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4)
亓克打算在这两三天之内,把手里的稿子赶完,他有一个毛病,写东西喜欢一
气呵成,写一半的东西再接起来怎么也找不到当初的感觉和激情。
站里的同事知道了亓克要捐献骨髓,全都围拢过来,亓克从他们的眼神和担忧
中,深切地感受到了来自亲人之间的真诚和关切。几个同事一商量,决定自愿捐款,
为亓克增加营养,一天一只甲鱼,让家在本市的秦大姐亲自造厨,熬汤再做一些可
口的营养丰富的饭菜,在亓克回京之前绝不让他再吃廉价的盒饭。
亓克感动得险些热泪盈眶,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到这种类似家庭和亲人之间的
温暖了。看着负责采购,负责做饭的同事们分头离去,亓克双手垫在脑后躺在宿舍
的床上,感慨万千。
人得意的时候,往往不屑于这样的亲情,以为它轻于鸿毛,流于世俗,以为自
己是铜墙铁壁,刀枪不入,等到危难和落魄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最需要的恰恰是平
时最忽视的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东西,在人生的天平上,它永远是平衡灾难的砝码。
亓克在这个时候更加想念一个人,那个他从未见过面的女人,他有许多话想和
她说,他拨着她的手机,按到最后一个数字时,他停住了,起身来到院外。
院子里,四月的泡桐正是开花的季节,满树淡紫色的花恣意地舒展着,这意境
这氛围让人联想起许多感觉不明晰的词汇,梦幻、迷惘、忧郁和游离。
不能和她说,至少现在还不是告诉她的时候。
亓克心里的想法异常清晰。
苏北早上去工地的时候顺便拐了个弯,去看了吕建彰说的有可能成为S 市最抢
手的那块地皮。
地被一道长长的栅栏圈着,里面堆放着一些杂物,周边去年长的杂草荒芜着,
一副颓败和荒凉,门口处是一间简易的活动房,住着几个看地的民工。
苏北站在国道边上打量着,这块地皮真的如吕建彰所预测的那样,是块未被发
现的宝地。它的地理位置和周边环境非常适合外商搞华侨城,即使这个项目上不了,
这块地皮升值也是迟早的事情。
昨晚,苏北和那明伦说了吕建彰的计划,那明伦沉思了好久才开口,他说她要
是征求他的意见,他的意思是不做,不管这个项目能挣多少钱,拿着心里不踏实,
吕建彰在外界的传闻那明伦有所耳闻,一个领导和私人老板或企业家私交过密总是
会让别人联想到什么,而且,吕建彰说的零风险,是那种不出事没事,出事就是灭
顶之灾的风险,他已经到了退休年龄,垂暮之年,而你的路还很长,没必要陪上自
己,君子谋财取之有道,该挣的钱挣不该挣的不能贪。
苏北想想也有道理,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吕建彰的为人她也有所了解和体会,
围在他身边的那些搞建筑的看上去都是些为钱绞尽脑汁、不择手段的人,他们每个
人出了差错就会发生连锁反应,这里的浑水自己还是不趟为好。
但是,如何回绝吕建彰还不至于伤了他呢,往后,自己的事情他一设卡就会费
许多周折,只要在S 市做房地产就逃不出他的关系网,总该找个合适的借口吧?
那明伦说你就等他找你好了,或者你去那块地皮看看找找不适合搞华侨城的理
由,然后做出一副小家子气,来点女人头发长见识短的优柔寡断,他一看你是扶不
起的阿斗就放你一马了。
那明伦的话让苏北把他好一顿捶打,苏北骂他看上去君子一个,其实骨子里这
么看待女人,偏见女人。
那明伦说我是在教你怎么用男人的心思对付男人,这是男人的游戏圈子,女人
要想混在圈里,在适当的时候要学会装傻才能明哲保身,精明过人总有马失前蹄的
时候。
苏北承认那明伦说的有道理,可是这块地的前景真的很有诱惑力,回想着离家
时熟睡中的那明伦疲惫的神态和已经稀疏的头顶,苏北觉得昨天的决心正在动摇,
300 亩地,每亩8 万元,扣除成本还可以有1000万的利润,五五分成,如果把这笔
钱给那明伦,他就可以不这么辛苦了,可是,他会要吗?他会同意自己去为他冒这
个风险吗?
苏北摇头。
离开那块地的时候,苏北留恋地回了回头,没有人能够理解一个搞房地产开发
的人对土地的钟爱,当你眼看着一块贫瘠荒凉的土地在你的手里变成参天大厦,绿
野碧水环绕,成为中年人温馨的家园,成为孩子嬉戏,老人安享天年的乐园,那种
创造感和成就感只有同行能够理解。
可是该怎么回复吕建彰呢?苏北一整天都在思量这件事情,还好,吕建彰没有
来电话,能拖一时是一时吧。
晚上,苏北从工地回来直接回了家。
停车时,苏北发现了那明伦的213 还停在早晨的位置,他一天没有去?还是提
前回来了?苏北觉得自己的心砰砰跳个不停,她赶紧停好车,朝家里跑去。
家里没有人,苏北迅速拨着那明伦的手机,关机状态。
怎么回事?苏北的大脑在迅速反应能着,是他老婆发现他了?还是他的病又犯
了?苏北坐立不安。
苏北决定直接去厂子找他,昨晚他说今天要安装调试机器的,也许他忙得不可
开交,但是,他为什么没有开车去呢?苏北开车经过门卫的时候,里面的人示意她
停车,门卫走了出来,递给她一把车钥匙,告诉她说,早上那位先生的车出了点问
题,修理工已经修好了,这是钥匙和收费单据。
苏北赶忙道了谢,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她决定还是去厂子接那明伦,给他一
个惊喜。
苏北从没有去过那明伦的印刷厂,她只听他说过大致方位,一路打探着,终于
找到了印刷厂,大门紧闭,没有一点声息,苏北迟疑地敲着大门,这就是那明伦天
天为此忙碌的厂子吗?
大门拉开了一条缝儿,一个老人探出头来:你找谁?
苏北回答:找那老板。
老人摇摇头:你是他什么人?
朋友。
老人说;他就是让朋友害了。
怎么了?他出什么事了?苏北急切地问。
厂子被封了,人被公安局带走了,就剩我一个看门的了。
什么?苏北推门而入。
眼前的情景让她吃惊,所有的门都紧锁着,被贴上了封条,院子里放着的集装
箱还没有开封也被打上了封条。
到底因为什么?
老人跟在她身后说:说是印错了一本什么书,好端端的厂子就全给封了,人也
抓走了,咋这大的罪过呢?那老板多好的一个人啊,好人咋没好报呢?
苏北没有再和老人说什么,她只知道一件事情,那明伦不能呆在拘留所里,他
的身体和精神都禁不住这样的打击,得赶快找个人疏通关系,找谁呢?在S 市谁有
可能她可以说进去话呢?
苏北的车在返回市区的路上疾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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