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也就在这同时林安发觉在于小雯身上一些细小的变化渐渐露出头来，物欲的强
大冲击开始在她的身上显现印迹，虽然很轻很浅，如果不仔细看也很难发现，但它
却像精美花瓷瓶上一条细细的裂纹，而且每天都在缓缓向四处延伸。林安知道这不
是她的错，但他的心里仍然有一种说不出的痛。
三十三
一天晚上，在“红房子”，于小雯兴冲冲地向林安讲述着上午在俊成公司应聘
总经理秘书的过程。
“你不在龙威做了？”林安一愣。
“没多大前途，成天就是一些事务性工作，我可不想就这样把自己卖给龙威。”
已经做到行政助理的于小雯对自己的前途表示了强烈的不满。她喝了口红茶，
似乎在等待着林安的反应。
“我倒不这样认为，我一直觉得你在龙威干得不错，老板也挺器重你，工资也
不低，当然了，”林安笑了笑，“你要是觉得不开心，换个环境也没什么不好，只
不过，小雯，我说了你可别不爱听，心不要太高，以平常心做平常事，快快乐乐地
过每一天，这就足够了。”
于小雯低下头，看着手中的茶杯，没说话。林安拉了拉她的手：“怎么了？生
气了？”
“没有。”于小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红茶，“你说得也有一定道理，以我这
样的资历和在深圳的工作经验，能到今天这个地步应该知足了———”
“小雯，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林安打断了她的话。
“你听我把话说完。林安你想过没有，我还年轻，我才24岁，那些事务性的工
作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做，我一点优势也没有，我要为自己找一份今后能赖以生存的
相对长久的工作，还有，俊成公司这个总经理秘书的位子也不是我理想的工作，但
它可以作为一个跳板，从这里往上跳总比我现在跳起来要方便得多吧。”
这回轮到林安缄默不语了，他点燃一支烟，袅袅的烟雾像屋子中漂动的音乐，
很暧昧。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太世俗了？”于小雯拿起精致的玻璃茶壶给林安和自
己加满茶。
“你想到哪儿去了？怎么会呢。”
“别瞒我了，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不过林安，我必须这样，你得支持我，行
吗？”
“说什么呢，小雯你放心，什么时候我都会支持你的。哎，说说看，你是怎么
应聘到总经理秘书这个职位的，一定有什么绝窍。”林安换了个话题。
“那当然，”于小雯嘿嘿一笑，“不过，说出来你可别生气。”
怎么会呢，到底怎么回事？
“你先看看这个。”于小雯从皮包内掏出一个红本子递给林安。
这是一本毕业证书，确切地说是一本伪造的足以以假乱真的华西大学毕业证书。
这一下林安全明白了。“你就没问问她这东西是怎么来的？”
“问了又有什么用？”林安苦笑着说，“况且她已经成功应聘，说多了对谁都
不好。”
“那你当时是什么感受？”艾薇反复活动着因蹲得太久已酸胀的双腿。
“艾薇，也许你还不太了解我，我可以告诉你，我这个人平生最痛恨的就是欺
骗和说慌。”林安把半截香烟摁在地上。
“我们走吧，天都快黑了，再把你的烧给勾出来，可就麻烦了。”
“不还有你嘛。”艾薇冲林安一笑。
三十四
车子在回深圳的山路上行驶着。林安关掉空调，打开车窗，轻凉的晚风吹进，
一种久违的惬意弥漫在他的周身。
他侧头看着正闭目养神的艾薇，乌黑的长发被风吹得上下舞动，像黑色的火焰。
“睡着了？”
“没有。歇会儿，有点累。”艾薇闭着眼，笑了笑。
“饿了吧。回去我们吃什么？”
“随便，其实我一点都不饿。哎，对了，我们吃桂林米粉吧，就是你经常去的
那个地方。”艾薇睁开眼，忽闪忽闪的，显得很兴奋。
从“张记桂林米粉店”出来已经快9 点了，艾薇用纸巾擦着脑门上的汗，嗔怪
道：“你怎么给我放那么多辣椒，想害我呀。”林安笑道：“哪敢，我这也都是为
你好，多吃点辣椒，发发汗，还不是怕你冻着。怎么样，味道还算不错吧。”
艾薇点头：“的确不错，下次再想吃桂林米粉我算找着地方了。”
林安一笑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住宅区内很安静。林安把车子稳稳地停在楼洞口，拉起手闸，长吁一口气：
“今天可把你累坏了。”
艾薇笑笑说：“那到没有。”两个人沉默着，像是在寻找着恰当的道别语。
“艾薇。”“嗯？”“谢谢你。”“谢什么。”
“我也不知道到底要谢你什么，但我的内心一定要让我这么说。”
“林安。”“嗯？”“能问个问题吗？”林安点点头：“问吧。”“她现在怎
么样？”
林安打开车窗，点着一支烟，轻声说：“我也不知道，应该还在深圳吧，”他
看到艾薇正一脸狐疑地望着自己，不由地一笑，“怎么，不信？我真的不知道。自
从两个月前我们分手后，我没有她一点消息，当然我也不想听。”
“这就代表着你已经忘了她了，是吧。”“什么意思？”
“其实你心里很清楚，让任何东西在眼前消失都很容易，扔在大街上和扔在大
海里没有本质上的区别，关键是心里是不是还放着它。”
林安看了艾薇一眼，对方也在微笑地望着自己。
“所以我才要谢谢你。”林安说。
“那好，我接受。我得上去了，你也回去早点休息吧。”
艾薇打开车门下了车，用手拍了拍车顶，车子闪着尾灯缓缓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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