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集
这是个让人心醉的季节,这个季节风是柔的,还带着一点大海的腥甜,湿润的
空气软软的、柔美的浸人人的心灵深处,让人莫名地心情舒畅起来。几朵闲适的白
云悠然地在天空中飘拂。如果你躺在草地上,晒着暖暖的阳光,野花若有若无地映
入你的眼帘,你闭上眼睛会想起“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古人。这个季节没有风沙的
侵袭、没有肆虐的北风,这个季节让人忘记痛苦和悲伤,记起生活原本是非常美好
的,让人有一种非常想好好爱一个人的冲动。武咪咪最近的心情非常好,她非常热
切地关注着林志浩的一切,而且她相信俩民工状告林志浩的案子,林志浩一定会胜
诉。她觉得春天是个令人振奋的季节,自己该多做点有意义的事情,而且与林志浩
的感情也该向前发展。武咪咪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向叶小楠的病房。林志浩在给叶小
楠检查鼻饲管,武咪咪伸手在门框上象征性地敲了敲:“林大夫!”
林志浩侧脸看一下说:“搞什么鬼,有事就进来说。”
武咪咪手里拿着一封信进来说:“林大夫,想劳你大驾去做个演讲。不好意思
啊,我自作主张跟学校联系了一下,想请你去搞个讲座,介绍一下现代急救医学方
面的发展状况。是不是有点先斩后奏的意思啊!”
林志浩说:“新鲜,你怎么张罗起这事儿来了?”
武咪咪故作惊诧地说:“难道你没发现我已经开始爱上……急救事业了呀。怎
么,不想去?”
林志浩说:“什么话,可以说是正中下怀!”
武咪咪高兴得蹿过来伸手与林志浩击了下掌。
黄昏时分,林志浩和武咪咪从中心楼里出来朝大门走去。武咪咪夸张地把自己
的胳膊穿到林志浩的臂弯里,跟他挎起胳膊来,兴奋地说:“你今晚一定要超水平
发挥,把他们全给震趴下!”
林志浩觉得不妥,把胳膊放了下来。可她偏又搂住他的一只胳膊。林志浩挣扎
着欲脱开她,武咪咪却死死揪住他不放。林志浩侧脸看她,她的脸上一副胜利的表
情。
林志浩低声说:“咪咪,这样不好!”
武咪咪故作惊讶地说:“怎么啦?学生搀扶老师不是很正常吗?你可别想歪了
啊!”
林志浩哭笑不得地说:“我还没到老朽得走不动路吧?”
过往的人有的与林志浩或武咪咪异样地打着招呼。武咪咪越发地显得骄傲起来。
有个小护士喊:“哎,你们快看咪咪和林大夫!”
米恬等站在玻璃窗前,看着楼下武咪咪挎着林志浩走出大门。谢鸿雁装着漫不
经心地侧脸朝下望了一眼,尽力掩饰着脸上的伤心之色。米恬喷喷道:“瞧人武咪
咪,到底是市长的女儿,气质就是非同一般,农村人哪能比得上?!你们说是吧?”
谢鸿雁低头赶紧离开。两个护士互相对视一眼,谁也没有接茬。
医学院的阶梯教室里座无虚席,同学们全神贯注地听林志浩的讲座。武咪咪兴
奋地在台下看着林志浩。
林志浩说:“各位同学,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你们认为一个合格的医护人员,
应该具备哪些方面的素质?”
同学们喊:“高超的医术!”“高尚的医德!”
一个女同学说:“动作要帅,表情要酷!”
全场哄堂大笑。林志浩也笑笑说:“不错,一个合格的医生即需要医学方面的
技术,又需要医生这个职业应有的道德。帅也好,酷也罢,那还都是表层的东西。
大家都是通过高考这个途径进入学校的吧?就我自己求学的经历而言,我觉得现在
的医学教育缺少一个非常重要的环节。从某种意义上讲,我们这个职业与飞行员一
样,对就业者都有特殊的要求。比如心理素质、作风养成和性格培养。没有严谨的
工作作风以及对事业的执着追求,是很难成为一名合格医生的。就像我们古人说的,
无恒德者,不可以为医。目前医学院录取学生,只看是否达到分数线,然后毕业就
可以做医生,忽视了心理素质问题,以至于一些心理素质根本不适合当医生的人也
穿起了白大褂,拿起了听诊器。孰不知这样做的结果是即对学生不负责,更是对病
人不负责。人们管我们叫白衣天使,其实,我们是处在天使和魔鬼中间,因为我们
手里掌管着人的性命。全心全意为病人着想,我们就是天使;不关心病人的病痛,
我们就可能成为魔鬼!那些草菅人命的事情是怎么发生的?有时候,这和技术无关。
特别是像我们急救行业……”
讲座很成功,林志浩很高兴,武咪咪更高兴。可武布克最近可不高兴,晚上他
回到父母家。
武布克对武开元说:“爸,我跟你谈点事。”
武开元问:“当了一段时间的干部,有什么感想!”
武布克苦恼地说:“别的都还将就。就是和林志浩的关系不好处。”
武开元说:“你们俩闹别扭了?”
武布克说:“唉,全中心都知道我们俩的关系。我不维护他吧,人家说我不够
朋友,维护他吧,他又尽惹麻烦,让我里外难做人。”
武开元说:“终于尝到当领导的滋味了。”
武布克说:“说是管业务,可是什么杂七杂八的事都找你。不好弄。”
武开元说:“当初我就不同意中心提你。可也找不出什么有力的理由,硬是不
让你上的话反而显得太刻意了,会给人一种表演的感觉。你现在怎么打算?”
武布克说:“我现在是真不想干了!爸,您还是让我调走吧。到个专科医院我
会干出名堂来的!”
武开元没接他的话茬说:“你已经没有权利说这种话了。不是干不干的问题,
而是必须干好!说到跟志浩的关系,只要你没有私心,我看没有什么难处的!”
郑小凯最近与窦青青电话不断,这不,郑小凯的儿子明明跑到护士站找窦青青,
窦青青边收拾东西边和明明聊着学校里的事。米恬拉着脸进来说:“你们的处方得
整整了,不能和科里的混在一起。”
窦青青不高兴地说:“为什么我们不能和科里的搁在一块?我们急救小组是小
老婆养的啊?”
明明问:“阿姨,什么叫小老婆啊?”
窦青青脸一红说:“你不懂。快回家去,你爸爸一会儿见不着你该急得报警了。”
米恬说:“破嘴,当着孩子的面也胡说八道。”
窦青青白了米恬一眼,转身要走。明明一把拽住她趴在她耳朵上说:“阿姨,
你跟我一起回家吧,我是替我爸爸和你约会的。”
窦青青一笑,刮了明明鼻子一下说:“小人精!你知道什么叫约会呀?!”
米恬不满地说:“窦青青,现在是工作时间,中心可有规章制度。”
窦青青问:“我违规了吗?烦人劲儿的!”对明明说:“阿姨下班去你家,你
先回去好吗?”
晚上下班后,窦青青刚走出中心大门,等在大门一旁的郑小凯推着自行车迎上
来。
窦青苔问:“你怎么在这儿?”
郑小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来接你。”
窦青青幸福而又扭捏地说:“接什么呀,我又不是不认识道。”
郑小凯说:“我想请你在外面吃饭。”
窦青青说:“在外面吃?明明和大妈怎么没一起来?”
郑小凯说:“我想就咱们俩吃。”
窦青青说:“那怎么行?把他们一老一小搁家里?”
郑小凯说:“其实,这是明明的主意。”
窦青青说:“明明?”她看着郑小凯,郑小凯有点难为情地玩着车把。窦音菩
说:“你这儿子可真够鬼的!”
郑小凯领着窦青青进了一家环境幽雅的饭店,俩人在服务员的引领下落座。窦
青青有些不自然地说:“到这么好的地方来干吗呀,挺贵的。”
郑小凯说:“我也是头一回来。今天不是有点特殊吗?”
窦青青不解地问:“特殊?有什么特殊的,你生日?”
郑小凯说:“今天咱们俩认识一个月了。”
窦青青笑了笑:“你都数着呢。行,你就找借口铺张浪费吧!”
郑小凯说:“虽说只有一个月,可我总感觉咱们已经认识很长时间了。你有这
种感觉吗?”
窦青青点点头。
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点菜吗?”
郑小凯说:“青青,你来吧,想吃什么点什么。”
这时,林晓云和男友走了进来,在旁边的座位上落座。窦青青注意地看着她,
林晓云也看见了窦青青,冲她微微笑了笑。
窦青青说:“你可真行,好长时间没看你哥了吧。”
林晓云有些尴尬地看了看男友。
窦育青说:“我跟你说,林大夫可正走背字呢。”
林晓云问:“他又惹事了?”
窦青青不高兴:“什么叫他又惹事了,他是叫人陷害了!”
窦青青和郑小凯吃完饭后走出饭馆,街上华灯初上,微风习习,路两旁高大的
梧桐树的叶子轻轻摇曳着。郑小凯推着自行车和窦青青沿着街道边走边聊。
郑小凯说:“……明明老是在我跟前念叨,窦阿姨这个窦阿姨那个的。”
窦青青问:“这些年你就没再找过?”
郑小凯老实地说:“找过。可没遇到合适的。前几天同事还给介绍了一个,不
见吧,怕伤了人的面子。可明明不干,老是捣乱,他就认定你了。”
窦青青逗他:“什么都是明明。你们家的事都是明明做主啊?要不是明明,是
不是你也就不找我了?”
郑小凯忙说:“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窦青青憋着不笑:“那你是什么意思?直说,别老拿明明说事。”
郑小凯说:“我,其实,我从见你第一面起,就,就喜欢你了。我是拿明明当
借口。”
窦青青说:“你这人,不老实!”
郑小凯嘿嘿了两声说:“我是怕你看不上我吗。”
窦青青说:“我要嫌弃你就不接你的电话了。”
郑小凯激动地叫了声:“青青!”路灯下俩人含情脉脉地对视着。
一辆轿车到急救中心门口停下,林晓云准备开门下车。这时,前面一辆出租车
开过来也在门口停下,林志浩下车。林晓云看着林志浩朝大门里走去,她松开了抓
住门把手的手。
晓云男友说:“你不去了?”
林晓云说:“算了,走吧。”
男友看着林志浩的背影问:“那是你哥?”
晓云男友果断地下了车喊了声:“林大哥!”林志浩听到有人叫他便一转头,
晓云也只得从车里出来,晓云男友走过来说:“林大哥,你好!我陪晓云来看你。”
林志浩一见妹妹高兴得两眼放光,说:“晓云,你来也不事先给我打个电话,
差点碰不上了。”
晓云男友说:“我叫郑子民,在王朝计算机工作。”林志浩很用心地看了他一
眼说:“郑先生,晓云,请到我屋里坐。”
很晚了,晓云和郑子民才从林志浩房里出来。走在静溢的街上,郑子民轻拥着
林晓云说:“你哥哥是个很好的人,你应该多关心关心他,他是你最亲的人。”林
晓云微微地点了点头说:“那你呢?”郑子民认真地说:“你们俩的关系是天然的,
我们俩的关系是后天的,一般来说还是天然的更可靠。晓云,说到我们俩的关系,
我想我比薛克善良。”晓云的眼睛有些湿润。
第二天早晨,林志浩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急救中心。虽然与俩民工的案子就要
开庭了,但是林志浩依然像往常一样忙碌着,紧张的一个白天过去了。晚饭后林志
浩在中心院内的花园里散步。天上一轮满月给大地洒下一层柔柔的清辉,急救中心
在月光的笼罩下似乎也没有白天那么令人感到紧张。林志浩由于妹妹来看他,心情
格外好,他这才感觉到原来与妹妹关系不能缓和是他内心深处的一个隐痛。看到在
花园里和妈妈散步的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他不禁想起妹妹这么大的时候像个小尾
巴似的跟在自己后面叫“哥哥,你等等我”、“哥哥,我走不动了,你背我”……
林志浩正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中,谢鸿雁朝他走过来说:“明天就要正式开庭了,
可朱小民还是不肯回来。万—……”
林志浩说:“既来则安之,放心小谢,我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谢鸿雁说:“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你对他们可以说是仁至义尽,可他们还
这样对待你。”
林志浩说:“小谢,最近身体怎么样了,气色还是不太好。”
谢鸿雁说:“林大夫,你是不是觉得我成了急救小组的包袱了?”
林志浩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鸿雁说:“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觉得我是累赘是小组的包袱了,就告诉我
一声,我知道该怎么做。”
林志浩说:“胡说!你莫名其妙地说这些干吗?你应该住院治疗。我是不提倡
带病坚持工作的。”
谢鸿雁说:“我的病我检查了,减轻不少了。你那病就不需要治疗了!老这么
挺着可不是个事儿。”
林志浩故作轻松地说:“嗨,我那点事儿还叫病!顶多叫毛病。别成天挂在嘴
上啊!”
谢鸿雁立时就红了眼睛说:“你不要只把别人的事当事,把自己的事不当事。
真要把身体搞垮了,你的那些理想怎么办?我希望你能以一个医生的态度正确对待
自己的病情。”林志浩心中不禁一震,他认真地看着眼前的谢鸿雁。月光下的谢鸿
雁更加柔美得让人心疼,她的一双美目脉脉含情地注视着林志浩,林志浩把目光转
移开来。
林志浩轻声地说:“正因为我是医生,所以我说我没事就一定没事的。”
谢鸿雁的眼眶里毫无顾忌地涌出了泪水。林志浩有些慌乱地说:“小谢,你怎
么了?有什么话你直说,别哭啊!”
谢鸿雁摇着头不说话,只是无声地哭泣。一个人影在月光的照射下投了过来。
林志浩顺着影子抬头看去,朱小民出现在面前。
林志浩意外地叫了声:“朱小民!”
谢鸿雁连忙擦了擦眼泪:“朱大夫,你可回来了!”
朱小民说:“这回我要是做了缩头乌龟,我这辈子都会不得安宁。”
林志浩把手按在朱小民的肩上,又用力按了按,说:“你先回去休息吧,小谢
你也回去吧!我想再呆一会。”
朱小民和谢鸿雁朝宿舍走去。朱小民把一个塑料包递给谢鸿雁说:“这是伯母
让我捎回来给你的。说都是你小时候爱吃的。”
谢鸿雁接过来:“谢谢。这么老远让你背回来。我妈她好吗?”
朱小民回答:“好。就是惦记你,阿龙也想你。鸿雁,你知道我为什么去你家
吗?鸿雁,我以前以为自己很了解你,现在才知道,其实自己浅薄得很。这几天,
我走进了你的童年和少年,那些两旁开满鲜花的小路,清澈的小河。凡是留下了你
的印记的地方也都留下了我的脚印。”
谢鸿雁说:“你刚回来,还是早点休息吧。”
朱小民一把拉住谢鸿雁说:“鸿雁,你是我一生的追求。嫁给我吧!”
谢鸿雁轻轻挣脱开他的手说:“朱大夫,别这样。”
朱小民痴情地看着她说:“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我会用行动证明我自己的!”
谢鸿雁说:“朱大夫,我没有看不起你。我一直把你当朋友看待。”
朱小民说:“不,我不想只做你的朋友。”
谢鸿雁说:“别想那么多了,明天还要出庭呢。”
朱小民说:“鸿雁!你希望我怎么样你说啊!”
谢鸿雁说:“我不适合你。晚安。”说完转身就走。
朱小民说:“是因为林志浩?”
谢鸿雁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但她没有回头。
朱小民说:“鸿雁,我不会放弃的,我会等你,一直等到你接受我的那一天!”
谢鸿雁快步离开。月光下,朱小民倔强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直立着。
两个民工状告林志浩的案子终于开庭了。法庭内国徽高悬。林志浩和大胡子、
瘦子分别坐在被告和原告席上。林志浩坦然平静地注视着他们俩,俩民工躲避着林
志浩的视线。旁听席上,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武咪咪热切地看着林志浩,眼神
里充满鼓励。朱小民不住地看着手表,窦青青在跟边上的人激动地讲着什么,手指
头指指点点,一脸的气愤。正如武咪咪所料,法庭宣判林志浩在对俩民工的治疗上
没有错误,这场官司林志浩赢了。晚上急救小组的全体人员为林志浩庆祝。包间里,
七只酒杯碰在一起。武咪咪兴奋得满脸通红喊:“为我们打赢这场官司,Cheers!”
赵新国说:“你说什么,气死?”
武咪咪说:“不是气死,是英语干杯的意思。”
赵新国说:“那你就干脆说干杯不就完了吗?”
窦青青对赵新国说:“你这人就是事儿多。气死就气死呗!他们还不应该气死
啊?来来,气死他们!”说着带头喝干杯中酒。
谢鸿雁看着林志浩,他端着杯子在犹豫着。谢鸿雁关切地:“林大夫,你喝不
了就别喝了。”朱小民看了眼谢鸿雁,武咪咪也瞥了她一眼。林志浩说:“不,这
一杯我得喝了。要不是你们大家的支持,今天不会这么顺利。”仰头喝干。窦青青
叫道:“好!”
朱小民拿起酒瓶给林志浩外酒,武咪咪伸手挡驾:“哎哎,别再给他倒了。他
身体不好你不知道啊?”
朱小民说:“我只是意思意思。林老师,酒我给你倒上,但是我喝。林老师,
这里我向您赔罪了。”说完一干而尽,又拿起酒瓶。
林志浩说:“事情已经过去了。小民,别再胡思乱想了。这有什么!只不过是
我们经历了一番磨难。我们急救小组有了这碗酒垫底,什么样的困难也难不住我们
了!来,为了我们急救小组,Cheers!
赵新国大声喊:“气死!”
工头把法院的判决书送给袁建平,袁建平几下撕碎了手中的判决书,走到工头
跟前问:“我给你介绍的人你打点了没有?”
工头说:“去了,人家就是不收吗。”
袁建平说:“废物点心一个!这年头只有收不到礼的,哪儿有送不出去礼的?”
工头说:“三哥,那咋办呀?”
袁建平说:“咋办?你给我立刻消失!”
工头哆嗦着问:“消……失,三哥,啥意思啊?”
袁建平说:“放心,我不杀你,我杀你有什么用。你先出去避避风头。债有头
冤有主吗,你不在,他们就休想拿到一分钱!其他事我来搞定。你今天就走,不要
再让我看见你,否则我绝饶不了你!”
官司输了,大胡子和瘦子可再也没脸在中心住下去了,俩人收拾好自己的简单
行李正要出门,林志浩和谢鸿雁挡在门口。大胡子低声说:“林大夫!”
林志浩说:“你们这是干什么?简直是胡闹!”他一把拽下大胡子手里的行李
拿回屋里。
大胡子说:“林大夫,你就放我们走吧。”
林志浩说:“谁说我不放你们走了?现在不到时候。等你们康复了,我会送你
们出院的。”
瘦子说:“林大夫,我们没脸再住这儿了。你对我们好,可我们……”
大胡子满脸羞愧之色:“是啊林大夫,我们木能再拖累你了!”
谢鸿雁说:“可你们这么一走,今后的身体可就完了,林大夫前面的治疗也就
白费了。”
大胡子说:“林大夫、谢大姐,说实话,能治成现在这个样子,我们就已经很
知足了。是林大夫给我们捡回一条命,我们这辈子都会感激不尽的!”
林志浩说:“别说这些,你们留下,我就感激不尽了。”
大胡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瘦子随之也跪倒在地。林志浩和谢鸿雁连忙去搀扶,
大胡子不肯起来。
林志浩生气地说:“你们听不听我的,听我的就起来。”
大胡子带着哭腔说:“林大夫,我求求你让我们出院吧!姓魏的跑了,我们拿
不到一分钱。窦护士跟我们都说了,你为我们已经花光了所有的积蓄,谢大姐他们
也都出了钱……”
林志浩说:“这个窦青青!你们别听她的,我是医生就得听我的。钱的事不用
你们操心,你们要做的就一件事,好好接受治疗。”大胡子和瘦子大哭起来。谢鸿
雁安慰着:“别哭别哭,瞧你们,相信我们,没有迈不过去的坎儿。”
林志浩给俞欣雅打电话问她能不能帮着在媒体呼吁一下,让社会给俩民工捐点
医疗费,俞欣雅答应尽力帮忙。
报纸上醒目地刊登着有关民工医药费的报道。工人看着印刷出来的报纸议论着
:“这个林志浩也太傻了,脑子有病吧?”“你有病。你要是能遇到他这样的大夫
算你上辈子烧了高香。”
“喊,你没病你怎么不去捐钱啊?”
“哎,让你说着了,我正打算去呢。”其他工人也附和着说要去捐点钱,俞欣
雅曼是帮了大忙,有的人把钱送到急救中心,有的人把钱送到报社。急救小组的人
为社会的一片爱心感动不已。武咪咪干脆发动同学走到大街上为两个民工募捐,他
们手里还拿着登有此事的报纸。有的路人往募捐箱里放钱。俞欣雅带着摄像记者在
随机采访捐钱的群众。武咪咪看见张耀宇和佳佳也端着募捐箱,不禁一愣。张耀宇
看见武咪咪,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佳佳有些尴尬地看看武咪咪,机械地笑了笑。
武咪咪大度地说:“你们也来募捐啊,谢谢啦!”
张耀宇说:“我们为民工募捐,你谢我们什么?”
武咪咪说:“他俩是我们急救中心的病人呀!”
张耀宇看着武咪咪,佳佳则在他们俩中间看来看去,脸色渐渐变得有点难看。
这时一辆大客车在路边停下,许多乘客下车。张耀宇突然夺过武咪咪手里的报纸,
朝人群快步走去。他挥舞着手中的报纸,大声说:“女士们,先生们,当你们享受
着现代都市的各种便利和舒适的时候,您想过没有,是谁为我们提供了这一切?对,
是我们的民工兄弟!是他们为我们盖楼、扫街,为我们提供新鲜的蔬菜,他们的服
务无所不在。可现在,有两个民工兄弟身负重伤,正躺在急救中心的病房里。黑心
的工头逃跑了,他们身无分文,他们的父母兄弟子女,除了眼泪再也拿不出任何东
西了。他们迫切地需要我们大家的帮助!您捐出的这一笔钱,直接关系到他们是健
康地活下去,还是终身残废……”张耀宇说得慷慨激昂,围观者越来越多。俞欣雅
等着拍摄,有人往钱箱里塞钱。张耀宇很有感情觉地看了武咪咪一眼,武咪咪递过
一瓶矿泉水:“歇歇吧,别把嗓子累坏了。”
张耀宇接过水:“嗓子哑了是小事。我可以暂时得不到你的爱情,但我一刻也
不能失去你对我的尊重。”
武咪咪说:“这才像你说的话。”
张耀宇说:“我想知道,我还有多少机会?”
武咪咪说:“这又不像你说的话了。”
豪华沃尔沃在路边停下。李嘉梧和袁建平下车走来。袁建平面无表情地看着张
耀宇。张耀宇刚才跟武咪咪说话时心里涌现出来的一点的感觉又荡然无存。他冷冷
地看着衣着讲究的袁建平和李嘉梧。李嘉梧热情地和武咪咪打招呼:“武大夫,好
久不见了啊。”
武咪咪说:“你好,李先生。你的病全好了?”
袁建平上前拉住武咪咪的胳膊:“你在这儿现什么眼哪!跟我走。”武咪咪动
作幅度不大,但很坚决地甩开:“别拉拉扯扯的。”袁建平说:“你们这么弄,能
募到多少钱?”武咪咪说:“积少成多吗。”打量了他一眼:“怕我们不够你多捐
点。”
李嘉梧对武咪咪:“回去吧。不要为这点钱的事在这儿浪费时间,你们应该去
做自己该做的事。”张耀宇挑战似的插嘴:“这是我们大学生的爱心,怎么是浪费
时间!”李嘉梧并不看张耀宇,问武咪咪:“那俩民工还需要多少钱,我也应该献
点爱心,全算在我头上好了。”武咪咪高兴地:“真的?这可是你说的!”
李嘉梧看着武咪咪说:“我说过假话吗?马上让建平跟你回中心去办手续,省
得让林大夫为难。”周围的同学鼓起掌来。俞欣雅带着摄像记者过来要采访李嘉梧,
袁建平连忙挡驾。
武咪咪从街上回到急救中心,她轻轻地走进叶小楠的病房,林志浩趴在叶小楠
的床边睡着了。他梦见:空灵的舞台上,叶小楠在投入地跳着舞,宛如天使一般。
台下的观众席里,只有林志浩一人坐在那儿痴迷地看着。一群海盗闯进画面,他们
面目狰狞,手里端着武器朝叶小楠瞄准。叶小楠朝舞台深处旋转而去。突然一声枪
响,叶小楠脚底下一滑,身体失去了平衡。林志浩绝望地大叫一声:“小楠!……”
武咪咪摇醒了他:“林大夫,林大夫。”
林志浩懵懵懂懂地抬头看着她。武咪咪柔情地说:“快回宿舍好好睡去吧,这
么着哪儿歇得过来呀!”
林志浩说:“你能不能让我一个人安静地待会儿?哪儿都有你!简直是……”
武咪咪脸色一变:“简直是什么?你才简直是可笑呢!其实你的情感特别脆弱,
老是生活在虚幻当中!你不敢面对任何一个活生生的异性,只敢背着人向一个没有
意识的植物人偷偷表白自己的感情。你活得太累了,你知道不知道!”
林志浩没有料到武咪咪会说出这一番话来。林志浩摹地站了起来说:“那是我
的事。你走吧,不要再来烦我!”
武咪咪委屈地看着他,嘴角哆嗦了一下,一转身跑了出去。林志浩垂头丧气地
又坐了下来。
晚上武布克把林志浩拉到家里吃饭,俩人在餐桌前坐着。武布克的妻子美娟端
着菜走过来,美娟说:“志浩,你们先吃吧,别干坐着啊。”
武布克倒酒说:“来,算是为你的胜诉庆贺一下。你身体不好少喝点。”
林志浩说:“没事,喝多了我就睡你这儿。”.武布克高兴了:“好啊,咱俩
有年头没挤一张床了。索性今天就来它个点灯夜话。来,喝酒!话说回来,志浩,
你也得从这次官司上吸取点教训了。凡事动点脑子,别给自己惹那么多麻烦。”
林志浩说:“你是说,救人之前我得先看看对自己有利没利,有利的才施以援
手,没利的就弃之不顾!”
武布克说:“志浩,你怎么变得这么不可理喻?好赖话都听不出来!”
林志浩说:“我不想听什么好赖话,只想听实话真话。”
武布克说:“你的意思是我不说实话真话,尽说假话虚话!”
林志浩说:“我没这个意思。”
武布克啪地一放筷子:“那你是什么意思,直截了当地说出来吗!”
美娟举着锅铲跑出来说:“布克,你这是干吗?哥俩有话不能好好说?!”
武布克没好气地说:“人家现在是大忙人,又是上法庭又是办讲座,又是上电
视的,谁还稀罕你做的菜?”
林志浩脸一沉说:“布克,你别把嫂子扯进来。我做这些妨碍到你了吗/”
武布克说:“妨碍我倒还好了。你妨碍中心了!我问你,讲座就讲座吧,你为
什么把中心内部的一些学术分歧拿到学校里对学生们乱讲?你知道不知道内外有别?”
林志浩说:“我跟学生谈,也是属于学术探讨,怎么就不能讲分歧了?”
武布克说:“好吧,你不就是想出风头吗?随便你讲去好了。信口开河,爱讲
什么你讲什么。要是还嫌不过瘾,拿着大喇叭喊也行!”
美娟喊:“布克!你喝多了吧?”
林志浩说:“嫂子,我告辞了。”
武布克冷冷地说:“不送!”
林志浩一走,武布克的妻子生气地对武布克说:“林志浩哪能想得那么复杂,
你真是的,跟他较什么劲呀!”
武布克一句话也不说,低头喝闷酒,美娟把酒瓶拿走了:“别再喝了。”
林志浩自己心里也苦恼,自从武布克当了副主任之后,两人的关系隔一段时间
就有些别扭,他觉得武布克变了,变得谨小慎微,变得令他陌生了。林志浩回到宿
舍倒头便睡,一觉醒来天已大亮。他刚到班上就接到一个急诊电话,持枪歹徒拒捕,
一个警察与三名歹徒负伤。两辆急救车一前一后呼啸着驶向废弃的工地。
林志浩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他收回目光,无意识地朝武咪咪看了一眼。
武咪咪正紧紧地盯住他看,林志浩表情不自然地赶紧移开目光,又望向车窗外。武
咪咪的脸上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他们到达现场时,队长高重和一名警察在给
警察大国包扎伤口。歹徒豁牙和小平头躺在地上,小平头直哼哼,豁牙已陷人昏迷。
车门打开,林志浩等人纷纷跳下车来。
林志浩间:“几个伤员?”
高重说:“三个。还有一个已经死了。”
林志浩给大国检查伤势。朱小民、张俭和武咪咪奔向豁牙和小平头。急救车驶
回中心。豁牙躺在担架车上昏迷不醒,戴着氧气面罩。
赵新国说:“这种人多余救他,死了省得枪毙了!”
林志浩说:“枪毙不枪毙,那是法律上的事。我们的责任是救人。”
赵新国问:“哎,同志,这些人犯的什么事儿,敢跟你们叫板?”
警察说:“盗卖枪支,拒捕。”
高重守在大国的身边,输着液的大国声音虚弱地说:“高队,我没事。”
高重握着大国的手,动感情地点点头:“我不会让你有事儿的!”
小平头还直哼哼,警察不耐烦地说:“别装了你!死不了。”
急救车和警车先后开到急救中心。徐护士等几名护士已经等在楼门口。人们推
着伤员迅速跑向楼里。林志浩对徐护士:“血常规,准备手术。”对赵新国“你赶
紧去找一下武主任。”
徐护士:“武主任到局里开会去了。”
林志浩说:“去接他回来。”
大国躺在担架车上,停留在走廊里。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脸往下流,他咬着牙
挺着。高重和一个警察从抢救室出来,看见大国的样子,高重生气地喊:“人哪?
都哪儿去了?”
小护士说:“一会儿就送他进手术室,我们已经接医生去了。”
高重一楞:“按医生?接什么医生?这里没有医生吗?这么多医生都干吗吃的?
我找去!”说着转身离去挨个儿房间推开查看。
小护士说:“这儿是医院,请你小点声。”
高重喊:“我天生就这么大嗓门,没学会小声说话!”
另一个警察扯扯他的衣服:“高队,你冷静点。”
高重喊:“我冷静不了。大国还在这儿躺着呢!”
抢救室里,林志浩拿着电极准备给豁牙做除颤。
高重急匆匆地走来,对林志浩说:“大国疼得不行了,你们赶快去给他治疗!”
林志浩说:“这个病人生命垂危。”
高重说:“什么病人,是罪犯!”
林志浩说:“那是法律术语。在医生眼里只有病人和病情。”
高重提高了嗓门:“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朱小民说:“武主任马上就到了,您再等几分钟。”
高重说:“你们这是什么医院?你们都是些什么大夫?那是我的战友,是你们
的同志!他还在流血!我的话你们听到没有?”
林志浩说:“我正在抢救病人。请你不要干扰我的工作。否则病人出现问题,
你也是要承担责任的!”
一个警察跑进来:“高队!大国疼得昏过去了!”
高重一把抓住林志浩的衣襟:“快去救警察!”
武布克大步跨进来,林志浩说:“布克,你来得正是时候,走廊里的病人需要
手术。”
高重冲武布克吼:“你是医生?为什么才来?”
张俭和徐护士推着大国往电梯走去,武布克跟在旁边。高重和警察也在一旁跟
着。看见大国紧闭的双眼,高重满是汗水泥水的脸上显出痛苦的样子。他先跑到电
梯跟前,按着按钮。电梯运行得慢,高重挥拳使劲砸着按钮。进了手术室,大国躺
在手术床上。麻醉师在做准备。高重身披白大褂在一边站着,紧紧握着大国的手。
武布克说:“张俭,跟我一起手术!”
张俭说:“我行吗?”
武布克说:“不行也得行!我们不能眼看着警察同志受伤痛折磨!”
武布克仔细检查完大国的伤势,对张俭说:“跟我走。”张俭迟疑着,武布克
催促道:“快点,你去换林大夫,这个手术只有林志浩才能做。”
武布克和张俭一出门,高重挡住他们,说:“你们也要溜!”
武布克解释道:“我们去换林志浩,这位警察的手术比较复杂,林大夫是我们
这儿最好的大夫,这个手术只有他做,成功的把握才会大一点。”武布克和高重简
直是硬把林志浩给拖来了。武布克和林志浩一起为大国做了手术,手术结束后,大
国静了下来。监测仪上的数据显示他的病情已经平稳了。
林志浩长舒了口气,说了句:“注意观察。”说完转身匆匆往外走。
武布克跟出来压低声音说:“你怎么不听劝啊?我告诫过你,遇事儿要动脑子
的啊!”
林志浩说:“我又怎么了?”
武布克说:“你应该先救这个警察啊!”
林志浩说:“谁的伤重我先救谁,这错了吗?”
武布克说:“我说的是实际情况。”
林志浩说:“实际情况是你没有站在一个医生的立场上看问题!”
武布克说:“医生也都是生活在现实社会里,不是生活在真空当中。”
林志浩说:“不管生活在什么地方,都得讲起码的人道主义!”
武布克说:“人道主义?哼!要是满足了你的人道主义,这个警察恐怕永远站
不起来了。因为这个手术我和张俭根本没把握。”
处置室,武咪咪和谢鸿雁在为小平头取子弹。小平头躺在床上不停地哼卿。警
察在门外往里看着。武咪咪呵斥道:“哼哼什么?闭嘴!”
小平头叫:“大夫,给我打一针吗啡吧!疼得受不了了啊!”
武咪咪说:“怕疼,早干吗去了?乖乖投降不就没事了,这会儿知道疼了。”
谢鸿雁说:“听他瞎咋呼!”小平头又杀猪般地喊叫起来。
武咪咪瞪他:“再喊,再喊我就把子弹头重新给你缝进去!”
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女人的哭喊声:“为什么不先救我儿子,警察就高人一等
呀,那个技术好的大夫为什么跑去给警察治病。”
林志浩他们出来,原来是豁牙的家属在闹事。豁牙身体盖着白布刚从另一间手
术室推出来。那群人一见林志浩就嚷嚷开了:“就是他,我们去告他。”
“你等着,我们不会轻挠你。”
“重伤不管,先去救轻伤的警察。”
“你们还讲不讲一点人道主义?”
警察和医院保安好不容易才驱散了这群人。
半个月后,小平头他们的案子正式宣判。法庭里,四名法官鱼贯而人,在台上
站定。旁听席里的阵阵议论声戛然而止,大家望着台上。审判长威严地注视着台下,
稍作停顿:“现在宣判,全体起立。”
小平头在被告席上低垂着头。
审判长宣判:“……判处被告人王大勇死刑,立即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审判结束后,法庭外高重看见林志浩几个人,故作惊讶地说:“哟,林大夫啊!
你这么个大忙人怎么有空上这儿来凑热闹?”
几个警察很不友好地看着林志浩。
一个警察阴阳怪气地说:“你如果救活那小子,现在他也正被押往刑场执行枪
决呢。林大夫有何感想啊?”
林志浩说:“那是他罪有应得。可在当时的情况下,我必须先救他....”
“
高重说:“说够了!你必须的事多了。别跟我说什么医生的职责,你连一个公
民起码的良知都没有。我们在跟罪犯拼命,你给我来这一手?”
武咪咪愤愤地说:“林大夫不是把你们那个警察的腿保住了吗?还没完没了了。”
林志浩几个人离开了法院,路上林志浩说:“这些警察可恨死我了。”
所谓一波刚平一波又起。豁牙的家属状告林志浩延误抢救时机导致豁牙死亡,
虽然最终调查只是因为中心分配医生的问题,急救中心并无直接的责任,但唐在军
还是很恼火,他向武布克抱怨:“你说这个林志浩,一个是保卫我们安宁的警察,
一个是危害社会的罪犯,先救哪个还用秤称吗?简直是脑子进水了:竟然先救那个
罪犯,被你们强迫着才去救了那个警察。现在怎么样啊,你看看,警察对我们有意
见,罪犯家属还起诉他,我们中心的脸让他丢尽了。”武布克说:“他那个人就那
样。真是的,他的眼里只分得清医生和病人。回头,我跟他谈谈,让他遇事多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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