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2)
麻药的药劲正逐渐在消失,伤口隐隐作痛,周身沉浸在高热的绵软状态,神志
时而清醒时而混乱。
医生频繁地出入病房,面对医生和护士小姐有些诡秘的面孔,冉小苒觉得自己
好像出了麻烦,有种自己可能再也走不出去这家医院的预感。
她追问过医生,追问过护士,没人告诉她身体的真实状况,在她恍惚的瞬间,
她听见医生说了一句罕见的过敏体质,根本不适合做手术。
从北京回来,冉小苒就直接奔了裘丽说过的这家医院,接待她的是那个电话里
的男人,盘问过冉小苒后,讲好条件,那个男人拿出一章表格,上面是一张手术协
议,患者XXX 右肾功能衰竭,同意手术,如出现意外或并发症,与医院无关。
看来,他们做这种交易已经很久了,一旦东窗事发,每道手续都没有破绽,两
相情愿的事情,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们只是中介而已。
但是没人知道,他们从中中介了多少?
冉小苒看着这张协议书,如同看着一张卖身契,她还有什么选择吗?那明伦骨
髓移植不能再等了,房子被抵押了,厂子还被封着,她还有什么办法一下子搞到那
么多钱?
如果用自己的一只肾,换那明伦的一条命是不是很划算?
冉小苒迟疑了片刻,还是签了字,笔落在纸上的瞬间,冉小苒的手在抖。
签好了字,冉小苒被安排做了体检,院方要求她立即住院。
一切进行得诡秘而迅速。
冉小苒犹豫了,她需要一点时间,哪怕一个晚上,她要计划好在自己躺在手术
台上的时候确保钱能到达医院的帐户上,她还需要静下心来好好梳理梳理自己混乱
的思绪。
院方说在她没有签字以前,什么都好说,只要在协议书上签了字,她所有的一
切都要听从医院的安排了,因为换肾手术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情,还关系到另一个人
的生死,人家不可能提前剖开身体等一个没有把握的肾脏,从现在开始,她需要做
什么她要去什么地方,都要有医院的人陪她左右了。
所有的路都已经堵死,冉小苒这才醒悟,从她走进这家医院的那一刻起,她就
不再是自己的主人。
她别无选择。
在医院派的专人陪护下,冉小苒将17万元钱电汇到了那明伦住的医院,冉小苒
给主治医生打了电话做了核实。
冉小苒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太多的情况,更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家和自己的
真实身份,她没有回家,直接住进了医院。
等待手术前的那个夜晚格外漫长。冉小苒躺在特殊安排的病房里,恐惧而又绝
望。
手机握在手里,她不想打给任何一个人,没有人能够帮她,也没有人能来陪她。
她只想听听一个人的声音,那是她唯一的牵挂了。
凌晨三点,她拨通了电话,她很少用手机打国际长途的,费用太高了。可是现
在,她还用顾忌吗?还用为谁顾忌?能够活着走出这个医院的她再无需顾及谁了,
没人再需要她的顾及。
她尽力了,尽全力了。
那娜?是我。妈妈。她尽力保持语调平静。
妈妈?怎么是您?我正要走呢。电话里传出女儿吃惊的声音。
奥克兰此时正是早晨八点,正是女儿该去上学的时间。
想你了,你还好吗?
我很好。妈妈你和爸爸呢,你们好吗?女儿永远像只快乐的小鸟。
我们,都很好。
爸爸呢?我要和爸爸说两句。
爸爸在厂子里没回来,我转告他吧。
妈妈,您今天怎么舍得打电话了?
妈妈就想听听你的声音。
不是您和爸爸当初狠心送我出来了?
那娜,父母做的一切都是为儿女着想的,你大了就懂了。
我现在也不是小孩了,我在和您开玩笑呢。
那娜,在哪儿要听姑妈的话,没事帮姑妈多做点家务。
我知道。您说好多遍了。
要好好学习,听老师的话......
妈妈——又来了。比利在外面喊我呢,妈妈,您还有事吗?没事我要上学了。
那娜,比利是谁?
比利是我新认识的朋友,妈妈,他帅极了,您知道贝克汉姆吗?他也留着“莫
西干”头,酷毙了!
不知道,不要和......
妈妈,这里是新西兰,不是中国,您别瞎操心了,我会管好自己的。拜拜,妈
妈,快接着睡觉吧。我要迟到了,我会给您发妹儿的。
那娜——
电话挂了。
妈妈爱你。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