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汪老师,这是我同事出国带回来的饼干,请你尝一些。’
汪笙正收拾家教的教材准备离开,微笑接过,‘谢谢,陆先生。’
‘这两个月辛苦你了,小棠这孩子贪玩,还是你多方诱导,才能让他这么专
心学习。’男主人抚着儿子的头说道。
十岁的男孩立刻抗议:“爸,我本来就很用功啊。‘
‘小棠天资好、又肯学习,能教到这么聪明的学生是我的荣幸。’汪笙礼貌
地回应,不经意往窗外一望,见到了窗台上趴着的猫,‘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
小棠,记得每天都要念英文哦。’
见小棠点头,她微笑着踏出陆家大门,随手拢拢头发,不意外地看见那只窗
台上的猫已经在门口等她。
‘今天要吃什么?饼干好吗,Basara?’汪笙弯腰抚摸猫儿的头。
它发出一阵‘呼噜呼噜’的声音,半眯着眼,嗅嗅她递过来的饼干即撇开头。
‘这么挑。’汪笙笑着弹了下猫儿的耳朵。
住进花屋一个多礼拜,虎斑猫的态度依然,无时不是‘唯我独尊’的高傲模
样,不太理她这个新房客。不过她出来家教的时候它总会跟着,而且一定能找到
她在哪个房间上课,然后趴在窗台上看着,最后再跟她一起回去。
偶尔买宵夜时,虎斑猫就会口水直流,绿色眼睛直盯着香喷喷的卤味或肉羹
面线,汪笙也就喂它一些,而它自然老实不客气地吃到吃不下为止。
但是,还是常常会用鼻孔瞪她。
总而言之,是只架子很大、姿态很高,但没什么节操的猫。
不过,它的主人可就很有原则了。
自从搬进来第一天,应征工作、猫狗之争的不欢而散后,魏胥列虽然没有小
家子气的不理她,不过态度仍旧很冷淡。文仲练一再解释他这好友是‘个性内向
’,不过依她看来,是孤僻自闭加三级才对。
汪笙一回到花屋,就见一对国中年纪的少男少女在选花,文仲练正在招呼他
们。
她回房冲了个澡,下楼时看见文仲练在包装花束,而那对国中生则试着引起
虎斑猫的注意。
‘魏大哥不在吗?’汪笙问着,顺手接过包装的工作。
文仲练包花的动作比岩石风化的速度还慢,又常常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她
有时戏谵地叫他无尾熊,而他总是回以苦笑。
一个礼拜下来,她已经学会了基本的包装方式,做来得心应手,还随时会有
新的创意,正好帮上他的忙。
‘他送客人订的盆栽过去,应该快回来了。’文仲练仔细观察她的手法,忍
不住赞叹:“阿笙,你真是天生适合这行,像我就不行,一束花包到自己快睡着
了还是包不好,而魏……简直像在打理要邮寄的包裹。‘他忍不住吐好友的槽,
’好啦,就决定了,你被录用了。‘
‘真的?’汪笙欢呼一声,随即眉头一皱,‘可是魏大哥……’
那刻薄的家伙很不喜欢她,会答应吗?
‘放心啦,毕竟我才是花店的老板,我说可以就可以……啊,我忘了厨房在
煮咖啡,店里麻烦你看一下……’他说着,匆匆走进厨房。
汪笙俐落地包好层层棉纸,只见一束漂亮的粉红色郁金香逐渐成形,嘴角忍
不住扬起得意的笑。
哼,她倒要看看那个刻薄男知道了这件事会有什么反应。
‘老板,这只猫怎么都不理人?’那国中男生终于沮丧地转头询问。
女朋友想跟猫玩,他卯足了劲想引起它的注意,偏偏虎斑猫连斜眼都不给一
个。
‘这只猫有点自闭,不太理客人。’汪笙笑咪咪说着。
此时,虎斑猫的墨绿色大眼睛向她一瞪,她顽皮地做个鬼脸。
‘我的猫一点都不自闭。’自动门一开,魏胥列冷淡的声音传入。他不知何
时己回到花屋,正在立起脚踏车的支架,‘它只是懒得理无聊的人罢了。’
正值青春期的国中男生倒抽口气,汪笙连忙把花递过去说:“你的花好了。
‘
等那对国中生离开后,汪笙才皮笑肉不笑地道:“魏大哥,做生意的原则就
是”顾客至上“,你可不能看人家是小孩子,就少了应该有的礼貌哦。‘
魏胥列没有回答,迳自走到工作台后,无视那张嘲弄的清丽小脸,环顾室内
一圈后,才在高脚椅上坐下。
‘找无尾熊吗?他去煮咖啡了。’所以你现在得要一个人应付我。汪笙双肘
撑在工作台边,靠近魏胥列,笑盈盈地打量他。
果不其然,魏胥列往后退,维持与她将近三十公分的安全距离,虽然没有露
出嫌恶的表情,但是语气不大耐烦──
‘现在没客人,你如果没事就回自己的房间去,别在这里烦我。’
‘魏大哥,你讲话真的很直接,一点情面都不留给人家耶。’汪笙白嫩的手
指轻点了下自己的脸颊,啧啧有声地说:“这样很不好哦,做事情就是要有手腕、
要圆滑,事业才做得起来呢。‘
‘你有何指教?’魏胥列冷淡地扫她一眼,那娇美的脸蛋笑得不怀好意。
‘指教是不敢啦。’汪笙得意洋洋地把玩着花剪,‘只不过无尾熊刚才已经
说要雇用我,所以我们算是同事了,对于会影响我们“矩阵花屋”生意的一切行
为,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该收敛一下。’
‘仲练雇用你?’他的表情一如她预期中的诧异。
‘而且我已经答应了,所以我们是同事了哦!’看到魏胥列那惊讶的表情就
好乐,她伸出手去,‘来来,握个手吧!’
同样如她所预料的,魏胥列又往后退了一点,微扯唇角:“仲练要雇用你,
我可没答应。‘
‘是吗?’汪笙挑衅地呵呵笑了,‘你有本事就叫我走路啊,魏──大──
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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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心兰搭配海芋,其余花材随我选,您的意思是这样吗?’娇美的少女拣
选着花枝,一面转头向客人问着,见对方没反应,又问:“先生?‘
‘啊?哦,对……对啊,随便你选。’
大学生搔搔头,脸迅速红了起来,赶紧转头假装欣赏白色茉莉,而一旁戴眼
镜的同学立刻附在他耳边低声说话。
今天早晨的天空很明亮,花屋内不需开灯,各种颜色的花草沐浴在一层自然
的光雾里,显得特别缤纷亮丽,这让汪笙心情极好,她轻哼着歌,将素心兰和海
芋放在工作台上,顺手摸摸坐在旁边的虎斑猫。
猫儿用头顶摩挲她掌心,惹来她怕痒的低笑。
那两个大学男生凑到工作台边,眼镜仔问:“小姐,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我以前好像没看过你。‘
‘我才做了半个多月,今天也是第一次看到你们。’她笑着回答,纤白的小
手忙碌地修剪花材,接着开始包装。
‘你什么时候下班?’眼镜仔代替害羞的同学大胆邀约:“也许我们可以一
起去吃个饭,然后送你回家。‘
‘啊,可是我就住在这里耶。’她眨着黑眸,笑意盈盈。
两个大学生顿时愣住。
‘那──那也可以吃个饭啊。’眼镜仔还不放弃,‘我们可以接你去吃饭,
然后再送你回来──’
‘恐怕没时间耶。’美少女的双眸流露欢意,慢慢转向戴着黑框眼镜、坐在
屋角写程式的男人,‘我每天都要工作到晚上十点,有时候还会更晚,这是老板
的要求……’
就见两个大男孩同时露出愤慨之色,立刻就要过去向老板理论──怎么可以
如此虐待可爱的员工?!
美少女连忙将他们拦下,‘别去呀──’
‘为什么不能去?’怎能容忍这么娇俏可爱的少女受到不人道的待遇!
‘因为某种原因,我很需要这份工作,如果你们去跟我老板理论的话,我会
被开除的……’
那音量很小,但依然传进了魏胥列耳中,键盘上的手指稍稍失误,重复了一
个指令。他索性起身,到厨房去为自己倒杯冰开水,故意拖了几分钟才回到前面
店里。
这时,两个买花的大学生已经走了,只见汪笙轻哼着几个单音节,正收拾着
工作台上剩余的花材棉纸。
‘想拒绝邀约就自己拒绝,不要拿我当挡箭牌。’
背后蓦然传来的声音让汪笙吓了一跳,她随即回眸,无辜地笑了,‘这招最
有用嘛。’
‘结果让所有人都讨厌我、诅咒我?果然是很有用。’他冷哼。
让汪笙在花店帮忙,结果有好有坏──
好处是,生意明显变好。
她包装的花束极富巧思,花材的搭配时常有大胆的创意,上门的顾客都很喜
欢;而她的娇美可人、能言善道更吸引不少男顾客,半个月来的营收成长了百分
之百,更好的是,她手脚俐落,有再多客人都能自已应付,让他得以专心处理工
作室的事情。
坏处就是,她每次拒绝顾客的搭讪,总会拿‘老板要求我工作到很晚’的借
口来搪塞,而且一定还会告诉义愤填膺的对方,那个‘可恶的老板’就是他,等
到对方要过来找他理论,她又用小媳妇的惶恐模样阻止对方,还苦苦哀求别让她
丢掉工作……
她总故意整他,而且非常成功。
这几天,他的耳朵老是很痒,想必有某些依然不甘心的大男孩、成年男人、
中年男人或是老男人在背后说他的不是,搞不好还做了草人来插针、贴符纸之类
的。
‘没那么糟啦。’汪笙嘻嘻笑着,‘我懒得编借口嘛,而且只是’实话实说
‘而已哦──我真的工作到很晚呀,如果没去家教,我都待在店里研究各种花草
的搭配,你不是每天都看到的吗?’
魏胥列未作回应,背对着她坐到电脑前开始工作,显然不想再理她。
那冷淡的背影看起来好碍眼,好像在说:“随你吧,别来烦我就好。‘她最
讨厌他这样。
不说话,却明显感受到排斥气息,当她是个烦人的小讨厌。
她慢慢踱到他身边,‘来聊聊天吧,刚好店里没客人。’
他越排斥她,她越要接近他。
魏胥列往墙角缩去,‘我很忙,别烦我。’
‘你整天就坐在这里不动,哪里忙了?’汪笙故意再逼近,‘聊聊天又不会
怎么样。’
‘我要写程式。’魏胥列快缩进墙壁里去了,汪笙还在逼近,他清澈的眼中
不禁扬起一丝怒意,‘阿笙,别闹!’
啊,住进来都半个多月了,这还是他第一次不叫她‘喂’呢。
‘我没吵你啊。’她故作不解貌,‘只是聊聊天而已嘛。’
‘要聊天也不用靠这么近!’
呵呵,她最喜欢看他这副狼狈、躲她唯恐不及的模样,唯有这时候,他才摆
不出平常那副冷淡态度,当然也讲不出那些刻薄得让人吐血的话。
男同志都像他这样排斥女人的吗?她只不过性别和他不同,又不是什么危险
的疾病带原者!
‘你真奇怪。’她故意拉拉他衣袖,却换来一个警告‘别碰我’的冷瞪,‘
我身上有致命病毒吗?还是有爱滋病?就算是爱滋病,这样碰一下也不会传染给
你的,有没有常识啊?到底在紧张什么?’
‘总之少碰我!’
‘你这怪人……’
这时进来了一对母女,汪笙只得暂停逼问,过去招呼客人。
终于得以暂保安宁的魏胥列,不禁深吸了口气。
再这样下去,秘密一定会被发现的。他瞥了正在跑程式的萤幕一眼,望着那
忙碌的身影想着,其实这秘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尤其现在从早到晚都和她相处,
最好还是让她知道比较好。
可思及她适才嘲弄的神色,却教他犹豫──她会相信吗?说不定还当他是在
开玩笑。
也许──过一段时间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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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魏先生去哪里了?’
手里的玻璃纸正折得滋滋响,汪笙一时没听清楚,‘什么?’
‘魏先生,魏胥列。’一身时髦衣着的女郎微笑重复,银白色眼影下的茵水
双瞳汪汪地似乎要滴出水来。
‘他有事出去了。’
‘哦。’女郎把玩着篓子里的长茎玫瑰,美丽的脸蛋若有所思。
最近的傍晚时刻,总会见到这个艳丽女郎来到店里。正值夏天,她的衣服把
握季节,露得连同为女人的汪笙看了都会脸红,那火辣曼妙的曲线让她原有的一
点自尊心刹时消失殆尽,加上一口嗲得让人打冷颤的嗓音,简直媚到极点。
唉,这才叫女人,她汪笙则是发育不良的萝卜干──除了白嫩的皮相,一无
可取。
美女人人爱看,每回她来店里,她眼睛总跟着打转,看着那诱人的身段一直
想挨近魏胥列,水盈双眼也死盯着不解风情的刻薄男、试图撩拨他……
可魏胥列却从来都不看一眼,她每天砸钱买花,得到的永远只是背对她写程
式的身形。
痴心女和冰山男,难以交集的平行线。
基本上,汪笙对勇敢追求所爱的女子非常欣赏,只是这个外表、条件一流的
美女谁不去喜欢,竟然会看上魏胥列这自闭孤僻、嘴巴之毒胜过DDT 的Gay ?眼
睛简直是被五爪海星糊到,黏呼呼的看不清楚。
‘小妹妹,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才能让魏先生注意到我?’美女轻轻叹息,
嗲劲十足的哀怨貌让汪笙骨头几乎酥了。
‘这个……’那家伙是同志,你可能要去变性才有用。汪笙同情地看着她,
再无奈地看了眼自己扁平的身材。‘小’妹妹──用得可真好。
‘我来买这么多次花,这么照顾你们的生意,他还是不理我,是不是我买的
花还不够?’
够够够,绝对够你拿来装饰两座豪华灵堂了。
‘呃,他本来就不太理人的,我在这里工作十几天了,他也不太理我。你别
难过,只要你天天来,久了他就会被感动的。’汪笙只能勉强安慰,说出来的话
连自己都不相信。
‘那要多久,一个月吗?我想后天就约他出去呢。’美女双眸中流露着迷恋
爱慕,‘他应该很有女人缘吧?而且长得好像日本人,我真爱死他的单眼皮了,
还有那冷酷的眼神好帅,尤其是斜眼看人的时候……’
‘会吗?’大美女,等你跟他相处久了,你就会知道那所谓又酷又帅的眼神,
是因为他没戴眼镜,一片模糊不清还故作镇定;而他的斜眼只会让你拳头很痒。
汪笙忍不住在心底轻哼。
女人缘很好倒是真的。常见不少妙龄女子来店里买花,以魏胥列和文仲练三
脚猫的花艺,那些女人肯定是冲着魏胥列来的,总没有人会对黑眼圈的无尾熊感
兴趣吧?!
她一直以为,像自己哥哥那种大眼睛的闷骚男生才会放电、迷晕一堆雌性动
物,想不到这单眼皮的男人桃花一样不轻。
虽然他相貌斯文,但却刻薄得有剩,就算有点外表也被这差劲的内在给抵消
光了,想不到各家美女还是青睐有加,很照顾生意。
‘后天我的餐厅要开张,我很想邀他过来,不过他都不理我,大概也邀不成。
’美女再度叹气,‘唉,这是我第一次倒追男人却失败的。我的魅力是不是变差
了?还是化的妆他不喜欢?或是他不喜欢我这类型的女人?’
汪笙开始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她所迷恋的家伙是个同性恋,以免她自尊心
再度受损,可下一秒忽见美女眼睛乍亮──
‘对了,你们有代客送花的服务吧?’
汪笙点头。
‘那我可以订花,请魏先生送过来吧?’
‘这项服务一向是他在做的。’
美女双眼笑得都弯了,‘喔,太好了!那么我要订些后天餐厅开幕布置用的
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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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十万?!’文仲练一口花茶差点全喷在汪笙脸上。
‘不是二十万朵花,是总金额二十万,采用粉红色和白色的玫瑰,要加气球
也可以,布置的方式随便我们。’汪笙有条理的报出客户的要求。
这种色调搭配,到时候会弄得很像婚礼会场吧?
‘天啊……’这是他从母亲手里接掌花店生意以来最大的单笔收入!
汪笙在他眼前挥挥手,打散他眼前钞票乱飞的幻象,‘你布置过餐厅吗?’
见他猛摇头,她追问:“那魏大哥呢?‘
得到的仍是一迳的摇头。
汪笙不禁长叹:“啊!我订金都收了,后天不去不行耶!‘看来只好自己想
办法了。
‘那……反正那天我们三个都过去就对了。’至少八点钟就要起床。文仲练
揉揉熊猫眼说着。
‘而且魏大哥一定要去。’这是美女的最大目的,会场布置得再美,魏胥列
要是没出现,对美女来说,这二十万简直像掉到海里一样。
‘为什么?’
‘因为……’虽然花店里只有他们两人,汪笙还是附在他耳边悄声解释。
一旁的虎斑猫正狐疑地望着他们。
‘又是煞到魏的啊?!’文仲练的反应是‘早就看多了’,没有汪笙预期的
吃醋。
为了生意着想,让爱人被别人肖想一下,应该是可以接受的吧?!汪笙才猜
测着,就听到文仲练马上补充了如何将爱人推入火坑的方法──
‘不过,他要是知道对方是看中他,一定不肯去,我们先别让他知道……’
暮色渐沉,明亮的屋内就见两个人状甚亲密地咬着耳朵说话,回到花店的魏
胥列踩下脚踏车的支架,提起挂在上头的背包,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两人。
‘你回来了。’向他打招呼的汪笙如常挂着笑容。
文仲练则立刻弯腰,开始整理篓子里的花。
而魏胥列仍像平常一样没有说话,抱起虎斑猫坐到电脑前。
然后是一片沉默,谁都没有再说话。
但是,有鬼祟的阴谋气氛在酝酿,那两人私语的景况深印在脑海里,总觉得
有什么不对──他回头盯着两人。
文仲练一接触到他眼神就傻笑,‘我厨房在煮汤,先进去看看……’转身便
逃进厨房。
汪笙则睁着一对比平常还要亮的杏眼,一瞬也不瞬地盯着他。
他皱眉:“看什么?‘她只有对事物好奇、感兴趣的时候会有这种眼神,跟
他的猫一样。
‘后天早上我们要帮客户布置新开幕的餐厅,订金己经收了,到时候人手怕
不够,你一定要去哦。’只要不说出客户是个垂涎他男色的美女就行吧?!汪笙
紧盯着他又说:“记得排开工作室的事情哦。‘
‘知道了。’就这样而已吗?那猫般好奇的眼神怎么还盯着他?他眯起眼,
‘你到底在看什么?’
‘没有。只是觉得你不像日本人。’
用力看了他老半天,老实说,她很怀疑美女的眼光,怎么看都看不出他哪里
跟‘帅’扯得上边,‘酷’还勉强有一点──一副欠揍的冰山样,而那眯眼的样
子,让她拳头又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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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要三盆花,每一桌要一个浅黄色花瓶,紫色彩带和红色彩带从这里拉
到这里……’趴在厨房圆桌上的小身子站直,端详纸面半晌,摇了摇头,又趴下
去画,‘不对不对,这样看起来好乱,彩带用少一点,只要从窗户这里──’
‘你还不睡?’
突来的声音差点害汪笙滑倒。
‘拜托你不要无声无息的出现!’她转头怒瞪站在楼梯上的魏胥列,顺便望
了钟一眼,已经十二点了。‘快好了啦,图还有几个地方要修,等一下就去睡了。
’
‘要帮忙吗?’和文仲练都没帮上什么,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不用了,你赶快去睡,别在这里吵我就好。’她小手在脑后摆摆。
早上去看了地点,回来就见她忙碌地东画西写,为明天的工作做准备。他踱
到她身边,看着桌上的平面图──画得有模有样,详细标明了何处该用哪种颜色
的花,该用多少朵,工时估计需要多久……
‘看不出你懂得布置。’
‘我有朋友念室内设计,我天生聪明,加上耳濡目染,这就无师自通啦!’
她仰着小脸,好不得意。
其实说到底,也只是粗略懂得一些,她一边设计,一边心里还拚命在祈祷,
明天绝对不要出差错呢。
‘脸皮真厚。’他轻哼,‘昨天怎么会接下这工作的?’
今早在餐厅终于见到客户李小姐,是熟客人了,但他记得那是个一直对他纠
缠不清的女人,心中隐约有着不祥的感觉。
‘二十万是不小的生意,当然要把握。’
‘只有这样吗?’
汪笙庆幸自己忙着画设计图,毋需抬头,否则以魏胥列的精明,肯定会看出
她在说谎。
‘不然还会有什么原因?开花店就是为了要赚钱,能赚钱的生意就做,不是
这样吗?’
‘听起来你很懂得如何做生意。’
‘这是基本常识啦。’老爸的公司经营得有声有色,她这个女儿当然也不会
太差喽!所谓虎父无犬女嘛!
‘看来仲练录用你,还真是用对人了。’他难得淡淡微笑。
汪笙小脸一抬,正想自夸几句,却听到他又冷冷开口──
‘虽然笨手笨脚的,连个玫瑰花刺也剪不好,老刺得满手是血,还要我帮忙
剪……’
‘要你管!’铅笔咻的一声丢过去──
他侧头闪开,戏谑地轻扯嘴角:“我们成了全台湾唯一不卖白玫瑰的花店─
─经过你的特殊处理,白玫瑰都成了红玫瑰。幸好白玫瑰的销路比较差,不然就
要扣你薪水了。‘
‘我没那么差劲好不好?!’别跟他计较,你生气他就达到目的了!汪笙深
吸口气说:“那些白玫瑰也没变成红玫瑰,只是多了红色斑点而已!客人还以为
是新品种,很满意呢!而且我至少不像你,花束当成粽子包,这花店竟然没在我
来之前倒掉,还经营了一年,你应该早晚三柱香,感谢上门买花的客人才对。‘
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花刺刺多了也很痛耶。她狠狠瞪他一眼,抓起另一
支笔继续画图。
她这样画下去,画到天亮也画不完。‘我承认我不适合开花店,’他目光扫
过她平板得像从来都没有发育过的身材,‘就像你不适合拍泳装目录。’
‘你去睡觉啦!’她手一挥,铅笔、橡皮擦和三十公分长尺一并向他飞去─
─
可恶的家伙!敢嫌她身材不好?!
‘不过你拍童装广告应该不错。’魏胥列顺手接住那整张迎面飞来的工作图,
转身走往前头。
‘喂,图还我!’汪笙匆忙追上前,‘还我啦!我还要画很久,别浪费我的
时间……’
魏胥列开了灯,启动电脑。
‘你做什么?’她不解地看着他把工作图放进扫描器。
‘帮你提高一点工作效率。’他将图档扫进电脑,按着滑鼠,开启绘图软体。
汪笙好奇地凑过去看,‘这是什么?’
一股淡淡的沐浴乳馨香拂过鼻间,他斜眼一瞄──
她立即不客气地回瞪,‘干嘛?’
‘赌一千块,你不会用。’他可以感到她脸颊的温热气息,从不习惯和人这
么靠近,那股纯稚的香味非常特殊,使他心神微微激荡,于是随口说句话,避开
了些。
‘不用赌了,我不会用。’她只会简单的文书处理而已,‘用这个会比较快
吗?’
他键入几个指令,‘哪里要改?’
汪笙指着萤幕上的几个地方,魏胥列跟着移动滑鼠,很快就改好了。
她小心地保持距离,因为知道他不爱跟任何人有肢体的接触,唯有文仲练例
外。
第一次可以在他专心工作时靠近,而他不会立刻进入警戒状态。她悄悄盯着
他的脸,意外发现他的皮肤异常细致,几乎看不见毛细孔;睫毛不多,却也不算
短,她就着萤幕反光,比较着两人睫毛的长度,他似乎略胜一筹呢……
‘你眼睛抽筋吗?’他突然沉声开口。
‘我……只是沙子跑进眼睛里。’汪笙尴尬不已。
‘不要对萤幕做奇怪的表情,影响我工作。’
‘是。’啧,才刚觉得这种和平相处的情况感觉不错呢,这人老是一句话就
破坏她心情。
原本预计要做到两点的工作,不到一点就结束了。
‘你满会画图的嘛。’汪笙拿着印出来的设计图左看右瞧,非常满意,大方
地给予赞美。
‘越合客户的需求,才越容易得到工作。’魏胥列关了电脑,摘下眼镜。
‘喔。’汪笙扯着嘴角,笑得奸险又甜蜜,‘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明天布置
餐厅的时候,可要牢牢记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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