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这天夜里,她又梦到了他。
毕竟时间隔得太久,在她的梦里他的面目已模糊,只是高挑的背影一点都没变。
校服始终有点不合身,浅灰的颜色一不小心就会弄脏了。夏日午后的太阳又那
么烈,每个人都汗如雨下。他的手臂上缠着白色绷带,汗水打湿后背一大片。
他拉着她的手,走得很急。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在
林荫道上奔走着,路长长的,没有尽头。
夏蝉在头顶的树梢里声嘶力竭地鸣叫。她的心跳得那么激烈,就快要呼吸不过
来,喘息着,肺在胸腔里挣扎。
她的世界,她的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旋转起来。
可是她不害怕,因为他还一直握着她的手,一直……
Part1 浮尘
往事尘封得太久了。
八年前,甚至还要更早。
现在重新开始拾掇,都不知从哪里下手的好,而且总是有那么多不堪回首的伤
疤,始终没有愈合,轻轻一碰还会疼痛,不知道该拿它们怎么办。
顾湘张开眼,富贵那张端庄且淡定的猫脸此刻正对着她。见她醒来,老猫把冰
凉凉的鼻子凑了过来,在她脸上蹭了一下。
“喵——”
“喵你个头啊。”顾湘把富贵从胸前抓了起来,丢下床去。
大清早的猫压床,难怪会做噩梦。
富贵对这种不温柔待遇已经习以为常,它抖了抖毛,支吾了两声,慢吞吞地磨
爪子去了。
作为一只八岁大的老猫,淡定生活才是它一直追求的最高境界。又或许是淡定
的、每个礼拜都有罐头吃的生活。
顾湘看了看手机,七点二十。才睡了六个钟头不到。
脑袋还昏昏沉沉的,却是再没了睡意。她披衣下床,去洗脸刷牙。
外面有地铁开过,轰隆声仿佛地震,脚下的地板都颤抖起来。
屋子自然是租来的。好在小城市地价不高,这么一间小小的挨着铁路的老砖房
每月只收她两百大洋,水电一切自理。
摆设非常简单。二十来平方米的房间里,雕花大木床算是最值钱的家具了,还
是房东留下来的。一个帆布简易衣柜,两张旧木桌算是顾湘的工作台,一个杂物柜,
剩下的地方用玻璃门隔出一个厨房和一间厕所。
吃喝拉撒都在这间屋子里,又没有熟人会上门。顾湘总是自嘲,将来出个意外
死在这里了,非得等到发臭了才有人知道。
九月中旬了,外面天气还很热,秋老虎的尾巴依旧大肆横扫。砖房里还算凉快,
大热天仅开电扇就足够了,这倒给顾湘省下了一笔空调钱。
擦干脸上的水珠,顾湘换下睡衣,扎好头发,从钱包里抽出两块钱,出门买早
餐。
巷子里小摊贩多,五毛钱的豆浆、一块钱的煎饼,再加一个鸡蛋。卖豆浆的大
妈已经认得了顾湘,时常和她拉拉家常。
“最近生意怎么样?”
“没有暑假的时候好。旅游季节生意才多,每天早早就可以收摊了。”
大妈给她的豆浆里多加了一勺糖,“阿妹你手艺这么好,生意不会差的。”
“托你吉言了。”顾湘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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