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糟贱青春
看得出来，她是个坐不住的人。不过，在歌厅当‘坐台’小姐的，有几个能踏
踏实实坐着呢? 甭瞧她们陪客人有说有笑的，其实内心世界是很空虚的。她们需要
跟客人调情和浅唱低吟来填补心灵的空白，排遣内心苦闷。
我在破案时接触过她们，别看她们外表显得无忧无虑，有时甚至要在客人面前
做出天真无邪的样子，其实，她们的情感世界并不是一片空漠。想想吧，她们是为
一时的欢愉和金钱的诱惑而在糟踏和作贱自己的青春呀! 女孩子一旦堕落，后悔就
迟了。但是在她们频繁地接触陌生男人的感情戏弄时，良知就像一双无形的巨手，
把她们从罪恶的泥沼里拉上来，悔恨与自艾自怜会不停地咬噬着她们的心灵。这种
忧郁与烦恼会在她们的脸部表情上细微地显露出来。当然那些出道儿时间较长的，
则往往会把这种伤感的情怀变成一种刻毒的怨懑，用虚伪的殷勤发泄在客人身上。
她们内心世界的忧伤在一些色迷瞪眼的客人那里往往被忽视，色棍们见到小姐
会忘乎所以，他们需要的是感官与肉体的刺激，无法洞察小姐们的心灵。
在他们眼里，“三陪”小姐不过是玩物，是一种商品，只要花了钱，便可以尽
情享受。客人与小姐之间发生的一切关系，包括性关系，根本没有情感的成分。这
也许正是小姐们感到人生悲哀的地方。
阿媛点了两首港台流行歌曲，她唱得确实不怎么样，嗓子沙哑，歌也跑了调，
但是她挺投入，好像那些描写爱情伤感的歌词是单为她写的似的。
一曲终了，她意犹未尽，放下麦克风，从舞台上走下来。我象征性地为她拍了
拍巴掌。
“唱得实在不好，让你见笑了吧? ”她莞尔一笑说：“不知怎么搞的，今天情
绪不好。”
“这首歌挺要嗓子的，你能唱下来就不错了。”我从果盘里拿起一个葡萄珠递
给她。
“以后再给你唱首好听的吧。”
她把葡萄珠放进嘴里嚼着，又要动手拿烟。我按住了她的手，跟她开了句玩笑
：“少抽一支吧，你是不是觉得这烟不花钱，白抽，才这么玩命地抽呀? 这盒烟是
你的了，留着慢慢抽吧。”
“心里烦，所以老想抽烟。”
“烦? 跟我在一起呆着嫌烦对不对? ”
“不不，我觉得跟你在一起聊天挺有意思的，你跟别的客人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我没长鼻子吗? ”
她被我的话逗笑了，笑得挺开心。
“你还挺幽默的，说话特好玩儿。我说你与众不同，怎么说呢，别的客人见了
小姐，就管束不了自己啦，动手动脚的不老实，你却显得挺沉得住气。好像不是我
陪你，是你陪我，跟一个老大哥一样。”
“我不是开出租的吗? 天天握方向盘，握出毛病来啦。”我笑了笑。
“你说话真有意思。”
“是吗? 下次，我再陪你多聊会儿。今天，我们就算了吧。”我站起来，抱歉
地说。
“怎么你要走? 就呆这么一会儿呀? ”
“看样子还没跟我呆够是不是? 下次吧，我们多呆会儿，不过，说真的，你的
歌儿还得多练练。我可不愿意听脚踩鸡脖子发出的声儿。”
“瞧你说的，我还不至于惨到那种地步吧。你们北京人真会挖苦人。”
“开句玩笑嘛，不必当真。谢谢你陪我度过了一个轻松的夜晚。
我想我会记住你的，阿媛，噢，你的名字叫冯媛媛，对吧? 我记住了。”
她站起来，对我嫣然一笑，作出几分媚态。
“我把呼机号告诉你吧，想起我的时候，就呼我。”她在点歌的单子上写下了
她的寻呼机号。
我到吧台买单结账。妈的，坐了有两个小时，收了我八百块钱，一个果盘就要
我两百多块。歌厅这种地方真不是工薪族消费的场所。
阿媛把我送到歌厅门口，脉脉含情地看着我，“你……下次还来吗? ”
来? 来个鸟! 我真心疼自己这八百块钱工资。但我不能显出自己的小气，便假
模假式地说：“来呀，冲你在这儿，我也得来坐坐。”
她听了脸上露出悦色，动情动容地张开手臂，好像要朝我扑过来。我把胳膊横
在她面前，笑了笑说：“别激动，我下次来就是了。”
我把钱包里剩下的钱都拿出来。递给她。
“你心眼儿真好。”她并不推让，把钱接过去，数了数，放进裙兜里。“两百
多块，噬，你这位大哥倒不抠门，谢谢你的慷慨。”她喜形于色地说。
“够你抽烟的吧? 你回去吧。是不是还有客人在等你? 别误了你的‘活儿’。”
我冲她摆了摆说。
“拜拜! ”她吻了一下手心，冲我一扬，做了一个酸了吧唧的飞吻，转过身，
扭着腰肢走回歌厅。
我仰头瞅了一眼“斯巴达克”的霓虹灯，心里忿忿不平地骂道：真他妈的是个
“黄窝”，等着吧，下次“扫黄”，先把它给端喽。 。
虽说在歌厅让人“宰”了一下，花钱买罪受，但是从这个冯媛媛嘴里“套”出
不少话。地说的这些话，您在分局的审判记录里轻易看不到，这帮“三陪女”和
“野鸡’’在警察面前很少说实话。
她们有时说嫖客穿上裤子不认账，其实，她们当中有的人脱了裤子都不带认账
的。捉奸要捉双，不在床上把她们当场按住，她们敢大睁白眼说瞎话。当然，她们
跟嫖客说的话也没几句是真的。嫖与娟本身就是在虚伪的面纱下进行的肉体交易。
但是冯媛媛吐露出来的有些事儿，跟我所了解的情况都能对上号，让我感到宽
慰的是，她给我提供了一条寻找小霞的线索。尽管我不能肯定这个唱摇滚的“火妹”，
跟我要找的那个小霞是一个人，可是，这毕竟是一个线索。看来，这趟“斯巴达克”
没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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