正和局长一起参加B 县领导班子为他们送行的晚宴。
由于冉小苒及时准确的诊断,对感染鸡场立即采取了捕杀,使B 县的禽流感没
有扩散,损失减少在最小状态,而其他周边几个地区由于措施不得力,死鸡流入市
场,疫情已经惊动了省长和中央。
尽管警报没有解除,但是S 市所辖的十县,五市除B 县其他市县都没有发现疫
情。
据绝密文件透露,此次病原是因为外省一个工厂生产的鸡痘疫苗感染了禽流感
菌引起的,由于该疫苗生产批量大,疫情感染面广,直接损失难以估算,销售者已
经被审查,生产厂家被查封。
B 县的老百姓开始并没有把“321 禽病”(官方为禽流感定的代号)当回事,
有的还阻挠捕杀。当看着防疫人员像他们在电视上看见的日本731 部队那般装备进
入鸡场消毒,焚烧深埋感染鸡群时,他们震惊了,他们那固有的落后意识在防疫人
员和当地领导的宣传和教育中,第一次开始动摇、转变。
本来,冉小苒不想参加这种专为领导们准备的宴会,但是局长说,B 县主管农
业的副县长点名让她留下的,裘丽和其他局里的同事早他们一步回市里了。
小苒诧异地问:那副县长怎么认识我?
局长说;你忘了?头一天,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他下不来台,让他小心他的
乌纱帽了?他要当面感谢你呢。
冉小苒脸红了:局长,我那天是不是有点过分?
局长笑了:小苒,我们共事快五年了,在我的印象里,你平时那种不疾不缓的
语速,不温不火的脾气,我觉得你是个火上房都不会着急的人,你第一次让我刮目
相看,也让我这当局长的自豪,我的兵关键的时刻能拉得出去。
冉小苒避开了局长的目光,那目光里的欣赏和爱意让她不习惯,自从丈夫不再
这么看她后,她第一次从一个和自己年龄相差无几的异性眼里感觉到自己作为女人
的魅力。
席间,那位副县长亲自敬冉小苒三杯酒,代表B 县领导和所有养鸡户感谢她让
他们的损失减少到最低程度,并邀请她过段时间来B 县畜牧局讲课,传授经验。
冉小苒很少参加这种宴会,那天的勇敢早就不知道跑到那里去了,要不是局长
为她挡驾,她真的应付不了别人的热情。
副县长感谢完冉小苒又兴致勃勃地给大伙儿讲起了笑话。他说考虑到今天有女
士在场,而且又是我们的功臣,今天就不讲太露骨太黄色的了。我先抛块砖,说原
来有个养牛场办得不错,是附近发家致富的典型。有一天,牛场开进了一队参观车
辆,公牛一见扭头就跑,母牛也紧跟其后。母牛边跑边问公牛:你跑什么啊?公牛
说:我怕他们割我的牛鞭。公牛纳闷地问母牛:你没长那玩意儿,干吗也跟着我跑
啊?母牛说:割你牛鞭,你就疼一下啊,我怕他们逮住我,对着(副县长看了眼冉
小苒停顿了一下,还是没敢把“逼”字直白地说出来)那地方没完没了地吹,不把
我吹破了他们不算完。
冉小苒开始没反应过来,等到一桌人的笑声响起,她才回过味来,心里不禁击
掌叫好,如果这个笑话平民百姓讲顶多是一种讽刺的效果,从这些当官的人嘴里讲
出,冉小苒听出的除了无奈还有一种自嘲,能够懂得自嘲的公仆说明他的良知还在。
副县长的一块砖引来领导们争先献艺,他们每个人都有几个段子,哪种场合讲
哪类笑话娴熟得如划拳赛酒令。那些和政治、色情擦边的笑话,乍一听不是很坏很
黄,但是一琢磨才知道味道很浓,这已经成为国人的酒场文化和佐餐味精。
冉小苒看着沉浸在笑话刺激中的诸位领导,第一次觉得是如此地贴近他们,理
解他们。尽管他们是外行,尽管平日里自己从来没有对等地看待过他们,有时甚至
从心里嘲笑他们凭借着职权狐假虎威,但是他们毕竟是和自己有着同样感受的人。
他们担负的风险注定他们不能像自己那样思考,工作上的任何纰漏都有可能危及他
们的职务和名誉。所以,他们的神经永远比普通百姓累。
就像这次处理禽流感,从上到下,既要考虑从捉襟见肘的财政上拆借资金安抚
老百姓,保一方稳定,还要千方百计地将疫情影响降低在最小范围,所有对外传达
和文件一概不许称禽流感,代号为321 禽病,中国已经入世,不能影响出口。他们
硬是凭借着外国人永远不能理解的行政手段,强制捕杀,上道设卡,堵截传播途径,
将这种在香港或者其他国家都会折腾得鸡犬不宁,人仰马翻的重大疫情消灭在萌芽
状态。
冉小苒由衷地佩服他们的工作能力,但是,她心底也在为今后担忧,这种不透
明的行为和对农民滞后的宣传教育,有一天势必会影响中国的肉类出口,尽管我们
在形式上入了世,但是我们在思想意识上还没有入世。
世贸实际是为所有的成员圈定了一种游戏规则,不遵守规则就会受到惩罚。
前些天的新闻里报道了俄罗斯拒绝进口中国的肉类制品,原因是我们不能提供
相关的质量和安全证明,不知道我们的国家领导和基层干部是否重视了这条信息?
如果我们因为某些局部和行业的利益而影响我们在国际大家庭中的形象,势必因小
失大,失去我们以诚信立足于国际市场的最佳战机和永久利益。
现在连高考试题都在围着“诚信”和“规则”做文章了,而我们这些最该讲
“诚信”和“规则”的人们还在圈外游弋。
冉小苒真想把心里这种想法和他们交流,但是看着酣战在酒场,迷醉于酒兴中
的领导忽然又觉得没有了说的欲望。
她只想早点结束这场宴会,早点回家洗个热水澡,然后睡个天昏地暗,她已经
五天没回家了,手机的电池也早没了电,好在没有人会找自己,至于那些忧国忧民
的想法也许本不是自己这类人考虑的问题。那些国家的精英和智囊团们会比自己超
前思考,现在自己该关心的是丈夫那明伦这几天怎么样了?
冉小苒借过局长的手机,趁他们打酒官司之际来到外边,给那明伦拨了个电话。
你在哪儿?冉小苒问。
在宾馆,陪一个业务户,你呢?我刚给你打电话不通,这是谁的电话?
局长的。我的没电了。你身体怎么样?
还好。
这些天别吃鸡肉,发现禽流感了。
知道了,还有事吗?
没了。
冉小苒关了手机。
夫妻之间客气到这种程度,冉小苒心里一阵悲哀。
自己还故作多情地牵挂人家,谁知人家在宾馆里正在享受宾至如归的周到服务,
电话里那有些虚弱乏力的声音不知道是刚刚享受完桑拿还是刚刚享受完小姐?
回到酒桌的冉小苒心情一下子坏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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