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2)
那一晚,冉小苒和亓克聊得忘记了吃饭,忘记了疲惫。通过网络,他们相互了
解着对方,触摸着对方,直聊得午夜的钟声响起,心灵的震颤来临,他们才依依不
舍地告别。
在生活里,很少有这样的感觉,两个陌生人相互走近需要多次试探,多次磨合,
多次察言观色才能坦然相处,真诚面对。而网络一下子省略了许多环节,它会在几
秒钟内剥去伪装,直接进入灵魂的对话。它让时空在感觉中缩短,它让心灵以本我
的形式凸现,它用倾诉和倾听的方式让思想拥抱,让心灵共鸣。
那一夜,生活里从未有过情人的冉小苒第一次为网上一个叫亓克的陌生男人失
眠。
电话里冉小苒那平和的语速、温柔的语调和网上的善解人意一下子冲淡了几天
来薛平留给他的那些不愉快的记忆,亓克觉得自己的心情正从低谷爬升起来。
冉小苒给他的印象就像凤凰台的女主持人鲁豫,甚至比她还要温柔、恬静。是
那种让男人舍不得压在身底下的女人,是那种让男人第一眼和仔细端详都不敢亵渎、
污染的女人。
亓克的眼里女人有许多类型。有的装腔作势,你听她一开口就没有了走近她的
欲望,有的热情如火,还没挨近她你就被烧得晕头转向了,而事后你发现那火燃得
也快灭得也快,还有的女人媚声媚气,林黛玉的扮相骨子里比薛宝衩还薛宝衩,只
要你怜香惜玉就会掉进她温柔的陷阱,种种要求接踵而至,所有的小资情调都是在
粉饰她狡诈庸俗的用心。
当然亓克的眼里也有好女人的类型,有的是阳光女人,她们活得比男人更透明
更洒脱,这类女人大都是年轻女人,年龄是资本学识也是资本,她们根本不靠性别
的优势立足于社会,而这种女人只能让普通男人远视,根本无福消受,某种程度上
她们是被异化的女人。
那些贤妻良母式的女人在当今这个社会里大都成了怨妇,人前人后她们的抱怨
就像天天吃的家常便饭,永远一个口味,永远激不起你的食欲。
冉小苒是哪种女人呢?亓克按照自己的思维模式给她归类,似乎放在哪里都不
合适。
说她像水吧?有水的包容和温柔,但是水的随波逐流,似乎和她的品性一点也
不贴边。对了,她是湖,是一泓清水,只在自己的心湾里涟漪起伏,外界的狂风暴
雨与她无关,四季的荣华枯落与她无关,她固守着自己的宁静和清纯,污浊和邪念
会在她的清纯面前逃逸得无影无踪,燥气和骚动会在她的宁静面前融化中和,她是
个随时都让男人清醒、心静的女人。
这是个可以做妻子的女人。
这是个可以托付心灵的女人。
亓克觉得自己在这个女人面前可以无话不说。
我要向你坦白一件事情。
什么事?可以不说的。
你那天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和我的女上司正在床上。
真的?我的电话真不合时宜。
不。它其实是震前预警,只是我忽视了它。
不是因为爱上床?
我是感觉有爱,人家是真正的做——爱,明白吗?
明白。你是唯美主义,要求内容和形式统一。但是和自己的上司上床总不是件
轻松的事情,身心俱累。
坏蛋,嘲笑我?
不敢,是在为你担心。结果呢?
结果是,不欢而散,我连夜赶回了省城。
做了还是没做?
做了。事后肠子都悔青了,她把我多年来对她的好感都破坏了,我从没有见过
如此势力的女人。
有家的男人习惯将爱情和性分开的,你为什么不能?
我还要向你坦白一件事情。
哦?
我是个离婚的男人,我的前妻和孩子都在国外,三年前离的婚。我从来不和网
友说我的身份,你是第一个,我不知道为什么?
谢谢你的信任,你是说,你这次动了真情?
是的。我认为是,我和她曾经是搭档,有种情分在里面,我以为会顺理成章,
水到渠成。
我为你难过。
男人有时很贱,有家的时候不知道珍惜,等到没有了才知道家的重要。这两年
来,我觉得自己就像浮萍,一种没有根的感觉。整天忙啊累啊,不知道在为什么?
一个中年男人不能眼看着儿子一天天长成自己是什么感觉?像条累脱臼的狗工作了
一天,没有一间亮着灯光的屋子在等你是什么心情?冷啊热啊病了的时候,没有一
个温暖的怀抱是什么滋味?
别,别说了,我的心在疼。
是为我吗?
是。很难受,想为你做点什么的感觉。
谢谢宝贝。有你这句话我就很知足。我冒昧了,我这么称呼你冒犯你吗?
从来没有别的男人这么称呼我,除了我的丈夫。
我心里没有任何邪念,我在说我的感激。
我明白。不要解释。人都有脆弱的时候,我也是,我那天给你打电话的时候,
也很脆弱。
因为什么?
现在我不想说,以后再告诉你好吗?
好吧。我尊重你。
我想,如果你那时在我身边我会扑进你的怀抱。
现在也可以,宝贝。我们的身体相隔千里,让我们的灵魂拥抱吧。
你是说不是世俗的肌肤之亲,是灵魂的惺惺相惜吗?
别和我整词,宝贝,如果能,我的身体和灵魂都想拥抱你。
哈哈,你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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