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顾建国不甘示弱地回击道:“那个家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小林她是我媳妇,顾
敏是我儿子。咱们家情况复杂,我有什么办法?我不照顾小湘你要说我,我这回要
照顾她了,你又不满意。妈,你说我该怎么做?你说啊!”
“好了!”顾湘黑着脸站了起来,挡在父亲和外婆中间,“都别说了。爸,情
况我都知道了,我想想,明天给你答复,行不?”
顾建国把对前任丈母娘的怒火咽了下去,也站了起来,“你好生掂量一下吧。
我又不是你后爹,更不是坏人。要出头,也只有把书读好,学业才是最关键的。你
爸我也不是什么有钱人,但是给你个落脚的地方总是可以做到的。”说着,也没同
外婆打招呼,开了门一阵风似的走了。
顾湘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过她老实承认,爸爸走了,她才松了口气,感觉自在
了很多。
她去厕所里洗脸,外婆跟了过来,问她:“你是打算去你爸那里住了?他们家
那么小个地方,后妈又难缠,加上你就四个人,怎么住?睡客厅,亏他想得出来。
十五六岁的大姑娘了,睡在人来人往的客厅里,他好意思,我都不好意思!”
顾湘拧着帕子,说:“其实学校老师和我说过,学校有奖学金,那数目交一个
学期的住宿费还是够的。所以只要我好好学习,也只用在爸爸那里暂时住一个学期
而已。”
外婆唉声叹气,“真是家贫百事哀。”
顾湘笑,“不要这么悲观嘛。学校免了学费,这不就是很好的事吗!”
外婆家的屋子,两室一厅,厨房小得只能容一人转身。没有抽油烟机,用的是
排风扇,灶台也很陈旧了,每次都要拧个七八次才能打起火。水龙头有点漏,老人
家一直舍不得花钱换,于是顾湘就放了个盆子接水,可以用来冲厕所。
家在三楼,在这片居民区里,算是高层了。所以从厨房的小窗户望出去,可以
看到鳞次栉比的屋顶、半新的烟囱、木条子钉出来的鸽子笼。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
放了学的孩子们爬上屋顶,沿着屋脊排着队走。放鸽子的少年吹着哨子,下班的大
人打着单车铃铛从小巷子里穿过。
傍晚的夕阳犹如一个巨大的火球挂在天边,一棵枯树在它的衬托下,仿佛正在
燃烧一般。
水壶发出刺耳的响声,把顾湘从回忆里唤了回来。她匆匆丢下手里做了一半的
小钱包,冲去厨房关掉了火。
富贵跟着进来,蹲在门口,在门框上蹭了蹭。顾湘把开水灌进保温瓶里,然后
从小冰箱里取出冷冻的肉,丢在水槽里等着解冻。
今天又下了一整天的雨,顾湘昨夜睡觉盖得薄了点,今天早上起来,发觉头重
脚轻,直打喷嚏,感冒冲剂吃下去,下午反而还有点发热。她本来也有点发懒,于
是给李大姐打了个电话,说今天不去摆摊了。
平白偷得了半日闲,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打发。家里没电视,没电脑,连台收
音机都没有,在这日暮时分,屋子里寂静得几乎有点可怕。
吃了晚饭,顾湘没开灯,独自躺在昏暗中出神。富贵跳上床来,在她枕头边趴
下,啪嗒啪嗒地舔着毛。
寂静之中,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把顾湘吓了一跳。一看来电,是李大姐,
估计是来慰问的。顾湘也没多想,立刻接通了。
那边起先是一片嘈杂声,顾湘开口叫了几声,“大姐是吗?喂?信号不好……”
过了片刻,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顾湘?我是张其瑞。”
顾湘一愣,不由自主地坐了起来,“啊?啊!”她结巴了一下,才想到该说什
么,“你好!我还以为是李大姐呢。你这是……”
张其瑞的声音很平和,像在叙述一件事实,“我在摊子这里,你朋友说你生病
了,我就借她手机给你打个电话,问一声。”
顾湘忙笑道:“真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我没有什么事,只是感冒而已。”
那边静了一阵,顾湘还以为是信号断了,然后又听到张其瑞在问李大姐要顾湘
家里的地址。顾湘心想不妙,可是来不及阻止,李大姐就已经很爽快地把顾湘的老
底卖了个干净。
张其瑞对顾湘说:“我过来看看你,很快就到。”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顾湘叫道,“我只是感冒,没有什么事,你不用这
么麻烦——”对方挂了电话。
顾湘看着手机,欲哭无泪。她倒不介意招待老同学来坐坐,只是这屋子怎么见
得了客?特别还是张其瑞这样的公子哥儿!
这么一急,烧似乎也退了些。顾湘跳下床,拉开了灯,赶紧抢在客人到之前把
屋子收拾一下。
床铺要整理,堆起来的衣服都塞回柜子里,地上的布条线头要收拾,桌子上的
杂物也得理清,还有,厨房里堆着的碗得洗了,地板要扫一遍……
--------
虹桥书吧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