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是啊，昨天大安，哦，就是朗贝尔已向我求婚了，我答应他了。”李曼看着
眼前这对相爱的男女，笑了笑，“怎么，发什么呆呀，你们得向我祝贺才对。”
“还有我。”朗贝尔走了过来，他俯身亲吻了满脸洋溢着幸福的李曼。

    （本小说接下来的主要情节是：王小宁等人送行。李曼和朗贝尔1996年底共赴
法国。于小雯与宋浩伟分手后，欲与林安复合。林安告诉他自己已有艾薇。绝望茫
然之下，于小雯给林安留下一封信并与之见了最后一面后，卧轨自杀。艾薇误会了
林安，痛苦万分。周松义在送刘素馨到医院回家途中遭遇车祸。艾薇为此回到北京。
下面的情节是小说的结尾部分———编者）

    于小雯卧轨的消息是王小宁当天晚上10点钟时得知的。王小宁有一个朋友姓任，
是法制报的记者，有一段时间他、林安还有于小雯经常在一起，听他讲一些案件侦
破的内幕。老任是从事发现场给他打的电话，第一句话就是：小宁，出事了。

    林安和王小宁是第二天上午去的沙湾殡仪馆，老任也来了，还有几个穿制服的
民警。不一会儿，警官走过来问林安是不是死者的家属？林安没说话，只是看着对
方，眼中布满了血丝。王小宁忙在一旁说他是死者的哥哥。警官点点头，从口袋里
掏出一张纸，说这是死亡证明书，你签个字吧。王小宁接过来递给林安，林安看了
一眼，掏出笔，签了字。

    没有任何仪式，没有撕心扯肺的送别场面，一个小时后，林安抱着于小雯的骨
灰盒走出了殡仪馆。骨灰盒是林安选的，红木的，花了4800元。在回市区的路上，
林安坐在后排，低着头，眼睛一刻也未离开过怀中的于小雯。

    回到住处，林安小心翼翼地放好骨灰盒，然后便坐在沙发里，双手不停地揉着
太阳穴。王小宁从冰箱里拿出一支矿泉水，递给他，林安静静地喝着。沉默在空气
中缓缓膨胀，王小宁觉得自己快要炸了。

    “林安，你倒是说句话呀。”过了会儿，林安问道：“有烟吗？”

    王小宁替他点上烟，林安深深地吸着，话浮在烟雾间，轻飘飘的。他说：“我
就觉着昨天的事有些不对，但我真是没想到，她是在向我道别。”

    “她昨天找过你？”小宁问。“她是在向我做最后道别。”“她……她都和你
说什么了？”

    “她说她要出远门，我当时还真以为她是外出散心呢，”林安顿了顿，吸了口
烟，“其实她说得没错，她是出远门了，只是永远也回不来了。”

    王小宁拉过椅子坐在他的对面，林安的样子令他担心，这时他突然想起一个人。

    “对啦，艾薇呢？这几天怎么没见她？”林安显然一愣：“艾薇？我……我不
知道。”

    王小宁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宿舍，接电话的是阿兰，她告诉小宁艾薇回北
京了，是昨天下午走的。

    “她没说为什么吗？”“没说，她只是说家里出了点事。”

    王小宁放下电话，问林安：“你们之间到底是怎么了？”

    林安淡淡一笑，转过脸呆呆地看着摆放在书架上的于小雯，就在这一瞬间，王
小宁看到两行热泪从林安的眼中齐刷刷地流了下来。

    第二天，林安给于小雯远在农村的父母拍了封加急电报，又过了两天，两位老
人在他们儿子的搀扶下坐着火车来到了深圳。

    那封信是林安在于小雯死后第3 天上午收到的。看完信后，他驱车来到了于小
雯的住处，在门口，他从门框上取下钥匙，钥匙上已蒙上了一层灰尘，他轻轻擦了
擦，打开门走进了屋。

    林安席地而坐，在茶几上拿过烟灰缸，点着烟慢慢地吸着。心渐渐静了下来，
飞沙走石般的思绪已安稳了许多，脑子里的天空一点点地蓝了起来。直到现在他才
似乎感觉到于小雯真的不在了。刚才读那封信时，他感到自己出奇的安静，坐在这
里，他仿佛看到她独自坐在台灯晕黄的光下，一字一句地喃喃自语。她应该不会落
泪，因为她的话没有一丝伤感的成份，她是在以一种极其真诚的态度向自己向这个
世界作最后的道别。她没有痛苦，或者说她早已远离了痛苦，她的离开是经过深思
熟虑的。她不是人们想象的那种为物质而奋不顾身的女孩，她只是走不出自己设定
的圈子，而只能选择离开。她是一个目的性很强的女孩，也很干脆，她还没有学会
逃避和自欺欺人，而在林安看来惟一让他感到不解的是她离开的方式。

    他发现自己流泪了。

    林安熄灭烟头站了起来，他知道这个地方不应该久呆，他打开衣柜，从抽屉里
拿出那本存折放进了西服口袋，临出门时他没有忘记把窗帘重新拉上，并把烟灰缸
清涮干净，他不想破坏屋子主人的最后布置，然后轻轻锁上房门，把钥匙放回到门
框上面。

    于小雯的家人准备起程回去了。前两天，林安找到一个做旧货生意的朋友，把
情况简略地说了一下，他告诉那位朋友，东西尽量拉走，钱看着给。过了一天，那
个朋友送来了1 万5 千块钱，他对林安说，东西基本上是新的，差不多这个价，就
是那个衣柜太旧了，快散架了，我没动它，还在屋里放着呢。

    临走这天林安和王小宁再一次来到于小雯家人入住的宾馆。老人的面色依然憔
悴，弟弟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那个用黄布裹着的红木骨灰盒摆在宽大的写字台上，
显然孤零零的，于小雯的突然离去对他们的打击比她自己想象的要大的多。林安把
那个存折和1 万5 千块钱递给了于爸爸，并把于小雯的嘱托简单地说了一遍，于妈
妈没等林安把话说完，便放声大哭。于爸爸紧紧攥着存折，粗糙的大手不住地颤抖。
“这里有两万块钱，是我和小宁的一点心意……请你们务必收下。”林安说着从皮
包取出两叠崭新的“老人头”递给了于妈妈。于妈妈没有过多的推辞，只是不停地
落泪。

    于小雯一家人是坐火车走的，林安和王小宁的意思是想让他们坐飞机，而且机
票已经买好，可于小雯弟弟的一句话最终让他们放弃了。弟弟对林安说，我姐怕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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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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