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3)
冉小苒觉得自己的心也和肾一起同时卖掉了。
从看见那明伦在拘留所门口拥抱那个女人开始,到医院病床前凝视那明伦身上
的睡衣,冉小苒的心就一点点地死掉了,而且死得无声无息,除了自己没有任何人
能察觉到她内心的悲怆。
我是一个失败的女人,一个事业无成,父母不在,女儿远离,丈夫遗弃的女人,
冉小苒在心里一遍遍地否定自己。
那明伦的背叛摧毁了她对爱情对自己的坚信。
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自己不算最好,也在好女人之列,所有女人该尽的义务
和责任,她从没有推卸过,逃避过。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个方面让那明伦远离自己,厌弃自己?
她急于知道男人眼中的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女人?
她总觉得那个去和亓克和一个陌生的网友见面的女人不是自己,是另外一个她
不认识的女人或者是自己的一个错觉。
她什么也没有做,她怎么会做那些连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会做的事情呢?不可
能!
她不是那种女人。
不是裘丽那种坐不住的女人,更不是轻浮张扬的女人。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
活,丈夫、女儿、工作,她自己永远排在这三项之后。
如果不是那明伦的病,她有可能这样一成不变到老,再退一步,如果不是她亲
眼目睹了丈夫的外遇,如果那明伦将一切隐瞒到底,她也会压抑住所有的寂寞委屈,
坚守自己的信念到死。
她是个传统型的女人,她知道她的传统来自于父亲的儒雅,来自于母亲的宁静,
但是,她绝不是一个死板孤僻的女人。
她有自己的思想和为人处世的准则,她清醒地知道哪种生活方式更适合自己,
更能让自己心气平和,哪种生活只能带给自己无穷无尽的烦恼和麻烦。
她已经在众多的同龄人身上,在电视电影里见识到了滥情的悲哀。所以,在生
活中,她宁愿不露声色地拒绝诱惑,让那些试图亲近自己的优秀男人止于友谊,让
那些心存不轨的男人无机可乘。
她至今不能理解那些有外遇的女人怎么能将自己的身体和灵魂分开?心灵归情
人所有,身体归丈夫所有,然后还能泰然处之,面不改色。
现代的生活已经将人异化了许多,干吗还有那么多女人还在因为情肢解自己,
将自己的心灵、感情乃至身体切割得支离破碎,凌乱不堪?
是什么让女人不再理智,乱了脚步?乱了分寸?
现在她有点明白了。
拥有爱的女人是心里有根的女人,即使外面的风景再好她也清楚那只不过是道
风景,仅供欣赏,拒绝跟进。
失去了爱的女人心里没有了根,她会尝试走进任何一道让她迷幻的风景,走进
是为了走出。
经过了生活的变故,眼见了丈夫的移情别恋,认识了亓克,冉小苒忽然发现,
她原来以为那些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竟然要她一一面对,她不再心如止水,不再无欲
无求,她迷失了方向,迷失了自己,她坚守了三十四年的信念,做个好女孩、好姑
娘、好女人的信念,像多米诺骨牌,只那么轻轻一下,便一溃千里,一败涂地。
江山已逝,覆水难收。
她不知道还该信念什么?
她不知道还该坚守什么?
她更不知道该为谁坚守?为什么而信念?
走向亓克,冉小苒矛盾而又渴望。
那么多天的倾心交谈,她很想结识这个风趣幽默的男人,她曾无数次想象过他
的模样,在大街上,在人流中,她会下意识地盯住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看上两眼,
心里默默地拿他和她在网上认识的那个40岁的男人做比较,每一次,她都能从那些
男人身上挑出不足,哪一个都不是她想象中的他。
对于男人,冉小苒有自己的鉴赏标准,男人可以粗糙,可以丑陋,可以没有海
拔高度,可以不潇洒飘逸,但是,有学识,有品位的男人一定会有一双手型漂亮的
手,修长、细腻、灵秀、骨感。
上大学的时候,冉小苒听过一个很著名的男性陈作家的讲座,她对文学只是一
般的爱好,在身边那些同学沉浸在作家对文学的高谈阔论的时候,冉小苒却在台下
观察起作家本人来。
当时作家正值中年,从面相和身坯上怎么看都是一个粗糙、豪爽的北方大汉,
和他那干净细腻的文风怎么也关联不起来。在大街上,如果他坐着马车,你会以为
他是个赶大车的,在建筑工地,如果他手里拿着瓦刀,你会毫不怀疑地认定他是个
好泥瓦匠,但是,他坐在讲台上,你无论如何也不会把他和一个情感细腻,文采飞
扬的作家相提并论了。
人真的不可以貌相?正在冉小苒试图把陈作家本人和他的文章拼接在一起的时
候,陈作家讲到了得意处,语言不足以完成他的表达,他开始借助手势,冉小苒一
下子就被吸引住了,她终于明白了作家那优美的文风出自何处。
有这样一双手的男人绝不是个平庸的男人。
平庸的男人绝不会长就这样一双手。
从那以后,冉小苒看男人有了自己的标准,认识和不认识的男人,只要他一伸
出手,冉小苒就可以知道他是那种类型的男人。
手是一个男人质地的标识。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