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1.感官刺激
临近午夜,歌厅的喧闹场面达到高潮。沙发座儿上的那一对对男女纷纷站了起
来,相互依偎着往歌台走去,歌台下面有许多小包厢,只能坐两个人。包厢被档板
隔开,好像专为男女调情预备的。
歌台上打着幽暗的灯光,宛如罩上了一层轻纱,迷迷朦艨,台前的两个大音箱
里放着狂躁刺耳的摇滚乐。今天是周末,午夜零点有脱衣舞表演,人们先到包厢占
座儿。
脱衣舞表演是单收钱的。不知“太阳神”从什么地方找来的演员,年龄有十七
八岁,长得像欧洲人,身条都挺顺溜儿,她们在台上先是扭捏作态地乱蹦,然后搔
首弄姿地把身上穿的衣服一件件脱掉,直到一丝不挂,做出各种舞姿和淫秽下流的
动作。
表演到了极致,她们便走下台,走到包厢前,扭动腰肢,走到哪个包厢,哪个
包厢的人要掏小费,她拿起就走,看她的人不许动手动脚。
只能看不许摸,这大概是一切看脱衣舞表演的规矩。
表演还没开始,歌厅的另一角落,有十几对男女随着伴奏的迪斯科舞曲,扭着
屁股,随心所欲地蹦踺着,另有一些沉溺于幽情的男女,依然互相搂抱调笑着。
变幻的灯光和嘈杂的笑声,晃动的人影和各种游离的眼神,烟气,酒气,在迷
朦中混杂交织在一起,使歌厅到处浮动着浑浊的烟雾,置身在这种令人目迷神眩的
环境里,让我昏昏欲睡。
红妹从“毛蚶”的怀里挣脱出来,俩人换了一下位置,我只能看到她的侧脸。
她大口地喝着洋酒,不停地抽着烟,好像对歌厅里的一切都不感兴趣,她的脸上流
露出烦躁不安的神情。
“毛蚶”坐在她的旁边,一副无所适从的样子。看得出来“毛蚶”
已被红妹的姿色搅得内心旌旗摇动了。跟他一起走进来的那个瘦子,此时已不
知跑到哪儿去了。
突然,我发现红妹的脸上那绰约动人的姿色和含蓄的神情发生了变化。亮丽的
光彩像是潮汐一般退去,面颊渐渐蒙上了一层阴影,疲倦的神态使她姣好的面容顿
时失去了光泽,她不停地打起哈欠来,尽管她狠劲儿地吸着烟,但是也难以克制住
牵魂动魄的倦意,刚才她的眼睛还那么妩媚,此刻,闪光的眸子在倦怠的摧残下变
得黯淡无光了,像被寒风凋零的花瓣,她的身子软弱无力地靠在皮椅子上……
一连几个沉重的哈欠之后,她咳嗽起来。剧烈的咳嗽牵动了她脸部的肌肉,她
扔下手里的烟,双手抱住了头,站起来又坐下,身上好像抽了筋,眼里涌出泪水,
嘴角流着口水,看上去痛苦极了,仿佛生命的活力从她脸上突然消失,刚才还是富
有青春气息的面容,像被死神攫住了似的,罩上了一层毫无血色的惨白。
我觉得像挨了电击,心头猛然一震:敢情她抽“白粉儿”! 凭我的经验,只有
抽“白粉儿”的人在毒瘾发作时才会有这种要死要活的痛苦表情。
我愕然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心里顿时产生了一种怜悯之情,真想走过去扶她
一把。也许是她的相貌酷似我从前的情人,所以才使我有这种怜香惜玉的情感。
她再也无法坚持在这儿坐下去了,好像坐在这儿的每分钟都受着痛苦的熬煎。
她不由自主地靠在“毛蚶”的身上,挣扎着从靠椅上站起来,“毛蚶”一边搀扶着
她,一边招呼服务小姐。
服务小姐跑过来,红妹的脸上非常勉强地挤出一个惨淡的微笑两手抓住“毛蚶”
的肩臂,浑身瘫软地依在了他的怀里。
“小姐,结账吧。”“毛蚶”侧身打开黑皮包,从里面掏出一沓子钞票,数了
数,交给那个小姐。
“用不用我帮忙……? ”小姐轻声问道。
“不用。谢谢你的好意,我没……噢,我没什么事……只是有点头昏……谢谢
你……”红妹嗫嚅道,她想笑却没笑出来,好像连笑剐力气也没有了。
小姐殷勤地帮她拿起桌上的坤包,交给红妹。她的手颤抖着,接过坤包,费了
好大的劲儿,才把坤包打开,把手伸进去,机械地摸索出几张钞票,看也没看,递
给小姐,嘴里喃喃地说了几句谁也听不清楚的话,小姐意识到这是小费,把钱接过
来,悄悄放进衣兜里。
“您这就走吗? ”小姐问“毛蚶”。
“不,我们上楼,已经订好了房间……”
“我帮您把她扶上去吧……”小姐说。
“不用,我自己能扶她上去。”
“毛蚶”扶着红妹,蹒跚地走出歌厅,踉踉跄跄地进了电梯间。
我的情绪顿时亢奋起来,一种难以名状的激情使我的神经骤然感到紧张。我下
意识地站起身,尾随着他俩,快步穿过嘈杂的人群。
走出歌厅,我一闪身,从楼梯走上了五层楼。
五层很安静,楼道空荡荡的。服务台坐着一个小姐在闲翻一本杂志。我装模作
样地走过去,跟服务小姐打听人。小姐挺随和,慢条斯里地问我那人长的什么样儿。
正这工夫,电梯间的门开了。“毛蚶”扶着红妹走了出来,服务小姐把视线移过去
了。
“对不起,您稍等一下……”小姐对我说。她放下手里的杂志,朝“毛蚶”他
们走去。
我站在服务台前没动身,拿眼瞄着他们。只见服务小姐和“毛蚶”一起搀着红
妹朝楼道的东边走去。
在拐角处,“毛蚶”把磁卡钥匙插进门把手的缝隙,扭了一下,门开了,小姐
和他一起把红妹扶进了房间。很快小姐便走出来,随手把房门带上,回到服务台。
“大概是喝多了,那个女的。”服务小姐冲我淡然一笑说。
“你们这儿常碰上这样的客人吗? ”我问。
“嗯。什么样儿的人都有,这还不算什么。前两天,有两个客人为争一个小姐
在房间里打了起来,哟,打得可凶啦,都动了枪,差点儿出人命……”
“你们这儿不管吗? ”
“那怎么管得了呢? 来的客人里什么人都有,谁敢管呀? 那天正赶上我值班,
客人一打枪,吓得我直哆嗦。”
“要是客人欺负你们小姐呢? 或者说客人之间打起来,毁了你们的东西怎么办
?”
“那就要报警了。我们这儿有报警装置。”
“报警? 找警察来吗? ”
“不不,这么偏僻的地方,上哪儿找警察呀? 再说……您不是第一次到‘太阳
神’来吧? 您应该知道,这地方是不能惊动警察的……
我们有自己的保安人员。”
“他们有枪吗? 假如遇到拿枪的人呢? 保安总不能赤手空拳吧? ”
“当然有枪了。没有枪,哪儿镇得住这些不规矩的客人呢? 对不起,您要找的
那个客人好像不在房间。是不是在楼下歌厅玩儿呢……您为什么不……这个钟点儿,
楼下正表演脱衣演呢,不看看稀罕去吗? ”
“我对那玩艺儿不感兴趣。你常看吗? ”
“我? 我们女的看那个干吗? 先生真有意思。想看,进澡塘子不比这看得真切,
我们还用在这儿看? 只有你们男人才会对这感兴趣哩。看了以后特刺激,对不对?
我们这儿的规定特别多,在哪层楼服务,只准在哪层呆着,不能随便乱走的。要是
让领班发现,得挨罚。
这儿的制度可苛刻啦,一扣就扣一个月的工资……再说我们看那个干吗? 犯不
上,真的,您说呢? ”
这个小姐挺健谈,大概在楼上值班太闷得慌了,巴不得找个人念念秧儿。我哪
儿有心听她这儿叨咕? “毛蚶”跟红妹在房间里于什么呢? 难道说……? 我脑子这
会儿全在那个房间里转悠。
直接闯进去,肯定会打草惊蛇,暴露我的身分,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就全完了。
不进去,在外边干等,他们在房间里干的什么勾当,我一点不清楚,只能猜测。是
呀,他们进了房间能干什么? 只有三种可能,一是“毛蚶”把红妹抱上床,兔崽子
放开色胆,把红妹给玩了;二是t 红妹急切地让“毛蚶”从黑皮包里取出“自粉儿”,
先过足了瘾,然后再说;三是两个人再做进一步的交易,达成默契后,红妹过足了
烟瘾,再满足“毛蚶”的兽欲……
这只是我当时的推测。他们究竟进了房间干什么,我无法判定。
怎么办呢? 是进还是守? 我一时拿不定主意。想到红妹在“毛蚶”手里搓弄,
我心里一个劲儿起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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