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松义,我不是有意隐瞒你什么,我本想找个适当的机会和你说说这事,今天
你提到了,也算个机会吧,不错,我是有了意中人,他叫林安,以前和我是同事,
现在辞职在家,不怕你笑话,这件事我也是刚听别人说的。坦白地讲,我非常非常
爱他,他让我明白牵挂一个人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那是一种幸福,做女人的幸福。
他并不富有,没房、没车,在深圳那个地方,他是个很普通的人,连中产阶层都达
不到,但他很优秀。”“他……爱你吗?”沉默许久,周松义轻声地问。“爱,就
像我爱他一样。”艾薇的声音很轻,但不容置疑。
林安的思维终于穿过拥挤的十字路口冲上了高速公路。他现在写的很顺畅,除
了必须的停顿之外,如吃饭、睡觉、上厕所,几乎全部时间他都坐在电脑前,文字
坐在思维的车厢内伴着键盘悦耳的击打声“忽忽”地呈现在word文档中,令他兴奋
不已。
昨天中午王小宁打来电话,话音质量不太好,时断时续,他说他现在在北京通
县,就在杨导身边,明天杨导的那部戏就可以杀青,如果顺利的话,3 天后他们就
回深圳。王小宁的声音很兴奋,思维跳跃性很大,他估计中午他们在一起一定是喝
酒了,说不准就是北京二锅头,小宁一喝二锅头脸就红,说起话来像个孩子。王小
宁也问到了他书稿的进展情况,很高兴,说下部戏一定要上,然后又七七八八地说
起了别的事,大部分都是前后不搭界,听得他直想笑。
想到这儿,林安感到了一丝轻松,这些天思维像是吃了兴奋剂似的,上下翻飞,
左突右奔,人也跟着起劲,像上紧了的发条,整日虾米似的弓在电脑前,却一点也
感觉不出累。光标在不知疲倦地闪动,召唤着他,林安一边喝着昨晚剩下的可乐,
一边揉着锥刺般疼痛的脖子,只有这时,肌体的诸多不适应才会显露出来,聚集着
包围着他,等待他的安抚。
有人在轻轻敲门,林安问了声谁呀便走过去打开房门。他一下子愣住了,林安
怎么也没想到站在自己面前的竟是艾薇,在她的身边是那个他非常熟悉的棕色旅行
包。“怎么,不认识了?”艾薇笑着问。“你这是……从哪儿来的?”“从天上掉
下来的,还能从哪儿来?”
进了屋,林安把旅行包放在沙发上,一把抱住了艾薇,熟悉的味道犹如一张无
形的大网一下子罩住了他,艾薇的突然出现使他心中埋藏已久的幸福花儿般绽放开
来,他感到头有些晕。艾薇把林安扶到沙发上,顺势枕着他的大腿仰面躺下,她的
脸颊绯红,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他,林安忍不住抚摸着她的乌发,俯身亲吻着她。
“怎么不事先打个电话?我好去机场接你。”
湿漉漉的小嘴泛着一股甘甜。
艾薇把嘴一噘,说:“这叫突然袭击,我倒要看看趁我不在时,你会不会搞个
金屋藏娇什么的?”
林安笑了,他四下指了指,说:“你都看到了,不用说金屋藏娇,我自己藏着
都费劲呢。哎,小宁昨天来电话讲,你要过几天才回来,知道你今天到,我也准备
准备呀,瞧这屋子乱的,跟难民营似的。”“跟我还客气什么,这样挺好,最起码
叫我放心。”“放心什么?”“嗯……这样我就知道这些日子你是一个人过的,对
不对?”
林安笑笑,没说什么,他转过头望着窗户外雪亮雪亮的阳光,下午的阳光已经
开始让人受不了了。艾薇坐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看着林安不禁笑了。“怎么,
又生气了?和你说着玩呢,你还当真了?”“没有,我又不是三两岁的小孩子,说
生气就生气。”
艾薇没再说什么,把沙发上的旅行包放在地上,打开,从里面一件件外面掏,
有花旗参、葡萄糖、雀巢奶粉等营养补品,堆了一沙发。“给谁的?”林安明知故
问。“还能给谁?给你的。”“哦,我当是慰问伤病员呢。”“写东西很辛苦,你
得多注意身体。对了,稿子写得怎么样?还顺利吗?”
林安点点头,拉过艾薇的手说:“小薇,我辞职的事也没跟你商量,你不怪我
吧。”“怪你我就不买这些东西了,”艾薇抬手抚摸着林安胡子拉碴的脸,叹了口
气,“其实我知道你的心思,这次回去我想了很久,以前我太任性了,特别是小雯
这件事,我……”
林安止住了她:“你没有做错什么,小薇,要说错,错也不在你,现在一切都
好了,我们就不要批评和自我批评了。对了,给你看样东西。”
林安从电脑台上拿过于小雯临终前写给他的那封信,递给艾薇,她疑惑地接过
信,低头认真地读了起来。为了不打扰她,林安走到阳台门前,外面的阳光锃亮透
明,隔着玻璃他仍然能够感觉到它的热度,夏天来了,封尘了一冬的空调应该派上
用场了,去年的这个时候,一个与自己相伴两年的女孩子提着皮包走出了这间屋子,
从此就再也没有回来,那天似乎也是个大热天,白晃晃的阳光让他想到了小梅沙,
想到了蔚蓝蔚蓝的海。
他听到了身后的啜泣声,林安转过身,见艾薇正泪眼汪汪一脸委屈地望着他,
就在那一瞬间,他的心化了。艾薇奔过来,扑进了他的怀里。“我对不起她。”艾
薇嘤嘤地哭了。
林安摇摇头,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说:“你没有对不起谁,一切都是天意。”
说着林安点燃打火机,黄色的火苗在空气中微微颤动,他把那封信的一角放了上去,
火苗变成了火团,林安顺势把火团放进了烟灰缸内。屋内静悄悄的,只能听到纸在
燃烧过程中轻微卷动的声音,确切地说那是一种最后挣扎的声音。
(全文完)
--------
深圳商报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