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三十
林安发现刚才的那个女侍者一直在悄悄地跟着他们,也就五六步的距离,他看
了看王小宁,朝后呶了呶嘴,小宁点点头,两个人一起转身来到女孩身边。
“小姐,有事吗?”林安问。女孩低着头,乌黑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脸。
“你叫什么?”王小宁点着了烟,又递给林安一支。
“我叫于小雯。”女孩儿抬起头,泪水扑簌而落。
林安环顾了一下四周,路边的商铺里灯火通明,从劣质音箱里传出的音乐声和
嘈杂的叫卖声充斥着整个街道,行人从他们身边匆匆而过,不时回头张望。
“要不这样吧小宁,我们先找个地方坐坐,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你看我们
都快成展览品了。于小姐,这样可以吗?”
马路对面是一家桂林米粉店,林安经常在那儿吃,和店老板挺熟的。林安要了
3 碗牛腩米粉,那个叫于小雯的女孩吃得很快,不知是饿的缘故还是米粉的确好吃,
不一会儿工夫就吃完了,她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很轻,说话的声音
也很轻。她说,我真的要谢谢你们。
王小宁摆摆手,咽下最后一口汤,说:“都过去了,我们只是看不过眼罢了。”
林安吃得很慢,他看了一眼于小雯,又看了看她面前空空的瓷碗,问道:“你
要不要再来一碗?”
于小雯笑了笑,这是林安第一次见她笑,她的笑很好看,像沙土被雨水打湿后
泛起的味道。“这一碗就够我受的了。我吃东西快,从小就是这样。你们别见笑。”
后来的一切就是在吃完牛腩米粉后开始进行的。
“我来深圳快两个月了,上个星期才找到这份工作,还是托老乡帮忙,真没想
到会是这样,那几个人也太……简直和我们那儿的地痞流氓一样。”于小雯换了个
姿势接着说,“都说深圳这地方人挺坏的,我起初还不信,没想到真让我碰上了,
要不是你们,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你们是好人,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了。”
林安吃完了,放下筷子,给于小雯倒茶,说:“你也别把事想得那么糟,你才
来,凡事都有个慢慢适应的过程,习惯了就好了。”
“就是,只不过以后自己要多注意,在深圳这个地方,凡事都得靠自己。”王
小宁说。
“谢谢你们,我都记住了。”于小雯看了看表,说,“时间不早了,我得赶紧
回去,要不老板该生气了。对了,以后我还能和你们联系吗?”
林安掏出名片递给于小雯,王小宁翻了翻上衣口袋才说:“不好意思,我的名
片没带,我叫王小宁,是林安的朋友,找到他就等于找到我了。”
“王先生,林先生,谢谢你们。”于小雯从坐位上站起身,向两个有些不知所
措的男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三十一
林安腰间的传呼机叫了起来,他看了看,有些茫然。
“请问哪位于小姐打了传呼?”林安拨通电话,边问边看传呼机的显示屏。
“是我呀,我是于小雯。一个星期前,在酒吧,你记不起来了?”一个清脆的
声音从电话那端传了过来。那个自称吃饭很快的女孩的形象一下子出现在林安的眼
前。
“你好,于小姐。你的音容笑貌我怎敢忘记呢。”林安开了句玩笑,往窗外看
了看,天在渐渐地暗下来。“你这是在哪儿?这些日子工作还顺利吧?”
对方在一片嘈杂声中沉默着。
“林先生,今晚你们有空吗?我说的是你和王先生,你们有空吗?”
“有事吗?”
“也没什么事,上次多亏了你们,我想,想请你们吃个饭,算是一点谢意。”
听得出于小雯在十分小心地选择着词句。
“不都过去了吗,还耿耿于怀呢。请客我看就算了,你挣钱也不易,有这份心
就够了。”林安说的是心里话。
“不行,我地方都选好了,希望你们能来。还有,我有一件事要同你们说,行
吗?”
于小雯说的地方林安知道,那是一家以做海鲜而出名的高档酒楼。当林安把这
件事告诉王小宁时,他一愣,说,这小丫头不过了?
“好世界”里的人总是那么多,人们选择在这家弥漫着海洋生物散发出的特有
气息的地方就餐,看重的应该不仅仅是龙虾的味道,正如小宁说得那样,龙虾就是
龙虾,无论你怎么做也做不出土豆的味道。除了正常的感官刺激外,那种非感官因
素才是驱使着穿戴整齐的人们从四面八方向这里聚集的主要动力。
“你笑什么,我觉得王先生说得挺在理的。”于小雯穿着一件十分亮丽的白色
连衣裙,笑吟吟地看着眼前这两个男人,在他们面前同样是已经上盘的颜色亮丽的
海洋生物。“说说吧,怎么想起请我们哥俩来这种地方,请吃饭大排档就够了。哎,
你不有事要同我们说吗?”林安岔开了话题。
于小雯放下茶杯,顿了顿说:“我已经不再在那家酒吧干了。”
王小宁问:“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只是觉得自己不适合,我讨厌那种环境。”
王小宁看了林安一眼,林安点点头。
“那你有什么打算,不妨说来听听。或许我们能帮上什么忙。”林安说。
“我想再给自己一个星期的时间,如果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我就回家,这样我
也没什么可遗憾的了。说实在的我也不抱太大的希望,我说一个星期只是为自己准
备一下回家的心态,但我知道自己还是比较喜欢深圳的,它的一切早已超出了我的
想象。”于小雯又开始喝茶,她似乎对桌面上的东西不太感兴趣。
“于小姐,你是什么学历?”于小雯的脸一红:“高中。太低了,是吗?”
王小宁夹起一只鲜红的九节虾放在碗里,仔细地剥着虾皮,像是在给虾脱衣服。
他说:“是有些低了,但学历不能说明一切,深圳有许多工作学历低的人也可以做。”
林安侧过头问小宁:“这么说你心里已经有点眉目了?”
“什么眉目?”于小雯不解地问。
王小宁把剥好的虾放在嘴里,慢慢嚼着,露出满足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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